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见云》森林笺笺

7、玫瑰庄园5

　　两人在露台上观察了一下，就听见身后窗户"砰"地一声关上了。云山的外套还垫在她的手底下，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看来伯爵不太喜欢客人乱跑。"云山单手撑地站起来，顺手把槐安也拉了起来。露台的石栏冰凉，雾气在脚下缓缓流动，但至少那些扭曲的金属终于恢复了静止。

　　远处钟楼的齿轮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玫瑰园的沙沙声。槐安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云山的袖子。她迅速松开，假装整理自己微乱的衣摆："......现在怎么办啊？"

　　云山指了指隔壁房间的窗户："忆柳应该住那间。我们先去找他们汇合。"

　　他们轻手轻脚地沿着露台边缘移动。月光偶尔穿透雾气，照出楼下花园的轮廓——白玫瑰在夜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丝毫看不出傍晚时的诡异模样。

　　快到忆柳窗前时，槐安突然拽住云山。她指了指地面：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花园一直延伸到墙根，脚印尽头，有个穿灰裙的仆人正机械地擦拭着雕像。那人的动作僵硬得像发条玩偶，但至少......没有攻击性。

　　"第一个晚上，"云山凑到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看来只是吓唬人的开胃菜。"

　　槐安刚要反驳，隔壁窗户突然掀开一条缝。忆柳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你们俩大半夜演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

　　"进来吧。"忆柳打了个哈欠，"墨锋刚才来敲门，说发现厨房的饼干会自己拼成齿轮图案......看来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槐安和云山翻窗进入忆柳的房间时，墨锋正坐在茶几旁，手里捏着一块造型奇特的姜饼人——饼干四肢关节处都被咬出了精密的齿轮凹槽，桌面上散落的饼干碎屑自发排列成发条装置的图案。

　　"啊，你们也遇到好玩的事了？"忆柳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指尖转着一把银餐刀，"我刚发现浴室的花洒会吐机油。"她指了指卫生间，门缝底下确实渗出少许可疑的黑色液体。

　　云山顺手从茶几上捞起一块齿轮饼干，对着烛光观察："伯爵的恶趣味？还是说......"他忽然把饼干掰开，奶油夹心里竟藏着极小的金属零件。

　　槐安皱眉盯着那些零件，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是钟楼的微缩模型。"她指向饼干屑拼出的图案，"你们看这个擒纵轮的结构——"

　　"和伯爵手腕上的发条完全一致。"墨锋接话，青铜手镯在桌面轻轻一磕，所有饼干碎屑突然跳起来，重新组合成古堡的立体地图。二楼走廊的位置，有个红砂糖标记正在缓慢移动。

　　忆柳吹了个口哨："呦呵～看来我们亲爱的伯爵大人正在巡夜呢。"

　　窗外适时的传来液压靴跟特有的"嘶——咔"声，由远及近。四人同时噤声，看着砂糖标记停在他们房间正下方。

　　温特沃斯伯爵的机械音透过地板传来："请客人......妥善保管饼干。"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尤其是......夹心部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云山突然把齿轮饼干抛进嘴里："味道不错。"他嚼得咔咔响，"就是有点废牙。"

　　忆柳跳下床拉开衣柜："既然要熬夜，不如我们来玩换装？我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她拽出几套维多利亚风格的睡衣，最夸张的那件蕾丝领口还缀着微型蒸汽阀。

　　槐安扶额："这古堡的衣橱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墨锋突然举起烛台照向衣柜深处："比起这个，你们更应该看看这个。"

　　昏暗的衣柜背板上，数十个指甲盖大小的齿轮正自行组装成钟面，显示此刻离日出还有——“3小时17分钟”

　　槐安凑近衣柜，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细小的齿轮。金属冰凉，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动，如同活物。

　　"它们正在加速。"墨锋低声道。

　　果然，齿轮转动的速度正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提升，原本显示的三小时骤然缩短了一大截——“2小时49分钟”

　　"这不对......"忆柳皱眉，"伯爵明明说过实验三天后才开始，提前了吗？"

　　云山突然伸手按住转得最快的那个齿轮，指腹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齿轮上，那些零件的运转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血能干扰到它们。"他眯起眼，甩了甩手指，"看来伯爵没有把全部的规则告诉我们。"

　　槐安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茶几上抓起剩下的饼干，掰开后取出所有夹心零件。她将它们排列在掌心，组成了一个简易的擒纵机构。

　　"如果这真是钟楼的微缩模型......"她轻轻拨动主齿轮，"那么这里应该有个制动装置"

　　咔嗒。

　　衣柜里的齿轮突然全部停转，倒计时定格在“2小时33分钟”。

　　窗外传来伯爵愤怒的机械音："未经许可......不得拆卸模型！"

　　整座古堡开始震颤，墙纸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齿轮组。忆柳手中的银餐刀突然自己跳起来，在桌面上刻下一行字：

　　"天亮前找出真正的制动器"

　　“好吧”云山把流血的手指往嘴里一含，含糊不清道，"你们谁负责拆墙？"

　　忆柳一把抓起银餐刀，刀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我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边，刀锋沿着剥落的墙纸缝隙一划——

　　"等等！"墨锋突然拦住她，"先别动。"

　　他的青铜手镯紧贴着墙面，镯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后的齿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动声忽然变得急促，像是一群受惊的金属昆虫。

　　"这些齿轮......不是装饰。"墨锋的声音沉了下来，"它们是活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墙纸缝隙间突然探出一根细长的铜丝，如同触须般在空中试探性地摆动。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很快，整面墙的墙纸都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后面苏醒。

　　槐安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云山的胸膛。他单手虚扶在她腰间，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懒散，却多了几分警惕："看来伯爵的'小玩具'不太友好啊。"

　　忆柳的餐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那还拆不拆？"

　　"拆。"墨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他刚从伯爵书房顺来的铜制老怀表，"但要换个方式。"

　　看了看表再看了看人，槐安还是有些忍不住的问道：“这表哪里来的？”

　　墨锋笑了笑，似乎猜到了槐安心里想的：“我刚去伯爵的书房转了转，顺便拿回来的。”

　　墨锋将怀表贴在墙上，按下表冠。咔哒一声，表盘弹开，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组。墙后的铜丝突然全部僵住，像是被某种更高阶的机械指令压制了行动。

　　"三十秒。"墨锋盯着怀表，"要快。"

　　忆柳的刀锋立刻切入墙纸缝隙，挑开一大片剥落的纸张。墙后，密密麻麻的齿轮组暴露在众人眼前，它们彼此咬合，形成一张巨大的机械网络。而在正中央，有个与众不同的银色齿轮，表面刻着温特沃斯家族的徽记。

　　"制动器！"槐安伸手就要去碰

　　"别动！"云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眼神罕见地严肃："你仔细看看。"

　　银色齿轮的边缘，缠绕着几近透明的细丝，如同蛛网般延伸到墙体的各个角落。如果强行取下，恐怕整面墙的齿轮都会暴走。

　　"需要钥匙。"墨锋快速扫视怀表，"或者......"

　　"或者什么？"忆柳急道。

　　怀表的秒针突然停住。

　　三十秒到了。

　　墙后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尖啸，铜丝如毒蛇般朝众人袭来。

　　云山一把将槐安拉到身后，袖中滑出了三枚暗器："看来今晚的睡衣派对要提前结束了。"

　　铜丝如暴雨般袭来，云山的暗器在空中划出三道银光，精准地切断最先逼近的几根。被斩断的铜丝落地后竟像蚯蚓般扭动，断口处渗出机油般的黑色液体。

　　"退后！"墨锋将青铜手镯重重磕在怀表上，两者相撞发出洪钟般的轰鸣。声波所过之处，齿轮的转动明显滞涩了一瞬。

　　忆柳趁机冲到墙边，银餐刀直刺银色齿轮边缘的透明丝线。刀尖与细丝相触的瞬间，火花四溅，整个房间的灯火齐齐暗了一瞬。

　　槐安突然抓起茶几上的饼干模具——那是个铜质的齿轮造型模具。她将它猛地扣在银色齿轮上，模具内部的凸起恰好卡住齿轮的齿槽。

　　"转！"她朝忆柳喊道。

　　忆柳会意，立马用餐刀插进模具侧面的小孔，用力一撬。

　　咔、咔、咔——

　　银色齿轮被硬生生旋出墙体，缠绕的透明丝线根根崩断。整面墙的齿轮同时发出垂死般的尖啸，随即全部停转。衣柜里的倒计时齿轮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像场微型金属冰雹。

　　寂静中，只有墨锋的怀表还在滴答作响。

　　云山用脚尖拨了拨地上僵直的铜丝："所以......我们算拆了伯爵的玩具？"

　　窗外突然传来蒸汽泄压般的巨响，整座古堡的煤气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温特沃斯伯爵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夜......测试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