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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番外二十六 洛希极限时 ...

  •   余萧弋果然感冒了。

      赵承钰这张乌鸦嘴。

      傍晚和小初一块出去遛狗回来后,他的呼吸道症状就逐渐加重了,打喷嚏,流鼻涕,喉咙干痒,轻微咳嗽。

      小初要带他去医院看看,他又不肯,说稍微换个环境就生病,她爸妈知道了要怎么想,一个小感冒而已,他多喝点水好好睡一觉也就好了,叫她不要担心。

      可是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她就知道根本不是她关心则乱想象力太丰富,她估计,回国之前,他的精神和体力应该就已经透支到极限了,否则,就凭他那个身体条件,怎么可能压力一松懈,免疫状态就瞬间失了衡。

      难怪他昨天说,从伦敦飞北京前面那八千多公里他几乎是已经在拿他的命往回赶了。

      小初心脏一阵抽痛,“余萧弋,我是不是跟你说了,要你凡事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先?再说,都是人,人生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可避讳我爸妈的?”

      余萧弋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喉咙的痒感,但效果甚微,“你爸妈刚说要我保护好你,我就一头病倒了,这未免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小初递了杯水给他,很有些无语,“那你最好保证你一辈子都不生病。”

      余萧弋笑:“不然你还是帮我找点风寒感冒的药吃吃看吧,我怕明天症状不减轻没台阶给我下。”

      小初瞪他一眼。

      吃了药,余萧弋就被小初推回房间休息去了,尽管她知道他还在倒时差,那会儿他应该还不太困,但吃了药多给身体一点自我修复的时间肯定是好的。

      他之所以没回酒店去,是因为傍晚方协文在餐桌上亲自留的客,说Theo既然都到北京来了,就别和他们客气了,反正家里客房也多,让他随便挑一间住下就是了,正好也能好好陪陪Enzo和港港,免得它们下次见他又生疏了。

      话音一落,小初和余萧弋正在夹菜的手就默契地顿了顿,这话说得漂亮,却不能细想,只要一细想,就大概能猜出这男人真正揣的是什么心思了。

      就连黄亦玫都没好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只是不巧Enzo当时就在几人脚边玩,这突如其来一脚不轻不重刚好踢到了它身上,疼肯定是不会疼的,但还是吓得它一步就跳到了小初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小腿,眼神里都是惶恐不安。

      气氛一下子很尴尬。

      黄亦玫内疚极了,马上放下筷子把狗狗抱进怀中安抚地亲了又亲,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Enzo!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要因此跟我也生疏了哦!”

      方协文不知怎么竟没控制住笑了出来,然后他可能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下一秒就恢复了严肃认真,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小初和余萧弋脸红了一片,只敢低头和饭菜较劲,根本不敢抬头和任何人对视了。

      有时候人太聪明,也是个负累,他们真希望他们俩什么都没听懂,对面那俩人也没看出来他们俩什么都听懂了。

      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不明所以,还好心替黄亦玫解释呢,“小余,你别误会啊,我们真的都很欢迎你在家里住下的,你方叔叔就是腿太长,不踢他一脚他总不自觉占别人地方。”

      空气因此静了几秒。

      然后就陷入了更大的尴尬。

      小初手里的筷子没拿稳,其中一支不知飞到餐桌下方哪里去了,引得老太太又要说话,在那之前,余萧弋赶紧先开了口,“我没误会奶奶,我知道叔叔阿姨是心疼我,不忍心我来回奔波。”

      语气特别真诚,眼神特别清澈无辜。

      小初腹诽,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别回头又来找我玩灯下黑。

      然后他就……病了。

      半夜路过他房间,他还在一阵阵地咳嗽,不剧烈,但听着很闷很干涩。

      她没有敲门,因为她知道,发现她在外面他又会克制,说不定会把自己蒙回被子里再咳。

      第二天上午小初学校有个研讨会,本来前一天说好的把他也带去,两人一块上上课吃吃食堂再逛逛春和景明之下的校园,重温一下之前在香港一起同过窗的时光的,她因此还特地帮他在APP上预约了亲友入校,结果也用不上了。

      为了不吵到他,她刻意把下楼的脚步声压得很低,一边走一边发消息给他:【你不舒服就别跟我出门了,在家多睡会儿,等我学校课上完就回来找你,阿姨应该已经帮你煮了粥,醒来时候别忘了喝。】

      发完消息跃下最后几节台阶,还未等她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人就已经撞到楼梯转角处那人的怀里去了。

      她想躲,又被他按了回去。

      短暂的温存过后,小初才有空仔细打量了一下已经衣冠楚楚不知在楼下等了她多久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余萧弋,你穿的是我爸的衣服吗?”

      余萧弋这辈子没听过这种程度的恶评,看她的眼神已经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了,“小姐,我穿得有那么老吗?”

      小初扶着楼梯扶手笑得促狭,“你要不要再大点声,隔壁方总好像没听见。”

      余萧弋冷哼:“他们一早就出门去公司了,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先说说,我这件衣服真有那么老吗?”

      北京的四月初正是乍暖还寒时,他用米白色拉链款毛衣搭配白衬衫和浅棕色提花领带,场景适配度满分,时尚度也满分,小初说不出违心的话,但又不想直接夸他,于是只是笑,没说话。

      余萧弋见状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终于有些动摇:“那不然我还是换一件好了。”

      “不要啦。”小初的眼神极为真诚,“蛮好的,很clean也很chic。”

      余萧弋说:“你不是跟林铭锵说中英文掺杂着说话很土吗?”

      小初眨眨眼,“我近墨者黑。”

      “……”

      小初偏头又看了他一会儿,认真提议,“我要是你,就再配个无框的透明眼镜,这样会看着更高智,更贵公子。”

      余萧弋被气笑,上前一步点了点她的头,“还在转移话题!”

      “好啦!不老!很帅!”小初痛呼,然后才解释:“我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哪来的衣服换,这又没有别的男的,那我就只能猜是我爸了嘛。”

      余萧弋说:“Allen从酒店那边给我送过来的,他也随我来北京了啊。”

      “这样。”小初思考了一下,“但是先说好我们学校他进不去的哦,不过,晚上的饭局倒是可以带着他,你说那个赵承钰什么人啊,我查了下,他发来的那家私人会所可不是一般人能去吃饭的地方,虽然我说了是我请客吧,但他也没必要这么狮子大开口吧?所以,我决定把曹旸也叫上,咱们把成本多摊回来一点,反正那种地方贵也就贵在一个排他性的服务和环境,菜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余萧弋默了默,没有就这个话题发表意见。

      小初认真观察了他半晌,发现至少和她说话这么长时间,他是没有咳嗽的,于是问他:“你已经好了?昨晚的风寒感冒药那么灵吗?”

      余萧弋扯开领子给她看,“嗯,好了。早晨起来就没怎么咳嗽了,脖子上的红痕也基本消失了。”他挑了挑眉,“方太初,看你下次再敢说我感统失调!我适应环境的能力超乎你想象!”

      小初嘁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向餐厅走去。

      路过发财树的时候,余萧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她,怀疑地问道:“你上回给我夹在书里的叶子,该不会就是在这棵树上剪的吧?”

      小初听了马上瞪他:“你给我慎言余萧弋!做生意的对发财树这种东西都很在意的,你是不是想我被方总骂?”

      余萧弋会意,下一秒就从善如流贴近了她耳畔,保证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你放心,他都把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给我了,还会在乎几片发财树的叶子吗?”

      “……”

      他呼吸若有似无,小初红了脸,下一秒就转身走在了前面,不再理他。

      两人简单吃了个早餐,就开着车沿着四环往城西去了,因为错过了早高峰,路况还不错。

      一路上桃红柳绿,玉兰绰约,春水溶溶,天蓝云淡,果然一派春和景明,小初忍不住感慨:“北京的四季,我最喜欢的就是春天,特别明媚,特别让人心生希望。”

      又问他:“你能在北京待几天?”

      余萧弋拿过她挡风玻璃下面的无框透明眼镜架在了鼻梁上,神色暗了暗,“这怎么才见面一天就想赶我走了。”

      “……”红灯亮起,小初将车子调到N档,忍不住吐槽道:“余萧弋你没发现你很作吗?”

      “‘作’是乜嘢?”

      “就是……”小初一时还不知道这个词用普通话怎么解释,“就是矫情,无理取闹,招人烦,讨人厌。”

      余萧弋呼吸一滞,看了眼前面红灯倒数的十二秒,突然侧身过来对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恭喜你,已经认清你喜欢的人是什么内核了。”

      小初想揍他,但奈何绿灯马上就要亮了,她只能先启动了车子。

      “我是说,史密斯那边你交代得过去吗?”

      余萧弋看她一眼,“你怕我毕不了业,将来学历上和你不匹配?”

      “……”他真的好烦啊!

      但仔细一想她也是多余操心,数学这种基础学科和其他需要一直泡在实验室的自然学科不同,上课在研究生期间所占的时间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学生的精力主要还是在大量阅读相关领域的论文或是参加学术会议等科研工作上。

      毕业学期院里更是不强制要求学生参加课题组讨论班,他毕业论文也早就弄完了,作为老史的得意门生,别说毕业,说不定,他还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致辞呢。

      余萧弋说完自己也笑:“这个算‘作’吗?”

      “不算。”小初弯了弯唇,“这只能算你已经认清你喜欢的人是什么内核了。”

      话音一落,两人就无可避免笑出声来。

      余萧弋目光清亮,突然说:“你自己说吧方太初,这要是哪天你遇上了更好的人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

      小初始终看着路的前方,“我知道啊。”

      余萧弋又笑。

      笑过之后,落寞和不安又无可避免涌了上来,自从认识她,他就没有停止过片刻的患得患失。

      小初说:“我开车的时候不许煽情。”她打开车窗,给车内通了通风。

      “好!知道了!”痒意传来,余萧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揉了揉眼睛,然后他才问她:“你眼镜能借我戴戴吗?”

      小初飒然一笑:“喜欢拿走,送你了。”

      余萧弋说:“你怎么跟萧总似的,无论别人看上她什么,都可以大手一挥直接送了。”

      小初想起香港他家里那架她只提了一嘴第二天就被萧文然送上门来的钢琴,一颗心蓦地酸涩又潮湿,没再说话。

      然后她才意识到,才见面一天,她就又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离别难过了。

      这样的两地生活,到底要坚持到何年何月才能结束?

      直到他不再愿意为她奔波为止吗?

      二十分钟左右,小初已经将车子在校门附近某商业大厦的配套停车场里,带着余萧弋下了车。

      一开车门,一股北方春天特有的干爽与清冽交织的风就迎面吹在了脸上。

      小初仰起头感受了一下,忽而转过头来朝余萧弋笑了笑,“在北方待久了,我还是喜欢这种比较四季分明的感觉,每个季节都有它独特的个性,虽然对于你们南方体质的孩子来说,空气确实干燥了点。”

      余萧弋说:“而且这边没有飞蚁。”

      小初挑了挑眉,“没错。”

      两人一起步行朝校门走去,刷证件时,一起排队的同学里好像有人认出了他们,一直在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但好在大家都比较有边界感,并没有上前打扰。

      到了校内,小初扫了两辆紫色单车,和余萧弋一人一辆风驰电掣一般往校园西北方向去了,距离研讨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们学校又大,不抓紧点时间她还真怕来不及。

      余萧弋有些不理解:“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车开进来?”

      小初今天穿的一身白色的休闲套装,头上还戴了顶灰蓝色的棒球帽,骑单车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到处飘飞鼓荡,衬得她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有半点脂粉味,倒有点像路边耸入云端的白杨树,极为落拓潇洒。

      “因为要预约啊哥哥,麻烦死了。”小初单手扶住车把,又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还有一点,我不想太高调,别人都骑单车,我开个一两百万的车,成什么样子了。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我还是更想在学术上被看见,而不是带着拼爹的标签到处招摇,虽然……”她浑不在意地将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大家即便这么想也没错,‘方’这个Brand这辈子是不可能从我身上剥离了。”

      余萧弋若有所思,“Babe,你就是你,方这个Brand即使给了别人,他们也未必能做到你这种程度。”

      虽然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但小初还是无可避免有点感动,“谢谢小余总美言,我会努力的。”

      两人一边骑行,她一边闲闲给他介绍了下学校的格局风物和园林建筑,“这边是经管学院,它对面就是建筑馆,舅舅就是建筑系毕业的,我们一家三代骨子里流的都是清华血,所以对这边感情很深。”

      然后她又笑,“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信誓旦旦绝不跟他们做校友,没想到说完这句话还没过两年,我就考进来了。导致舅舅每次提起这事儿都要打趣我一通。所以说,有些话真的不能说太早。”

      余萧弋点头,“没错,就比如说,你最开始说的,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更不适合做别的,这哪里不适合了?”

      小初万没有想到在这儿还有回旋镖等着她,实在有些无语:“余萧弋,你怎么什么都能往谈恋爱的事情上联想?这百年名学府的人文和山水风光都吸引不了你的注意力吗?”

      余萧弋只是笑,不应声了。

      两人一路朝北骑到至善路才向西折,在十字路口,小初特地停下来,往右前方指了指,“前面有个网球场,我经常去。”

      “你等下。”余萧弋说完这三个字就别过身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到最后似乎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了,整张脸都被憋得很红。

      小初被他吓死,赶紧跳下车帮拍背,“你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余萧弋慢慢让自己平息了下来,反过来安慰她,“不至于,可能就是风太大了。”

      小初将信将疑。

      他坚持:“先陪你去上课,然后再说。”

      后面一直到目的地,他都没有再咳嗽也没有别的症状,小初才心下稍安。在她的概念里,普通感冒都有自限期,只要不发烧,问题都不大,但生病的人毕竟是他,她没办法真的和他感同身受,只能以他的意见为先。

      赶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艾琳已经帮他们把位置占好了。

      一见余萧弋,她就惊异地瞪大了眼,“方太初,你男朋友怎么比你发给我的照片里还要帅?”她毫不避讳地看了余萧弋好几眼,再次感叹,“比新闻里的动态视频也帅。”

      小初把背包放在桌面上,没好气地嗔她,“你会不会太夸张?他再帅,能有你们家那个明星姐夫帅?”

      艾琳笑得暧昧,“我家那个明星姐夫的帅是娱乐公司包装后的结果,你男朋友的帅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小初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不要后悔,本来我还想帮你把姐夫请回来给亦方做代言人呢,签约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他得同意和你约会。但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我就再考虑一下吧,反正看起来你也没有很喜欢他,现在市场可选择的男明星又那么多。”

      艾琳马上正色道:“我错了行吗?”然后她又笑,“可是你男朋友就是很帅啊,你还不许别人说了?”

      她这句话声音有点大,一下把周围好多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小初的身影他们早见惯不怪,虽然她是亦方大小姐这件事最开始曝光时确实在院里乃至整个学校引起过一阵讨论,但风波很快也就过去了,主要大家都很忙,不可能一直把话题点落在这种八卦上。

      还有就是她本人实在太低调了,哪怕是近距离和她接触了很久的那些同学,也没回忆起一件她高高在上伤害别人自尊心和感情的事,反而都在夸她朴素,务实,聪明,乐于助人。

      带着余萧弋一起现身教室,几乎已经是她这几年最高调的行为了,大家难免好奇,也就多看了几眼。

      香港余家的公子,从前只能在报纸和新闻上看到的,确实也算半个明星了。

      余萧弋谦和地和大家打了招呼,脸上笑容始终不减。

      有个和小初还算熟的同学把他的手机屏幕朝她扬了扬,笑道:“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数据就马上推了有关他的内容给我,这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

      小初下意识把视线落过去。

      视频播放的正是余萧弋在国外时和余蓁蓁一起出席听证会的画面,那里面的他,冷静,克制,逻辑缜密,举手投足散发的都是一种无需多言的笃定,和在她面前的这个动不动就矫情一番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无声地撇了撇嘴,脸还是红了。

      “不恐怖,未来的人机交互肯定是这个发展方向。”

      两人就此又聊了几句。

      余萧弋却不关心这个,只问艾琳,“所以,方太初给你看的究竟是我哪张照片?”

      艾琳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还能哪张?就你一身黑衣在雨夜里倚在一辆车边的那张照片呗!”像是为了证实自己言语的可信性似的,她立刻打开微信聊天记录,把当初他和小初相识时她为了记录他车牌以证实他不是个骗子的照片找了出来,“就这个!余公子!”

      余萧弋把视线瞥过去,下一秒瞳仁颜色就深邃了下来。

      艾琳兴奋至极,“说实话,我在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就知道方小姐完了,无论你是谁,她的沦陷都是确定的结局了,你们之间就是命中注定的!”

      “艾琳姐!”小初窘迫得脸都红透了,“你不要胡说!”

      另一边余萧弋却已经把艾琳的手机拿了过去。

      对着她说的那张照片沉思了半晌,他才恍然,坏笑道:“方太初,你当初离开绮丽的时候不是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吗,怎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小初心头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不禁有些慌乱,“我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不行吗?”

      “行。”余萧弋仍是笑,语气漫不经心的,眼底的内容却含义深深,“反正你我之间翻垃圾箱的又不止你方小姐一人,当初你送我的那条黑色编织手绳不也是我强忍着从路边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吗,你不会忘了吧?”

      小初心虚至极:“那是你自己乐意。”

      余萧弋心情大好:“的确,是我自己乐意。”他顿了顿,“因为我爱你这件事,从来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怎么想怎么看怎么做,都没关系。”

      小初愣住,迅速看了周围一眼,虽然他声音很轻,除了她和艾琳别人没可能听到,但她还是感觉自己快化了,警告道:“你好肉麻,不许说了。”

      一旁的艾琳却一副磕到了糖的模样,“太甜了!讨论会结束我请你们两个吃饭,你们可不许拒绝哦!”

      今天的讨论会主题是——人类与AI的协作在数学研究中的利与弊。

      在主题辩论和多向互动中小初都发表了不少自己的观点和见解,引得主讲人和与会人员频频点头。

      讨论会结束,小初果真带着余萧弋跟艾琳去了食堂,吃了顿最平常不过的学生餐。

      给自己点的铁锅焖面 ,给他点的滑蛋饭,她看得很清楚,即便如此他也吃得怡然自得,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和不耐烦,餐桌礼仪堪比教科书。

      吃了饭,他又主动帮三人把餐具送去了回收窗口。

      艾琳靠近小初,神色暧昧又带着一丝欣赏和赞许,“余公子教养真好,这么高的身价,这么低的身段,难怪你为了他连异地恋都答应了。”

      小初眉心一跳,没吭声。因为凭她对她的了解,她下一句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然后果不其然下一秒艾琳就说:“他在床上该不会也这么绅士吧?那可不得行哦宝贝。”

      小初倏地一下脸就红了,难以置信,“艾琳!”

      艾琳大笑着跑了。

      余萧弋送了餐具回来,没看见艾琳还奇怪呢,“你闺蜜人呢?”

      小初淡淡的,“已经不是闺蜜了。”

      “绝交了?”

      “嗯。”

      “刚吃完人家的饭就绝交,这好吗?”余萧弋笑,“你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小初说:“不能,我这人向来爱憎分明。”

      余萧弋帮她用手撑开食堂的门帘,笑意更深,“好极了,晚上见了赵承钰,不许给他好脸色看。”

      小初神色更淡,“你放心,我已经花钱请客吃饭了,断没有再赔笑的道理了。”

      从食堂出来,两人没再骑单车,而是手拉手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情人坡边的长廊里有乐队在弹吉他唱民谣,周围围了不少学生,虽然是一首他们都没听过的歌,但歌曲旋律和春日校园搭配在一起,很有一种动人的氛围,他们还是静静听完了整首。

      “Babe。”余萧弋似是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尾奏时,突然从背后温柔将她圈入了怀中,下巴抵在了她颈窝上,“我来北京陪你一起生活吧。”

      小初猝不及防,蓦然怔住。

      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她逐渐沉迷其中。

      但理智告诉她,他已经为她付出够多了,如果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需要以失去自我为代价,只能说明,这段感情是不健康的,总有一天反噬的力量会把两个人吞没的。

      “不要。”

      “为什么?”

      小初狠下心,“因为我不喜欢两个人做什么都黏在一起,那样会让我窒息,未来七八年是我们人生最重要的上升期,还是先奔前程吧Theo余,我不想耽误你。”

      余萧弋想了想,“但你也不想被我耽误,是吗?”

      小初咬牙,“嗯,我很忙的。”她看看表,“还有一刻钟,我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我们得走了。”

      余萧弋不敢相信她热恋期就已经冷静到这种程度,“所以你根本没有那么爱我。”

      人群里有学生在用手机拍视频,小初唯恐被别人拍到镜头里去,赶紧拉着他离开。

      余萧弋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七八年后呢?”

      小初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能不能不要一直重复之前已经讨论过的话题?”

      余萧弋咬了咬唇。

      她的人生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吗?代码越短越好,只要最终生成的结果正确就行?

      那过程就不重要了吗?那可是七八年啊,人生的十分之一,她怎么就那么舍得?她所谓的前程到底是什么?

      钱?事业?自我价值?

      那爱情呢,就一点不重要吗?生活里细碎的感受,也一点不重要吗?

      “方太初,你之前那个人生排序,现在变了吗?”

      小初有些疑惑,“什么人生排序?”

      “就你之前说的,你爸妈,你,你的价值,后面一百多位还没有我的影子的人生排序。”

      “……”小初愣了愣,下一秒就毫无征兆笑出声来。

      然后她斜睨他:“你想知道?”

      余萧弋负气,“当然!”

      她大笑着跑出去,“等我们真决定结婚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他跑着追上去。

      结果还没跑出去一千米,他就停下脚步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当然,人他也没追上。

      上完下午的课,小初和余萧弋又顺便去看望了下姥姥和姥爷,然后就带着Allen和曹旸出门往京西方向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赵承钰刚在花厅把吴教授夫妇安顿好,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多人,他一时都愣了。

      小初解释:“都是吴教授的仰慕者。”

      赵承钰弯了弯唇,“那吴老师应该挺高兴的。”然后他才伸出手和余萧弋握了握,礼数周到地说了句:“余公子,欢迎。”

      余萧弋唇边的浅笑也恰到好处,透明眼镜背后的目光流水一般静静漫过眼前的男人,“你客气。”

      赵承钰今天穿的是件深蓝色面料略带流光的夹克衫,里面搭了浅蓝色衬衫和银灰色领带,头发特地用发胶向上打理过,一深一浅的眼睛有种别样的压迫感,很正,又有些许不羁,抛开他对他的偏见不谈,的确带着股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特别气场。

      握了手,余萧弋就把手插回口袋里在手帕上擦了擦。

      赵承钰眼底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两人都看向小初一人。

      小初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上,她唯一想知道的是,“赵承钰,今天不是我请客吗,你在这欢迎这个欢迎那个的干嘛呢?反客为主,是吗?”

      赵承钰一噎,这才解释:“这就是我们赵家的会所啊,之前是某个王爷的别院,不大,但很精致,机缘巧合才被我们家得了来,前几年重新翻新和修葺过,偶尔帮我哥和我姐做做接待任务,平时基本空闲着,很幽静,景色也好,主厨祖上给宫里的贵人主理过御膳,手艺一绝,所以才想着带你……带你们来玩一下。”

      这话一说完,余萧弋的眉心就蹙了蹙,曹旸和Allen十分默契,目光在眼前三人身上迅速游移一圈,又落回到了自己的鞋尖上。

      小初却不领他这个情,“你拿我给你家会所做业绩来了是吗?御厨的后人,这菜得多贵啊,不然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赵承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面上有些挂不住,“今天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请。”

      小初更纳闷了,“你有什么名头请我的客?”

      赵承钰咬咬牙,“当是给余公子接风,想必他一个香港人,平时也难得吃到地道的京菜,大家交个朋友。”

      小初都被他惹笑了,“赵工你不用客气,给他接风是我的事,真不好太麻烦你,所以,说好的我请就是我请。”

      赵承钰有些无奈,目光落在小初不施粉黛的一张脸上,他万没想到她这么随意,穿了身休闲服就来了。

      但她自身条件实在太优越,一身白配巴掌大的这么一张素颜,往这一站,就是月下海棠,清绝至极。

      他呼吸一紧,脸突然红了。

      就在空气安静的几秒内,余萧弋突然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转过头去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停不下来,小初心都揪一块了,问他:“你还行吗?”

      “……”余萧弋一边咳一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小初立刻明白这句“还行吗”又让他联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不是……

      都这个时候了,他就不能停止他的联想吗?

      余萧弋咳得眼底都泛了红,“不知怎么回事,到这边更想咳了。”

      赵承钰眯了眯眸子,接言过去,“这边是风口,有什么话我们里面说吧,既来之则安之,再说吴老师还在里面等着呢,方太初你要是介意,这顿饭就还是你请,我让经理按贵宾折扣给你,保证价格不会太离谱。”

      如此小初也不好说什么了,待余萧弋的咳嗽终于平息了下来,还是带着一行人进了内院。

      这是一处非常典型的京派宅园,如赵承钰所说,确实不算大,但景致极佳。

      依托水景为中心的对称布局,琉璃瓦顶彩绘斗拱,长廊水榭假山叠石,无一处不散发着古朴大气的美感。

      最绝的莫过于那一汪碧绿的池塘,明镜般嵌在小花园和建筑之间,岸边都是蓊郁的植物,绿树繁花和红墙碧瓦一起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波光粼粼,仿佛一幅古画活过来了一样,精巧极了。

      小初目瞪口呆,心想这是前朝哪位王爷这么会享受,她家祖上在长白山刨一辈子土也换不来人家檐下一根廊柱啊,杨敏之其实没说错,这人与人之间的出身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不禁在心里由衷感谢了一下她爸。

      最重要的是,感谢了一下这个时代。

      赵承钰静静看了会儿她脸上神色,才问:“这儿还行吧?”

      小初坦诚说:“确实不错。”

      赵承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弧度,“喜欢你就常来,这边离你学校近,平时又静,肯定没人打扰你,再过些日子,从这往西,一望无际将全是绿色稻田,你想想那个意境。”

      “我?”小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的笑话,“算了吧,我就不是这一挂的,你这边更适合那种婉约一点,有美学基础的,懂欣赏也有闲情逸致的,我这种多来两次,房子里收藏的瓷器都给你碎光了。”

      赵承钰被逗笑,语气间不自觉染了点宠溺的意思,“只要你肯赏脸,碎了咱再买就是了,几件瓷器值什么。”

      小初眼皮一跳。

      这个赵承钰,是不是也有点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她好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他突然这么暧昧是想干什么,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小初回眸过去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余萧弋,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肯定又在做宇宙级别的联想了,于是她赶紧拉过他的手,温柔问了句:“你好点了吗?”

      余萧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初的呼吸滞涩了一下。

      赵承钰想了想问道:“余公子刚咳得那么厉害,不会真感冒了吧?他大概是不常来,不知道咱们这边天气就是这样,早晚温差比较大,稍微不注意是容易着凉。这样,我让厨房加个小吊梨汤,一会儿你让他喝点润润嗓子。”

      他的话是关心余萧弋没错,可他的目光始终看向的却只有小初一人,仿佛余萧弋只是他和她从外地来的一个客人似的。

      如果不是不方便,小初真想问问曹旸,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这姓赵的确实话里话外没怀着好心。

      “行……”

      “不用了,谢谢。”

      小初一个“行”字还没说完,余萧弋就轻咳着自己接了话去,“我是风寒感冒,不太适合吃凉性的东西,吃了恐怕会咳得更厉害。”

      赵承钰马上一副恍然神色,“我倒是忘了你们那边的人最会养生了,平常食物都分什么热气还是凉气的,对不住啊,我真不是诚心的。在这一点上,我和方太初可能有点像,你也知道我们搞技术的,多少都有点通病,生活上没那么精细,差不多就完了。我们要不里面坐吧,菜我已经安排完了,余公子再过眼菜单,喜欢什么咱们再添。”

      说完他又笑着转向小初:“这饮食习惯确实是个问题,我哥和我嫂子就是一南一北,俩人又谁都不肯迁就谁,导致家里专门请了两个阿姨给他们俩做饭,餐桌中间跟有条楚河汉界似的,就这么各吃各的凑合了两年,后来我哥也嫌麻烦,就基本单位里吃了。”

      赵承钰一边状似无意说着话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小花厅就在前面了,吴老师和高老师估计都等急了,咱们快点吧。”

      小初侧眸去看,发现余萧弋唇线已经抿紧了。

      赵承钰这番话说得客气至极,不仅她挑不出错来,她相信他也挑不出,她只能深深吸口气,强压下胸口一丝烦闷,踩着青石板往前去了。

      正走着,她的手就猝不及防被他攥到掌心里去了,她顿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被捕获的行星,自身重力和他对她的潮汐力相互拉扯着,很快就要把她撕碎了。

      她下意识抬头,和他目光对上。

      然后她才发现,他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很红了。

      “你眼睛怎么了?”

      余萧弋笑得一派云淡风轻,“大概真的是花粉过敏了,我刚查了下,圆柏是风媒花,花粉轻,很容易暴露到空气中。我之前没有,可能是因为香港那边空气中花粉浓度还不够高,没有超出我免疫耐受阈值。”

      “什么?”

      本来应该很心疼的,可不知怎么小初脑子里涌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是……

      让他赶紧离开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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