《茧》Blackfish

19、第 19 章 阳光下的影子

　　“认识这么久了，我都没跟你聊过我自己的事，一直就听着你说你自己的事，对不起。”看着陈臻，简宁说了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每个人都有分享和保有秘密的自由。”
　　“其实不是我不想要倾诉，而是，我对我的过去，其实不大记得，可能是潜意识里自己也想要忘记吧，总想着不要记住，不去想，不去回忆，好像真的就忘记了。”简宁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好奇怪，今晚好像，气氛不一样了呢，本来，好几次都想对你说的，可是每次话到嘴边，我……”
　　“我明白，都明白。”
　　“其实我很久都没有做梦了，好多年了都，但是最近好像经常梦到小时候的事情。”顿了顿，“其实，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我认识……今天你那个警察朋友照片里的女孩……那个死者……”
　　陈臻瞪大了眼睛。

　　穿过长长的走廊，幽深，灯光一闪一闪。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知道吗，简宁？”前面的身影回头看他一眼，牵起他的手，朝着走廊的尽头走过去。
　　“妈妈呢？我的妈妈呢？”简宁开口，声音细细小小，奶奶的娃娃音，手心紧张的都快冒汗了。
　　“你的妈妈不是已经不要你了吗？都把你送到这里了，你忘记了吗？”那人回过身站住看着他，“没有人需要你了，没有人！所以你才来到这里的，知道了吗？以后不要再提你的妈妈了！”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男人的脸显得很是狰狞。
　　简宁瑟缩了下，缩回的手被男人再次抓住。
　　男人一把把他推进了尽头虚掩的那扇门里，门嘭地被关上了。

　　简宁在沙发上坐着，蜷缩着身体，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间，短暂的沉默着。
　　小小的身体，浅色睡衣上字母的花纹轻轻随着他的颤抖晃动着。
　　“我们都是——被丢弃的人呢。”陈臻靠近了些，再近了些，一伸手，把他拉进靠着自己，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我们，都是被带我们到这个世界的人丢弃了呢。”淡淡地笑着，好像这事很稀松平常，就像每天班上孩子们吃早餐把胡萝卜偷偷拣出来一样平常。
　　伸出的手抚上简宁的后背，安慰一般，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此刻陷入回忆里的简宁，右手抓住了陈臻的衣服，好像抓着救生圈一样，脑袋靠着他，抬起的脸上挂着泪，看着他的表情，陈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的表情好像早上没吃饱的希希！哈哈哈哈！”希希是小班的一个孩子，很爱吃东西，早餐要给他准备双份，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和此刻看着自己的简宁表情如出一辙。
　　“喂！你不要破坏气氛好么！”简宁抬起手肘给他一下，眼泪还在掉，“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被丢弃。”
　　“唔，我的话，好像是家里孩子太多了，又穷，父母养不起那么多，便把我放在了福利院门口走掉了。”
　　“那个时候，你多大啊？”
　　“唔……三岁？应该有三岁了吧？”陈臻眯了眯眼睛，回想着。
　　“我五岁。”简宁吸了吸鼻子，“五岁的时候，妈妈带我到游乐园，过了我的五岁生日，最后要走的时候趁我没注意，溜走了。”

　　“妈妈，我好想吃冰激凌，香草口味的冰激凌。”圆圆的眼睛看着迎面朝着他们走来的人，小女孩手里正拿着一个冰激凌，他看到了，也想要。
　　“好，我们去买冰激凌。”女人牵着他的手，一路看着他，如果换做平时，她是不会轻易给他买零食的，这次却干脆地答应了。
　　“你吃着冰激凌在这里等妈妈好吗？妈妈去那边一下。”
　　“好，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哦！那边的表演要开始了！”
　　“恩恩，妈妈很快回来！”说着，她就走开了，还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小男孩站在游乐园摩天轮下，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
　　他并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
　　开心地等待着妈妈回来，吃着手里的冰激凌。
　　可是，冰激凌吃完了，甚至不远处场馆里的演出结束，妈妈都没有回来。
　　直到太阳落山，妈妈，也没有回来。
　　坠入地平线以下的夕阳，逐渐升上夜空的月亮。
　　天黑了，他靠着道旁的栏杆坐在地上睡了过去。
　　妈妈还是没有出现，他被巡视的保安叫醒了。

　　靠着陈臻，简宁调整下坐姿，声音逐渐平静。
　　呼吸也开始平顺起来。
　　陈臻伸手搂着他，他没有拒绝，或者专注于回忆，没有注意。

　　海亚福利院，从派出所出来后，那个男人，也就是自己的舅舅，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们家虽然不小，但是也装不下他。舅舅家开了一家拉面店，每日为了生计忙碌，拼命忙碌，也只能在郊区买一套二居室的房子。
　　那时候，舅妈怀孕了，拉面店里逐渐只能让舅舅一人承担，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他了，这个只见过几面的侄子。
　　没人跟他解释，自己的妈妈去了哪里，他问了很多次，回答他的，都只是敷衍，直到去了福利院，舅舅将自己交给院长的时候，舅舅才将“你的妈妈已经不要你了！”这句话说出口。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知道吗？”一路拉着自己走向走廊的尽头，他很紧张地跟着前面大人的脚步，大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意见，虽然嘴里都在问他。
　　跌跌撞撞的脚步随着身后嘭一声关上的门停止了。
　　房间里是一个高低床，两张书桌和椅子。开着的窗子外有防盗笼。
　　一个人紧张地站在房间里，妈妈何时来，妈妈什么时候来。
　　他固执地想。

　　“叶永馨，就是那个女孩，当时在福利院，她第一个过来跟我说话的。”简宁的记忆，突然跳出了那个女孩。
　　“哦……青梅竹马啊……”陈臻玩笑道，伸手摸了摸鼻子。
　　“勉强可以算吧……她比我先被领养走，大概八岁的时候吧，有一天在花圃边，她跟我说她要走了，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长大以后再见面。可是我们都没有再回过福利院，彼此就断了联系……”顿了顿，“几年前我在车站见过她一次，她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
　　“那么多年了，你还认得出她吗？”陈臻撇了撇嘴，有些怪异的表情一闪而逝。
　　“不知道，就一眼看到就知道那是她了。就像我小时候看到的她那样，身上自带光呢。可能是我散光吧，看什么，都有一圈模糊的光。”简宁突然转过脸看着他，眯着眼睛，“唔，其实，第一次看到你，你不是撞到我了嘛，那个时候，你身上也有光呢！”自然而然的，发光体的样子，不得不去注意的样子。
　　“……你该去配眼镜了！”陈臻憋出了一句。
　　“是啊，每次进城都忘记配眼镜！”

　　几天后。
　　“我似乎找到了叶永馨和李清认识的证据了。”莫琦拿着一个本子回来了，今天她去了叶永馨小时候呆过的福利院。
　　“这是海亚福利院的宣传册。”莫琦在桌前站定，本子打开，一页页翻过去，在一张照片上莫琦的手停住了，“就是这个！”
　　照片里，是正在举行活动的现场，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李氏集团领导”，一排排小孩子站在小舞台上，而在舞台的侧面，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女孩眼神很是冷漠地看着台上的孩子们。
　　“这个女孩，就是李清，李氏集团总裁的孙女。”莫琦指着她，“我还去李家翻了下李清小时候的照片，就是她没错。她们应该就是这么认识的吧。”

　　叶霖西随手翻着相册，翻到一张合影，“这是整个福利院的孩子的合影吗？”
　　像学生班级合影一样，孩子们按高矮次序站成了四排，第二排靠右的女孩，脸上笑容灿烂，和现在照片里相似的笑容，他们一眼就认出，那是叶永馨的小时候。而在叶永馨旁边，一个小男孩抿着嘴，眼睛大大的，叶永馨还伸手在他的头上比了个yeah的手势，怎么……越看越眼熟呢，这个小男孩……
　　正想着自己会不会在哪里见过他，门口一个声音询问道，“请问……叶霖西警官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回过头，小小的个子，大眼睛，他的样子和小时候相比也没怎么变呢。简宁，那晚一起喝咖啡的人。
　　“你……”
　　“你好，还记得我吗？那晚我们见过的。”他对着他笑了笑。

　　根据简宁的证词，叶霖西一行又去了海亚福利院。
　　当年的张院长，也就是现在张院长的父亲，曾经在院长办公室里有一个暗房。他对院里每个长得可爱的孩子，都拍过照，当然，不是正常的照片。
　　在现任张院长这里，警察搜出了好多以前的相册。在老院长在任的二十年间，他对院内上百个孩子拍过不雅照片，甚至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现在这个张院长正常吗？”
　　“不知道啊，如果变态的基因会遗传的话……那么……”
　　老院长去年在医院病逝，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做那些跟踪的事情，而现在的张院长，根据寄给叶永馨信件的时间段，那段时间他在外国，不是他。
　　跟踪的人，不是叶永馨害怕的人。那么，这个人，为什么要跟踪？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的接近？或者，他已经接近过，但是遭到了拒绝？所以在不能接近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跟踪，然后寄照片？
　　不过，这次去福利院，证实了一件事，就是叶永馨和李清的关系。
　　叶永馨，曾经被领养过，但是半年后，她自己跑回了福利院。而那个曾经的领养家庭，就是李氏集团，李清的家。
　　可是，即使她后面没有回到李家，表面跟李家没有关系了。李清家，李氏集团，还是是叶永馨上学的资助者，一直资助叶永馨从小学直到高中毕业的全部学费。
　　小时候在福利院见过面，长大后在大学校园里再次遇见，叶永馨和李清正隐秘地进行着她们的友情。
　　叶永馨，为什么要从李家逃走？
　　为了解开这个答案，叶霖西去了趟李家。

　　按了门铃，李家的管家出来开门。
　　“你好，打扰了，我是市刑警队的，有事情要问一下李云清先生。”李云清是李清的祖父，现任李氏集团的总裁。
　　跟在管家身后，顺着路路过前厅，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右手边的房间，管家打开门，“警官您先在这里等，老爷还有个客人。”
　　“好的，谢谢。”
　　管家把门关上后出去了。叶霖西静静坐在红木沙发上，同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飘来的，还有一阵清脆的笑声，“李总您说的是呢，事情就照您说得处理好了。之前虽然有阻碍，可是现在我们正在一点点将阻碍移开呢。”叶霖西站起身，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个人。站在老者身边，浅灰色的衬衣，说话好像听见的人都会跟着笑一般的愉悦的声音，不经意侧脸，脸上浅浅的酒窝。

　　待外面的身影下楼，叶霖西回到沙发边坐下。
　　他为什么来这里？！
　　心里还正奇怪着，门便被打开了，管家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警官，让你久等了，请随我来。”
　　跟着管家，出了门向右走，走廊上一幅幅抽象画，让他仿佛置身于画廊里一般。
　　“这些布置……”
　　“这些都是老爷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收藏品。”说着，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管家对着门内恭敬道，“老爷，客人来了。”
　　“请进来。”
　　推开门，叶霖西走了进去，管家便离开了。
　　“叶警官请坐。”书桌前的老者，带着眼镜，温文儒雅的样子。
　　“李先生，这次我来，是有些疑问想要解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不一次解决的话，你们还会一次次往这里跑的，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我们一次性全部解决好了。”
　　“既然李先生这么开诚布公，那么我也不拐弯抹角，我这次来是因为我们查到，您孙女，也就是李清和叶永馨的关系，可是还是有些疑惑需要您给我们解答。”
　　“你问吧。”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什么蛛丝马迹，真是老狐狸啊。
　　“叶永馨是海亚福利院的一个孤儿，相比您应该认识她，你们以集团的名义，一直资助她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为止。为什么叶永馨在被李家领养半年后，就逃回了福利院？可以说一下原因吗？”
　　“我们很尊重孩子自己的意见，她如果不愿意，这里没有人会去勉强她。”
　　“在被李家领养的期间，李清和叶永馨的关系怎么样？”
　　“唔，清儿很小就没了父母，家里的哥哥姐姐又比她大很多，大家都宠着她，她的脾气是不太好，有些任性，可是，她很喜欢叶永馨，毕竟俩人年纪只差了几个月。叶永馨很乖巧，很懂事，她们相处的很不错。”
　　李清的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因为空难双双离世，作为祖父的李云清，便花更多的时间和爱给李清，想要弥补她生命里的缺失，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很宠她。李云清一共有三个儿子，李清的父亲是次子，大儿子和小儿子的孩子都是儿子。虽然失去了父母，李清还是拥有全世界的宠爱。
　　叶永馨却正好相反，还在襁褓的时候，父母将她遗弃在福利院门口便不知踪影，赐予她生命的人，从未给过她爱，同时，在福利院，还有那么变态的院长。可是，她的性格依旧积极乐观，她靠自己，为自己赢得世界的宠爱。
　　一次偶然的爱心活动，她们在海亚福利院相识。
　　问了一些问题，叶霖西决定去李清的房间看看，李云清同意了。
　　李清的房间在三楼，三楼只有一个房间。
　　推开门，一阵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这里定期有人打扫，一尘不染的样子。
　　床后一整面墙上，是李清个人的照片，没有笑容，冷峻的神情（这么形容女孩合适么→_→）。眼神里的自负，好像世界都是她的一样，长发很黑很直。
　　床一边的位置是落地窗，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书柜。
　　叶霖西走了过去。
　　玻璃柜门里，一本本书整齐靠在一起，右边的木制柜门，伸手拉了一下，锁着的。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玻璃柜门下的抽屉，里面是空的，唯独只有一把钥匙。
　　他拿这个钥匙打开了柜门。好像，这是专门等着他打开一样。
　　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一个木漆盒子。
　　他拿了出来。
　　打开。
　　里面是李清从小到大的相册。
　　从第一页翻开。
　　泛黄的照片里，李清穿着洋装，站在一群围着她的大人中间，身边的桌上一个巨大的蛋糕，这是在过生日的情景吗，可是为什么她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一张张翻过去，小小的李清，似乎都不会笑呢。
　　周围的人再怎么逗她笑，可是，都笑不出来的样子，看了下照片右下角的时间，都是三岁以后的照片，那个时候她已经没了父母。一整本相册翻完，也没有看到她父母的照片。
　　唯一一张李清有笑容的照片，是她和叶永馨在福利院的合影。
　　两人从滑梯上下来，李清坐在前面，叶永馨在后面，两人都笑的很开心。
　　叶霖西突然明白了，李云清收养叶永馨的理由，为了自己的孙女这几年来唯一一次的笑容吧。
　　也许李清曾经和叶永馨一样，是个开朗的孩子，可是，在没有了父母之后，世界坍塌了以后，在祖父重筑的世界里，她还可以恢复和以前一样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李云清看来，叶永馨就是打开李清心门的钥匙。
　　可是，为什么，叶永馨要从这里逃走？
　　这里和福利院相比，灯火辉煌，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天堂。
　　盒子里除了相册再无他物。叶霖西将相册放回去，锁好柜子。
　　站起来，看玻璃柜里一排排的书籍。除了建筑类的原文书，就是一些文学名著。
　　《麦田里的守望者》……《小王子》……这中间，一本《爱丽丝梦游仙境》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么多成人化的书，中间突然出现一本童话……
　　他伸手拿了出来，随手翻了翻。
　　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树林，树下，两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地上的影子，斜斜地，融为了一体。

　　从李家出来，已经落日西斜。
　　叶霖西还要回警局整理下今天搜集到的线索。
　　警局。
　　“话说，你们五六岁的时候都在干嘛啊？”一边吃盒饭，莫琦随口问道。
　　“唔，那个时候，我在医院住院呢，小时候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叶霖西抬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口。
　　“医院？”莫琦看了看他，“你记得倒挺清楚嘛，我是都不太记得了呢。”
　　“市立医院，那年我还交上了几个好朋友。可是，出院了都没有再联系了。”他叹了口气，“出院以后，开始的每个周末我还刻意出去遛弯儿的时候跑到医院附近看看，会不会遇到他呢。”
　　“他？咦……”莫琦看着他，狡黠地眨眨眼。
　　“哎呀，不是女孩子，是个很好的哥们儿，他名字我都还记得呢，他叫……他叫什么来着？”
　　“哎，你不是说你都记得吗？”莫琦给了个白眼，一旁的唐枫也笑了，“小时候的事情谁说得准。”
　　“唔，我想想，我想想……他叫……”叶霖西闭着眼睛回忆起来。
　　第一次和那个人见面的情景。
　　“喂，你没事吧？”伸手把地上的人拉起来，他歪头打量着他，“你也是这个医院的病人吗？”看着他穿着跟自己一样的病号服，可是自己却不认识他呢，儿科所有的小朋友自己都认识，可是唯独没见过他。
　　面前的人冷着脸，抿着嘴，不想回答的样子。
　　“唔，你是新来的吗？”他走近他，朝他伸出手，妈妈说过要跟人交朋友首先要向人伸手呢，“你好，我叫叶霖西，你可以叫我霖西。我们正在玩捉迷藏，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面前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的神情一闪即逝，他犹豫了下，“我，我叫李洵。”
　　叶霖西笑了一把握住他的手，“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朋友咯，我们一起玩吧！”
　　他叫……李洵……李洵……李洵……
　　叶霖西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
　　李洵呢，无所不能的李洵。
　　翻出手机，播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多声，最后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你干嘛？”莫琦和唐枫奇怪他的表现。
　　“等会儿。”叶霖西又播了邢衍的电话。
　　这次通了。
　　“喂？邢衍啊，钟仁去干吗了，怎么手机没人接啊？”
　　“哦，应该是关机了吧，他今天要去上海开会，要去一个星期，现在应该是在在机场吧。”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叶霖西好像心里不断涌出什么一样，坐立不安。
　　“你，你干嘛？不舒服吗？吃坏肚子啦？”莫琦问他。
　　“没事，就是……哎呀，我不会解释啦！”说着，他抓起了椅子上的外套，跟他们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怪不得，他每次看着自己，总是有熟悉的感觉呢，怪不得怪不得。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是李洵。
　　他就是小时候那个李洵。
　　叶霖西跑到单车棚骑了自己的小绵羊便开始在马路上狂奔起来。
　　在李洵出院离开之后，多住了半个月的叶霖西，每天还习惯性地跑到院门口看着，会不会有那个走了的人回来看他。一边希望他不要回来，因为回来就说明又病了，一边又希望能再见到他。
　　可是，再也没有见到过。
　　“呜呜，钟仁是骗子，说好了的……”几次哭鼻子后，叶霖西也逐渐忘记那个，先出院的朋友了。

　　机场。
　　李洵拖着行李箱，在候机大厅里坐着。
　　裤兜里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手机才看到，邢衍打来的电话。
　　“喂，干嘛？”
　　“没干嘛，你上飞机了吗？怎么不接电话。”
　　“没有，刚刚这里太吵，没听见，怎么了吗？”
　　“没事，叶霖西打来问我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邢衍的口气很轻松。
　　“哦，那我回个给他好了，挂了啊。”
　　“再聊会儿嘛，让他打不进来哈哈哈！”
　　“嘁，幼稚鬼！”李洵笑着挂了电话，然后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喂，叶警官，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啊？”
　　“你在哪里啊？”
　　“我在机场啊，快飞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机场，邢衍告诉我了。你在机场哪里啊！”
　　“唔，这里是十一号登机口……”李洵说着，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随即愣住了，笑也愣在脸上。
　　叶霖西，气喘吁吁地，站在对面十号登机口，看着他。
　　“你……”叶霖西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
　　“干嘛，我来送机不行吗？”他瘪了瘪嘴。
　　“行！怎么不行！荣幸之至。”李洵看着他，“你是想说什么吗？”
　　“没事，就……没事就不能来给你送机啦？！”
　　“噗……”李洵又被他逗笑了。
　　“乘坐XXX航班飞往上海的旅客……”广播里通知，已经可以登机了。
　　“你真没什么要说的吗？我要上飞机咯？”
　　“没事，你去吧！”
　　“我真走咯？”
　　“走吧！”
　　“拜拜！”李洵拖着行李箱朝着登机口走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叶霖西愣了下，叫了出来，“金，李洵！”
　　“嗯？”他回身看他。
　　“你好，李洵，我是叶霖西！”他看着他，说道。
　　李洵再次愣住了。
　　“你……”
　　“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这句而已，快走吧，飞机要飞了！”叶霖西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