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不用替我道歉 周日去市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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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去市郊的路比陆星禾想的堵，小叶开着车，导航上的到达时间每过一个红灯就往后挪两分钟，挪到第三回她干脆把手机扣在腿上，说：“再看下去我俩得到明年。”
“明年也得先找个厕所。”陆星禾在副驾拧上保温杯，“你刚才说服务区还有几公里？”
“导航说八，我看它连时间都说不准，公里数也先别信。”
她俩是去看一套刚装完硬装的样板间，业主想把客厅和书房的柜子连成一体，现场的墙却比发来的尺寸图多出一截包管。陆星禾在群里看了照片，心里已经把方案改了三遍，见到实物又全推翻，包管边上还有个插座，挪柜子得先问水电师傅。小叶在旁边一会儿扶尺，一会儿拿手机补拍，拍到第三张忽然说：“你今天手机亮得好勤。”
“顾时愿发猫的照片。”陆星禾把卷尺收回来，给她看一眼，“昨晚它上了最高一层，今早又下不来了，在那儿喵喵叫。”
照片里只有猫的屁股，顾时愿把拍照角度选得很艰难，下面附一句：你家监理要求工人提供扶梯。
小叶看完笑出声：“它自己上去的，怎么下来还得人负责？”
“它会讲理就不会啃我图纸了。”
陆星禾给顾时愿回消息，说先别抱，让它自己试试，真下不来再接。她发完把手机塞进口袋，接着量那面墙。工作做到中午，业主请她们在附近吃饭，陆星禾惦记顾时愿下午盘点，趁上菜的空档问了一句：“你那边忙到几点？”
顾时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还在数那批椅垫，阿珊说晚点来帮我搬两箱。你先吃，别看见我消息就把饭撂了。”
“谁撂饭了，我已经吃到第二个丸子。”
“拍给我看。”
陆星禾没拍，直接夹起丸子塞嘴里，嘴角沾了汤，小叶把纸巾递过来，嫌她恋爱谈得连吃饭都忘了擦嘴。陆星禾说这哪跟哪啊，她平时也这样，小叶说对，你平时是看施工群忘擦，现在换了个人，性质不同。两人笑着吃完，下午把插座位置和木作师傅核好，回程没再堵，四点多进了城。
她按之前说好的给顾时愿发了“回来了”，顾时愿回了个“看到了”，又补一条：“店里来了点事，我晚些跟你讲，先别过来。”
这句话看得陆星禾眉头一跳，手指已经按上语音键，又想起她们上次为“晚点说”闹过一回，便回：“是店里的事，还是你自己的事？要我帮忙就叫我，别光说别来。”
顾时愿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最后发来：“我妈过来了。她知道我有女朋友，想跟我聊一聊。我能应付，晚上去你家，给你讲清楚。”
陆星禾把手机举得离眼睛近了点。小叶在开车，余光看她脸色，说：“怎么了，甲方又变主意？”
“没，我女朋友那边有点家里的事。”
“那要不要我把你送她店门口？”
“她说先别过去。”陆星禾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送我回家吧，她说晚上来，我等她。”
小叶点点头，没接着打听，拐弯时叫她看后视镜有没有电动车，陆星禾说左边能过，说完又拿手机看，顾时愿那句“晚上去你家”还在屏幕上，她打了个“我可以”，又想问自己可以什么，过去店里坐着？帮她答她妈的问题？顾时愿都说了先别来，她把三个字删了，手机搁在膝盖上，小叶等红灯时瞟过来：“你要真着急，我给你找个地方停会儿。”陆星禾说不用，她来我家，咱先回去。
回到十八楼，她先给猫添水，猫闻了闻她裤脚上的灰味，跳上新爬架，坐最高一层往下看，早上还喵喵叫，现在倒会摆脸色了，陆星禾翻出那张只拍到猫屁股的照片，发不发，她盯着看了半天，真是张难看的照片，可顾时愿早上拍它时乐了好久，她干脆发过去：“它早上装可怜那张，留给你笑。你那边先忙，不用回。”发完又觉得最后三个字像自己在生闷气，想撤，顾时愿的表情已经回来了。
顾时愿很快回了个小猫捂脸的表情。陆星禾盯着那个表情，长长吐了口气，去洗手上的卷尺灰。
她原以为晚上才会见到顾时愿。六点刚过，门铃响了，她隔着猫眼看见阿珊，怀里抱一袋橘子，脸上还带着风吹出来的红。
“顾时愿让我给你送的。”阿珊把袋子举起来，“我正好从商场过来，她说你今天跑郊区，晚饭可能还没吃。”
“她自己呢？”
“还在店里，跟她妈聊完了，盘点没弄完。我帮她搬了两箱，没听她们吵。”阿珊见陆星禾愣着，忙补一句，“我说这个干吗，弄得像我在给你汇报战况。”
陆星禾让她进来喝水，阿珊说家里有人等，不坐了。她把袋子放到鞋柜上，忽然指着猫爬架说：“这东西她买的吧？我一眼看出来，什么都想给人弄齐全。”
“她问过我，最后我们一起装的。”陆星禾说。
“那挺好。她妈今天来得突然，顾时愿也没想到。你别听我多嘴啊，她叫我拿橘子上来，还问你今天郊区回来有没有吃饭，刚才忙成那样还惦记这个呢，你晚上听她自己讲。”
阿珊走后，陆星禾把橘子倒进碗里，一个滚到沙发底下，猫抢先钻进去，叼着橘子蒂不放。她拿逗猫棒跟它换，折腾半天才把橘子救出来。她又在手机上打字：“谢谢阿珊送橘子。”想想觉得像交接单，添了句：“猫差点偷了一个。”
顾时愿回：“偷了也别给它吃，橘子皮它闻完又该打喷嚏。我七点前收完，过去找你。”
陆星禾问她吃没吃，顾时愿说还没，盘点表数错了一列。她立刻发：“我煮面，你来了自己挑碗。”
“要你上次那个有耳朵的碗。”
“那只只能装半碗，你今天吃完还得喊饿。”
“再添半碗嘛。”
陆星禾把手机放下，去冰箱里翻出鸡蛋和一点小青菜。水滚起来时她听见楼道有脚步声，抬头看钟，才六点半。顾时愿自然没这么快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把面条暂时放回柜里，先煎蛋。等顾时愿真的敲门，蛋已经在盘里凉了一阵，陆星禾说：“你再晚点我就把它夹给猫了。”
“猫可不能吃你放这么多盐的。”顾时愿换鞋，手上还提了一个纸袋，“我从店里拿的靠垫套，上回你说深绿那只边上起线，我给你换好了。”
她说得跟平时一样，陆星禾看着她眼下那一点倦色，把纸袋接过来：“你妈呢？”
“回去了。她住城北，打车来的。”顾时愿走到厨房门口闻了闻，“真煮面啊？我还以为你在消息里随口说一句。”
“随口也不能让你饿着。你先洗手，锅里水快开了。”
顾时愿洗完手，没立刻讲母亲的事，先从袋里拿出换好的套子，跟原来的比尺寸。陆星禾站她旁边，看她把拉链拉开又拉上，忍不住说：“你这是想让我先验货，好过关了再讲别的？”
“有一点。”顾时愿把靠垫套放下，“我妈下午来店里，店员在边上，客人也在，她先问我最近是不是交了朋友。我说交了，是女朋友。她站那儿愣了会儿，叫我找个地方跟她讲。”
“你主动说的？”
“嗯。她听别人讲了一半，过来求证，我总不能让她挨个找店员问。我带她去楼上那家茶馆坐了半小时。”
陆星禾把面捞进碗里，筷子在热水里转了一圈：“她怎么说？”
“先问是不是认真的，后来问我离婚才多久，我跟你差几岁，问了好几遍以后打算怎么办。我说现在谈得好好的，才刚开始，把十年后的日子拿到今天来算，我算不出来。”
“她是不是觉得我……”陆星禾停住，筷子还夹着一片青菜，后面不知道怎么问，问她嫌我年轻？问她是不是觉得我害你离了婚？她自己都觉得乱，把菜放回碗里，顾时愿一直看着她，没催。
顾时愿看着她：“她对你没什么可评价的，她还没见过你。我没让她拿你当题目做。她担心她的，我说我的，讲到后来她声音高了点，说我别折腾自己。我也有点烦，说了句你不用替我安排。她要赶车，我送她到门口，就这样。”
陆星禾把带耳朵的小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了大碗坐下。她刚拿起筷子，才发现给顾时愿那碗忘了放青菜，又去锅里捞。顾时愿接过来，见她捞得满满的，说：“你这是怕我以后吃不着青菜？”
“你妈要是因为我跟你吵，我心里过不去。”陆星禾没跟她开玩笑，“今天她从城北跑到店里，万一明天再来呢？店员也在，你做生意的地方，她这么一问，别人听了会怎么想。”
顾时愿夹面吃了两口才回：“她今天没在客人面前吵，我也跟她说了，以后有话给我打电话，别跑店里。她不一定一下能听进去，我再说。店里那两个姑娘知道我有女朋友，阿珊知道，你也见过我前夫，这些人里总会有人有自己的想法，我拦不了所有人的嘴。先把面吃了啊。”
“你还真吃得下。”
“饿了，下午少吃一顿。你看我妈一来，我就得把你煮的面放凉给她交代？”
陆星禾被她这句逗得有点没脾气，却还是低头搅了搅碗：“我刚才在车上想，要是她实在接受不了，我能不能先少去你店里，过段时间再说。”
顾时愿把筷子停下。“你现在还这么想？”
“刚才想过。现在说出来给你听，免得我回头自己偷偷做了，你又得从店员嘴里知道。”
“那我告诉你，别替我这么做。”顾时愿说得挺平，眼睛却看着她，“我妈跟我的事，我去处理。你来店里找我，去看椅子，顺路买个五金，这些都照常。你若自己不想来，跟我讲，咱们再商量。你因为我妈退一步，她未必高兴，我肯定不高兴。”
陆星禾点点头，嘴上却冒出一句：“我好像一来，就让你身边多了不少麻烦。”
“哎，你别这样讲。”顾时愿放下筷子，往她那边挪一点，“我离婚那会儿，我妈也唠叨，店刚开她更是天天问我累不累，你没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今天听她说‘折腾’，我也难受啊，可她说的是我过日子的事，你干吗先把自己算进去，啊？”
陆星禾轻声说：“我知道你能讲清，可你讲的时候还是会难受啊。”
“会。刚才阿珊帮我数椅垫，我找半天找不到一张单，差点在店里哭，后来发现压在计算器底下，气得我都笑了。”顾时愿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我难受的时候能来你这儿吃面，就已经比下午好很多了。你也不用替我道歉。人家都没见过你，你先把过错领了，这账怎么算得过去？”
陆星禾把她那只小碗拿过来，看里面还剩两口汤，问要不要加面。顾时愿摇头，捧着碗慢慢喝。她今天讲“我妈”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明显的气，可平时一碗面三五下能吃完，今晚居然连汤都喝得这么慢。陆星禾没催，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了一片给猫看，猫闻完一脸嫌弃地走开。
“你下午带她去茶馆，那家店员认得你吧？”她问。
“认得，隔三差五上去买茶。她看我妈脸色不太好，特地把靠窗那桌留给我们，还多添一壶热水。我妈走的时候跟人家说谢谢，礼貌倒一点没少。”
“你们都挺能撑。”
“被你看出来了。”顾时愿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她也没专程来为难我。前阵子我回去吃饭，她还问我一个人住会不会太闷，要不要给我介绍谁。我那时跟你连话都没说透，没想在饭桌上突然讲，回家以后给她打电话，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今天她估计听我姑那边说了句什么，自己越想越不对，索性过来问。”
“你前面没跟我说你告诉家里了。”
“我那会儿只说我有喜欢的人，没说是谁。后来事情一件挨一件，我以为等我跟她讲完整再告诉你，显得没那么悬，结果她比我快一步。”
陆星禾用筷尖碰了碰碗沿，咔一下，自己都嫌那声响硬。顾时愿看见了，把碗放下：“这句我应该早点跟你讲。你不用担心我擅自把你介绍出去，可我已经在家里开了个头，跟你说一声该的。”
“我有点意外，但也没怪你。你说有喜欢的人，总不能先打申请让我签字。”陆星禾看她，“以后真要让我们见面，得让我知道，别到你家门口了才说‘我妈就在里面’。”
“当然。她今天连你做什么都没问明白，见面这事先放着。等她愿意好好认识你，你也想见，我再约。要是你那时候不想见，也跟我说，别为了哄我去。”
“我不哄你去。”陆星禾抬了抬下巴，“我现在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哄？空着手过去给她量柜门啊。”
顾时愿终于笑开了：“她家柜门还真有点歪，上回我去看，厨房下面那扇总刮地砖。”
“你别顺杆爬，我开玩笑的。第一次见你妈，总不能带把卷尺当礼物。”
“那就先别想礼物。咱们谈咱们的，她回去睡一觉，明天爱骂我再骂，我自己听着。”
陆星禾把筷子搁好，想起车上打了又删的“我可以”，手指在桌沿蹭两下才说：“以后你真想叫我一块儿接她的电话，也能叫，今天你说自己来，我就不往店里跑。”顾时愿说嗯，那也别连张猫照都不敢发，我下午打开手机看见它屁股，差点在茶馆笑出来，陆星禾愣了：“我还说不用回呢。”顾时愿说你说不用回，我就回个表情啊，也不耽误我跟我妈讲话。
“好。”顾时愿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给她们这句约定盖章，“那今天先让我把面吃完，我下午在茶馆光喝水，胃里空得晃。”
陆星禾想反驳她说得太轻，张嘴却先问：“那她有问你住几楼吗？”
“问了。我说我住十四楼，女朋友在楼上。她愣得更久，说你们怎么偏偏住一栋。我说买房的时候谁也没拿着未来女朋友的户型图挑啊。”
陆星禾一下笑了，笑完又说：“这话真是你讲的？”
“真讲了。她那会儿大概想骂我，看店员端茶进来，又忍住了。”
面快吃完时，顾时愿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消息：“到家了。下午话重，你早点休息。”后面没跟别的。她把屏幕给陆星禾看，说：“我回一句到了就好，别让她干等。”
陆星禾嗯了一声，看她打字，没凑过去替她想答案。顾时愿回完，手机扣在桌上，接着问她今天样板间那截包管到底有多宽。陆星禾拿筷子比给她看，比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手里夹着面，汤滴在桌面上，两个人赶紧拿纸擦。顾时愿说你这测量方法不合格，陆星禾说顾老师刚才还把单子压在计算器底下，谁也别考谁。
饭后她们一起洗碗，顾时愿把靠垫套换好，蹲在地上给猫看：“你上回爱睡这只，今天洗干净回来了。”猫嗅了嗅，转头跳上爬架，压根不给面子。陆星禾说它今天爬到顶了，心气高，顾时愿抬头看猫，忽然说：“明晚我给我妈打电话。她今天问得乱，我答得也乱，明天店里下班了再慢慢讲。你不用在旁边陪着我挨问。”
“我本来也不想偷听你们母女讲话。”陆星禾把抹布挂回去，“你打完想说就说，不想说，抱一会儿也行。你来找我之前发个消息，我把面多煮一点。”
“今天已经煮多了，我吃撑了。”
“下次给你换大碗，省得你还得添。”
顾时愿走过来，头靠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嫌她肩膀上有样板间的石膏灰。陆星禾说怎么可能，我都换衣服了，顾时愿指着她头发说在这儿呢，顺手帮她摘下一点白灰。陆星禾伸手去接，顾时愿不肯给，说没证据你明天又说我眼花，把她逗得直笑。
夜里送顾时愿下楼，她们在电梯前遇见住十六楼的大叔拎着一袋青菜。大叔见两人站得近，打趣说：“又一起买菜啊？”陆星禾刚要解释今天没买，顾时愿已经笑着说：“今天来蹭饭，她煮的面。”大叔夸陆星禾手艺好，下回教他家孙女做，陆星禾心想一碗面哪有手艺可言，还是应了声好。
大叔还非要分她们两根自己种的小葱，说阳台上长太快，家里吃不过来，陆星禾两只手都没地方放，顾时愿接了葱，站在电梯口认真问人家晒不晒太阳，大叔一讲起来就停不住，从肥料说到花盆排水，顾时愿还跟着点头，说我店里也想摆一盆，大叔立刻问你那店朝哪边，陆星禾看这话再讲下去电梯都得等下一趟，忍不住拍两根葱发给小叶：“今日出门收获。”小叶秒回：“样板间白跑了？只挣到这个？”她看着笑，手机塞回去时，顾时愿还在问大叔葱白能不能再长一茬。
电梯到了，顾时愿进去前回头：“你明天忙完发我一声，我妈那边我自己讲，店里见面照常。”
“知道啦。”陆星禾伸手帮她把围巾往里收，“还有，回家先喝水，你刚才吃面放了那么多辣。”
“你才像我妈。”
“那你可千万别告诉她，不然人家更生气。”
顾时愿笑得肩膀都抖了，电梯门慢慢合上，她还隔着门看着陆星禾。陆星禾回屋时，猫又在最高一层蹲着，地上的橘子还少了一个，不知道滚哪去了。
她翻出手机，把昨晚猫跳上顶层的照片发给顾时愿，这次没写“不用回”。顾时愿回了两句，说照片比自己今早那张清楚多了，又问要不要印出来贴在爬架边，给猫做毕业照。
陆星禾回她：“可以，但你明天先把自己店里的单子放好，别让计算器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不用替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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