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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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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阔伏地叩拜道:“臣在钟山所修建的观星阁旨在为陛下勘测天文气象,校准时令,助天下农桑大兴。然山高坡陡,勘测器械运输途中难免会有损伤,令数字有偏差。需钦天监出一名弟子来督管修正。钦天监天文生白鹭乃今年应考头榜,且今日围猎勇气非凡,可堪一用。”
景帝自喉间缓缓发出一声“哦~”
“我当江大人是为自己谋红颜——”
太监李丛适时地躬身掩口一笑。
底下群臣也恍然大悟似地小声笑起来。
瑞王脸上晦暗不定,满含恨意地看着江星阔。
景帝道:“这名女子狼口遇险反致胜,又学贯中西天文历法。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正应了道家常说的‘牝常以静胜牡’。”
“我大晏向来不崇尚前朝男尊女卑那一套,所以前朝覆灭,我朝隆盛。”
群臣齐声道:“陛下圣明。”
“宣白鹭。”
邵文棠往后向白鹭递了个眼色,白鹭跪到御前。
“回皇上,臣在。”
“抬起头来。”
景帝看这女子,颇有江南女子的温婉俏丽,双眸似湖水潋滟,自有不为凡俗所动的沉静。
“你是翰林编修白庭业的孙女。”
白庭业的名字一经念出,在场众人不免心绪复杂。白庭业,金陵大儒,他作为顾国公少数几个挚友之意,是那场令人齿寒的顾国公通敌案余波的受牵连者。
“朕听过你的事迹。你是个奇女子,你的祖父若在天有灵,当以你为荣。你,可为你祖父蒙冤八年而抱恨?”
“圣上谬赞了。祖父在世时常说,食君之禄当思边关风雪,位列朝堂勿忘闾阎饥寒。八年辽东风霜也算作祖父体察民情的机缘,况今圣上下旨严查,为祖父一干人等翻了案,还了清白,我三叔也入仕为朝堂分忧,白家岂敢抱恨,白家上下感念圣上隆恩!”
这一番慷慨之词,令邵文棠刚才冒出的冷汗渐渐回了温。
龙椅上那人却没有出声。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姑娘,眼角纹路渐次舒展。
“钦天监白鹭听旨!”
白鹭伏地。
“今封钦天监天文生白鹭为五官监侯,官秩九品。精研璇玑玉衡,明察荧惑守心,三日内赴钟山督建观星阁事宜,不得有误。”
五官监侯平日辅佐五官司正,比无品无阶的天文生完全不同了,且天文生晋升监侯、漏刻博士之类有官秩的按常规是要做足一年天文生,特别优秀者可以优先提拔,所以白鹭用极短的时间就被钦封晋级,吸引了众多人或赞叹或艳羡的目光。
“臣女谢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王冷眼看着江星阔,这显然是把人从他手里抢走的意思。
前两天刚安排了白鹭做他的助手,今天就把人调去了钟山。
他目光转到白鹭身上,她说与那江首辅不熟。但据景阳公主所说雨日翻墙取锤丸一事,江星阔二话不说就救下她了。
如今又护着她,且父皇干脆给了极大的面子,赏了官职给她。
这二人,是不是等私下无人时,就要互相交心,她对他感激倍至了?
瑞王感自身患得患失,醋意浓郁的样子,忽觉荒唐可笑。
离开钟山猎场之后,瑞王三天都不曾现身钦天监。
邵璇玑悄声道:“白鹭,你终于不用去瑞王跟前冒风险了。”
白鹭也不得不承认,换个地方比杵在瑞王眼巴前好多了。
于是整理行李和书籍,和司正简大人一一核对了仪器的检修办法。
在第三日的晨时,便乘着钦天监的车辇去了钟山。
观星阁所修地势在略微平坦的半山腰,东侧有瀑布潭水,南侧可观千亩桃花谷。
而今正是水蜜桃成熟季节,一股清甜浓郁的桃子香味常顺风而上,飘至观星阁内。
阁内有一个贴身嬷嬷,和几个洒扫的女婢,观星阁修建完成后工匠也被送下山,所以整座山上没有一个男人,白鹭原本的担心就消失了。
那嬷嬷和女婢们皆对白鹭尤为客气温和,私下里也会好奇地偷偷打量她。
嬷嬷姓刘,给白鹭收拾的东侧值房,与贵女的厢房别无二致。
琴棋书画所需样样齐备,且琴是扬州琴,纸是皖南宣纸,皆为上品。桌案上一个素色的花瓶,插着独一支斜倚成画的桃花枝,整个值房素净高雅,妙不可言。
白鹭甚至看见一架雕漆镶玉的首饰盒。
“刘嬷嬷,这些奢侈之物都是从哪来的,应该不是钦天监配备的吧?”
那刘嬷嬷并不正面回答,只殷勤地笑道:“白大人是有福之人,该当享福。”
白鹭心里渐渐有了些眉目,追问道:“嬷嬷和这些婢女不是钦天监派来的?”
刘嬷嬷垂首道:“老奴不敢隐瞒,老奴和这些婢女都是江首辅派来伺候大人的。这些琴棋书画也都是江首辅怕姑娘不适应,购置了来,为消遣之用。”
“那这个首饰盒呢?”
刘嬷嬷垂首道:“这个也是跟着一应用具一起送来的,即是给白大人用,您尽管打开瞧瞧。”
白鹭打开一瞧,竟然是一串狼牙项链。
用蜜色羊角珠串成,坠了一颗精巧锋利的狼牙。
这与额尔赫用黑皮绳串成的又不一样,格外精巧些,链子做得也长了一些,可以收入外衫内,看上去脖子上是一串温润的羊角珠项链而已。
刘嬷嬷立于一旁,看得明明白白,两眼笑得温柔,道:“江首辅将您昨日猎得的一头野狼给取了狼牙,找上好的工匠制成了这串狼牙项链,以慰劳白大人来此深山效力,心思别具一格。”
白鹭将那串项链轻轻放回抽屉,推了回去。
哪是慰劳来的,在金陵第一次毒发时他就看额尔赫送的狼牙项链不顺眼。
但心里有股别样的温度,像细火煨汤,冒着泡但克制着。
“江首辅体恤下官,是下官的福气。”
白鹭客客气气回应道,又从包袱里取了碎银,“嬷嬷和前头几位拿去吃酒。”
虽是个新上任的小官,但客气有礼数,刘嬷嬷连声道谢,躬身退出去。
夜间山中寂静非常,白鹭听见一阵一阵的古怪叫声,心里发毛,又不敢出门看。
却见窗户外面有火把遥遥相望。
她拉开木头插销,推了一条小缝往外看去,白日里只有女子的观星阁,竟然有一排灯火直排到山下去。
山上安排了一队侍卫,日夜值守观星阁。
她想,江星阔这个冷面冷心的人,也偶尔会有仁慈的时候,不,就是妥帖而已。谁也不想皇商钦封的九品官刚进山就被狼叼走吧。
夜风裹着夜露钻进屋内,白鹭初夏也觉得有些微凉,于是放下用来支窗的叉杆,欲将上半截窗户拉回,仔细关上。
但窗框竟像拉住一般,死活拉不动分毫。
在她使出全身力气之时,窗外站了一个人。
白鹭一吓,往后退,却被那人近前捉住了脖颈,贴近了她的脸。
“首辅大人这是何意?何故深更半夜来此?”
江星阔只一张唇和下颌露在窗沿下。
他松开手,白鹭捂住自己的脖子:“我也不叫白鹅,以后掐人脖子的行为能不能改改了?”
那张唇淡淡地浮起了笑意。
“我来看你适应不,还缺什么,我叫江右去给你置办。”
“不必了,你送来的很是够用的。”
“下人用的还趁手否?”
“刘嬷嬷和婢女们都很有眼力劲,也勤快得很。”
白鹭往后退了退。
仍然看不见对方完整的脸。
“你看甚?”
“我看看首辅大人。”
话音刚落,江星阔就侧身站在窗左侧,一只手扶着窗户。
“项链看到了没有?”
白鹭故意问道:“什么项链?”
“你看过了。那盒子我放好后没有下人敢去碰。”
白鹭面色一怔:“是你给我整理的厢房?”
江星阔看了眼她如山间云雨般朦胧的眼神,仍然淡淡地说道:“额尔赫的那根不许再戴了,把我的那根戴上,辟邪的,特别适合在深山老林住一阵的女子。”
“好好好,拜你所赐。”
江星阔狡黠地挑起一个嘴角,偏过头,直直地看着她。
“把我送的狼牙项链拿过来。”
白鹭不知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膏药,照做便是了。
江星阔将叉杆撑起窗户,随后将项链接过,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红晕。
“我给你戴上。”
白鹭犹豫着没动。
“此物辟邪,尤其闲杂人等。”
白鹭只好往前贴近了窗户。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她的纤细脖颈,将绳子从颈后细细扣紧。
此时月亮升至正当空,温润的羊角蜜珠在月光下泛着油润如春雨般的光泽。
他的手指边缘顺着珠子一颗一颗地慢慢抚摸下去,隔着珠子,白鹭也感受到了他指缘的温度,但她不敢妄动,怕动一丝一毫,他就会闯进门来。
即使他现在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照他视圣贤道德为粪土的个性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毋庸置疑。
白鹭前所未有的乖巧顺从并没有让对方适可而止。那两根手指滑过,到了最后一颗蜜珠,夹起依附在外衫上的狼牙,然后轻轻地用狼牙的牙尖挑开里衣的领口,缓缓放了进去。
胸前温热的肌肤骤然与冰冷的狼牙相遇,白鹭缩紧了肩膀,面上不可遮掩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似胭脂般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