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34、那些已经结束的事 赵姐家的侧

　　赵姐家的侧板第二天在自然光下一看，颜色好好的，陆星禾把保护膜撕开半截又让赵姐站到她昨天拍照的那个角度，灯一开，板上果然浮出一块偏黄的影子，灯一关就没了。

　　赵姐说自己昨晚在家里对着照片看了一个钟头，差点给她打第三通电话，陆星禾说：“您真打也行啊，我总不能让您对着一张黄灯照片猜到天亮。”

　　她拿纸把那盏灯临时遮了一下，再拍一张对比发给赵姐。赵姐总算放心，还怪自己太紧张。陆星禾没顺着说“您想多了”，这套柜子真返工过，客户被吓到一次，往后每一处都要看仔细，谁都能理解。她把照片留档，走出小区时给顾时愿发了个“板没事，虚惊一场”，顾时愿回：“那我这边也有个虚惊。”

　　照片紧接着过来，是昨天那把号称小户型适用的新椅子，店里已经摆到样板桌旁边，桌脚周围贴了一圈纸胶带。椅子往后一拉，后腿刚好压到那圈线，宽得不能再宽。顾时愿发语音：“你说得对，往空地一摆它看着真小，跟桌子坐一块儿就露馅。经理说先别挂‘小户型’那块牌子，改成‘宽座’，可算把退货风险往前挪了。”

　　“我的咨询费呢？”
　　“老板批了，两个靠垫任选一个，限今天来领。”
　　“两个里选一个？你们也太会做生意。”
　　“我自己补一个给你，两个都拿走，行不行？”

　　陆星禾站在路边听语音笑，正要回，顾时愿又发来一条：“还有件事，他刚联系我，说窗口那张盖章的副本拿错了，下午会送到店里。我跟你说一声，可能要当面讲两分钟，免得你以后看见又是我藏着。”

　　这个“他”如今不用猜。陆星禾把手机往掌心里转了转，回：“知道，拿完就行。我下午可能也去你们商场看五金，不一定碰见，你不用为了避我改时间。”

　　顾时愿：“我没打算避你，你碰见也没事。”

　　“那我先去领咨询费，别告诉你们经理我实际只是顺手看了一眼。”
　　“你来之前跟我讲，我把靠垫给你藏好，免得别的同事抢走。”

　　中午陆星禾跟小叶在附近吃了份盖饭，小叶吃到一半突然把勺子一放，说那家五金商今天总算把错发的两盒找回来，还问陆星禾有没有兴趣去仓库看他们怎么重新贴标签。陆星禾说自己是去验货的，不去给人家办贴纸培训班，小叶直乐，又问她晚上有没有空，组里几个同事要去吃烧烤。

　　“今晚不行，约了人。”
　　“顾姐？”
　　“嗯。”
　　“你俩现在约饭安排得比项目进度还稳啊。”
　　“项目进度天天有人改，约饭反而得靠我俩自己守。”

　　小叶说她这话像在念工作周报，陆星禾拿勺子敲了敲碗边，让她专心吃饭。小叶又说他们周末可能去市郊看样板间，陆星禾一听，问项目是哪家，聊着聊着掏手机记地址，饭吃完都没再提顾时愿。可下午两人散开，陆星禾上车前还是给顾时愿发了个“我三点左右到商场，先去五金店，等你空了再找你”，不为查勤，就觉得告诉她一声很顺手。

　　三点半她拎着一袋金属把手从电梯出来，远远看到顾时愿店门口有个人，把一只透明文件袋交到她手里。男人是昨天那位，还是那件卷袖衬衫，只不过今天似乎比在停车场时没那么急，顾时愿低头核对文件，抬头说了句什么，他点头，准备走。陆星禾脚步没有停，走到离店门还有几步时，顾时愿先看见她，抬手招了招。

　　“你买好了？”
　　“买好了，店里排号的姑娘还记得我，说上次那款软胶边到货比预计早。”陆星禾看她手里袋子，“副本送来了？”
　　“嗯，刚对完。”顾时愿转向旁边的男人，语气很平，“这位是陆星禾，我女朋友。星禾，这位是我前夫，来送补好的材料。”

　　那男人明显愣了半秒，随即说你好，眼睛在她手里的把手袋子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陆星禾也说你好，没有努力做出一副跟人家很熟的样子。顾时愿问他有没有别的事，他说银行的短信回执等核完就发，到时候截图给她确认，没别的。顾时愿说行，收到后不用再跑店里，手机上讲就行。

　　“行。”他走之前又补一句，“昨天车上我说话冲了，你别介意。”
　　“早过去了。”顾时愿说，“资料这回别再落，省得咱们又排一回队。”

　　他笑得有点尴尬，说知道，转身下了电梯。整个过程短得像店里一个客人拿错票据回来换对，陆星禾站在旁边，既没听见暧昧旧话，也没看到谁依依不舍。顾时愿把文件放进柜台抽屉，才回头看她：“刚才我介绍得太快了？”

　　“挺好的。”
　　“你有没有不舒服？”

　　“嗯，有一点，但也不是冲你。”陆星禾把五金袋放柜台边，想了想才说，“昨天我在对面看见你们上车，脑子里给他配了好几种坏人台词，今天他一开口，像个赶着下班的普通人，我反倒不知道该把那些台词放哪儿了。”

　　“扔垃圾桶，别留家里占地方。”
　　“你这建议真省事。”
　　“你留着也行，回头我帮你看看哪句编得最离谱。”
　　陆星禾瞪她：“你这人，刚夸你介绍得挺好。”

　　顾时愿笑着把靠垫从货架底下拿出来，一只米白，一只深绿，让她挑。陆星禾捏了捏，深绿那只手感更结实，米白的放家里会被猫踩出脏爪印，便选了深绿。顾时愿把米白的也塞给她：“不是说了我自己补一个？两个都拿去，你家沙发正好空。”
　　“我那沙发还得坐人呢，放两只靠垫，猫都快没地方趴了。”

　　“那我晚上去坐，靠垫挪边上。”
　　“你这是售后上门啊？”
　　“嗯，顾客得配合验收。”

　　店里有客人过来问餐桌，顾时愿要去接待，先把靠垫放到收银台后面，跟陆星禾说自己大约半小时，没让她在那儿干等。陆星禾说正好去楼上看灯具，顾时愿提醒她那家店上次卖给赵姐的灯色偏黄，去的时候记得开暖光和白光都拍，别又让人被照片吓得睡不好。

　　两人在店门口分开，陆星禾走了几步回头，顾时愿已经在给客人解释桌面耐热，不知道那人刚才站在门口看见多少，顾时愿好像也不怕。她把五金袋往上提了提，经过电梯旁边的镜面墙时，看见自己一手拎着把手、一手抱着靠垫，活像来商场进货的，自己都笑了一下。

　　等她从灯具店下来，顾时愿发消息说客人走了，问她在哪。陆星禾说在二楼扶梯口，顾时愿竟然拎着那两只靠垫找过来。陆星禾接过其中一只：“你人还在上班，跑出来干嘛？”

　　“店里有人，我请了十分钟假，下来看看你选到合适的灯没有。”
　　“没买，只看，赵姐那边现在够黄了，我得先回去跟她对色温。”
　　“那你陪我买杯茶？今天我店里说话说得口干。”

　　楼下那家茶饮店排队不长，顾时愿要常喝的无糖乌龙，陆星禾挑了杯热的桂花茶，店员问两杯一起拿还是分装，顾时愿说一起拿，陆星禾趁她扫码，指着柜台旁边一排纸杯，悄声说：“这次发照片敢不敢拍杯套上店名？”

　　“杯套店名有什么不敢？”
　　“你上次连对面是谁都不说，我现在要从杯套一点点往外公开。”

　　“陆星禾，你是没完了啊？”顾时愿接过茶，笑着把自己的杯子贴到她那杯旁边，“拍吧，杯套、手、脸，你选，我不躲。”

　　陆星禾真举起手机，先拍两杯，发现这样跟上次那张没区别，又让顾时愿把手放杯边。顾时愿照做，指尖还故意蹭她那杯热茶的杯盖，说：“这次阿珊要是问对面是谁，我让她看评论区，她认识字。”

　　“够了够了，知道你会回了。”

　　她们在店门口喝了几口茶，顾时愿得回去，陆星禾下午还有图要改，顾时愿上楼前又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站这儿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我在把你拿给他看？”

　　陆星禾摇头：“我来了，你顺口介绍一下，这我懂。真拿我气他的话，我当时就走了。”

　　“好。我也不想把你卷进那段旧事里，刚才碰上了，介绍一下也就够了。以后如果还要核短信，我会跟你提，办完它就留在那儿，不拿回家吵我们。”

　　陆星禾捧着热茶，杯身暖着手：“你说得跟把一个旧纸箱搬出门似的。其实我今天看到他，心里还是有一点酸，明明知道你们的事结束了，酸也不耽误我知道。我不想装大方，回头憋得你又猜。”

　　顾时愿点头：“我知道，酸一点正常。我也不逼你今天见一面就全舒服。晚上我带水果去你家，靠垫先放我店里，下班一起拿？”
　　“行，不过米白那只你得护好，猫下爪前还有几小时干净日子。”
　　“我护着，它要抓先抓深绿的。”
　　“你偏心得可真明显。”

　　顾时愿上楼以后，陆星禾站在扶梯边喝完半杯茶，手机里照片还开着，只有两只杯子、两双放在旁边的手，其中一只手指上沾了点茶渍。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没发朋友圈，先发给了顾时愿，配一句：“照片先交你保管，发不发以后再说。”

　　顾时愿回：“我会保管，也会问你。”

　　到了晚上，顾时愿真提水果和靠垫上楼，门还没开全，猫就在里面叫。陆星禾一边让她进，一边提醒：“阿珊晚上约我们周五吃饭，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还没答应，等你说。”
　　“可以去，我明天傍晚图改完就有空。”
　　“那我回她，咱俩一起去。你别紧张，她嘴上话多，人挺好，见了面也不会刨根问底。”
　　“我不紧张。”
　　“你刚才说话时把拖鞋穿反了，左脚在右边。”

　　陆星禾低头看，果然穿反，顾时愿笑得靠在门框上，她伸手拍了她一下：“我刚才抱着两个靠垫，鞋哪只都一样穿，别拿这个笑我。”

　　“好，不笑。咱们明天去见我朋友，今天先吃水果。”

　　顾时愿把文件袋放在自己包最里层，没有摆在餐桌上，陆星禾看见了，也没问。今天那个人来送过纸，顾时愿当面介绍过，余下的短信回执等它来就是。她把米白靠垫塞到沙发最内侧，猫立刻跳上去闻，陆星禾赶紧去抱，猫不乐意，爪子勾住靠垫边，顾时愿一只手拿着水果刀，另一只手把猫托起来：“别碰我的咨询费，抓坏了陆工明天又得画图换。”

　　“你说它就听？”
　　“今天试试。”

　　猫最后没抓靠垫，只趴在深绿那只上不动，陆星禾指着它跟顾时愿说：“你看吧，它一眼就挑了耐脏的，比你还会过日子。”顾时愿把梨切成小块，挑了一块没沾到核的递给她：“那让它以后管家，罐头我买，跟它吵架就交给你了啊。”

　　“这分工我亏了啊。”
　　“梨都给你先吃，还亏？”

　　陆星禾咬了一口，甜得有点过头，咬第二口时故意往顾时愿手边送，顾时愿说自己拿就行，陆星禾偏不收手，等她凑过来吃，才笑着说：“行，算你这回没让我亏。”

　　周五下班前，阿珊发来餐厅定位，又补了一句：“不用特地打扮，我就是想吃那家的烤鱼，顺便看看人。”顾时愿把截图转给陆星禾，陆星禾回复说人家越说不用打扮，她越觉得衣柜里没一件能穿，顾时愿回得很正经：“你衣柜里那件深蓝外套很好看，上次买面条穿的，我记得。”

　　陆星禾对着那句话看了半天，下午量窗台尺寸时还想，顾时愿连自己外套颜色都记着，昨天却能把离婚房子的事憋住。人其实就是这么不齐整，某一处特别细心，不代表处处都会做对。她不打算替顾时愿开脱，心里那点疙瘩还没全没，但也没有必要每摸一下都拿出来重新吵。

　　六点半她去店里接顾时愿，店员小姑娘正把样品椅往里推，看到她笑着喊陆工，顾时愿拿包出来，问她要不要先喝水。陆星禾说路上买，阿珊约的是七点，再磨蹭得迟。两个人打车过去，车里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说前面两条路堵得像摊开的饼。顾时愿听得乐，说“那咱们这车是葱花”，陆星禾说“你是烤焦那块”，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她们一眼，也笑了。

　　阿珊坐在靠窗的桌子，短头发，正在给一碟花生米剥皮，一见顾时愿就说：“哟，还真把人带来了，我都准备好听你说店里忙。”顾时愿把陆星禾往前让，说：“这是陆星禾，阿珊，你们俩认识一下，免得她往后看我朋友圈还得猜。”

　　“你好，我上次评论确实问得有点急，你别介意啊。”阿珊跟陆星禾握手，手心沾了点花生皮，自己先不好意思，“顾时愿这人平时什么都能跟我讲两句，突然发两杯咖啡连个提示都没有，我当然好奇。”

　　陆星禾坐下来，笑说：“我也好奇呢，她让我猜了两天。”

　　“你看吧，”阿珊转头对顾时愿说，“害你女朋友也猜，这种人得罚一盘烤鱼。”

　　“我请就是了，你不用绕这么大圈。”

　　菜上来时三个人聊的先是猫，阿珊听说顾时愿买错鱼味罐头，笑得直拍桌子，问她是不是把鱼味当成鱼罐头，猫难道还要学会点菜。顾时愿说你别笑，谁第一次进宠物店都得被货架绕晕，陆星禾在旁边补：“她现在能闭眼摸出鸡肉味在哪层。”阿珊又拍桌子，说她以前连自己冰箱里牛奶过期都不知道，如今倒会给猫看口味。

　　陆星禾原先怕阿珊问她们怎么认识，年龄差怎么算，将来怎么办，心里都快把回答排好几轮了，结果对方问得最多的是顾时愿在她家洗不洗碗。顾时愿说洗，阿珊一脸不信，说当年她去顾时愿家聚餐，饭后洗碗这事全靠抽签，顾时愿抽中还想拿买水果抵。陆星禾听着忍不住看顾时愿，顾时愿轻咳：“多少年前的账了，你还翻啊？”

　　“翻呀，正好让小陆知道你以前什么德行。”
　　“她知道，我现在刚补上一点。”
　　“现在补上就行。”陆星禾夹了一块鱼，吃完又说，“她洗碗挺认真，就是老嫌我抹布旧。”

　　阿珊说这好办，前几天她逛超市买多了一包抹布，改天拿给她们，顾时愿立刻说不必，陆星禾又立刻说要，两人一起开口，阿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商量好了没有？一包抹布能不能收，回家投票去。”

　　吃完饭，阿珊说自己走另一条街，打车前私下跟陆星禾讲：“她有时候嘴硬，你要是被她一句‘我能处理’堵回来，别真听她的，追问一句就好，她不会嫌你烦。”陆星禾知道对方是好意，也没趁机把房子的事倒出来，只说：“前两天刚碰上这事，我问了一句，她后来也把话讲清了。”

　　阿珊笑：“那就好，她以前跟我出去吃饭，吃到一半店里一来电话，她能把那半盘菜吃成夜宵。你们都做服务客户的活儿，得给自己留口热饭。”

　　回程的路上，顾时愿问阿珊单独跟她说了什么，陆星禾故意板着脸：“说你以前洗碗全靠抽签，劝我慎重考虑。”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先试用一个月，洗得不好就换人。”
　　“你还想换谁？”
　　“换我自己呀，碗还是得洗，难不成送阿珊家？”

　　顾时愿被她噎住，到了小区门口才反应过来，伸手在她围巾上拉了一下：“你学坏了，以前你都直接说我好。”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知道你会洗碗还会抢我梨，得把账算清楚。”
　　“行，周末我去买抹布，把阿珊那份省下来，免得她以后再拿来讲我。”
　　“我偏要收她的，她挑的肯定比你会吸水。”

　　顾时愿没再争，电梯里把阿珊发过来的三人合照给她看。照片拍的突然，陆星禾正低头夹鱼，顾时愿伸手帮她把袖口往上挽，阿珊自己露了半张脸，笑得眼睛都没了。陆星禾嫌自己没抬头，顾时愿却把照片存了下来，说：“我喜欢这张，你看你根本没注意镜头。”

　　“你也没注意。”
　　“那更好。”

　　电梯到十四楼，两个人还站着看同一张图，门开了半天，外面的人等不及问还下不下，顾时愿这才拉着陆星禾出去，给人让路。陆星禾捂着手机说：“明天我把这张发给阿珊，让她重拍，下次别拍我低头找刺。”

　　“下次有机会再拍，今天先留这一张，好不好？”
　　“好。反正她已经知道我长什么样了，丑一张也不影响。”

　　顾时愿看着她，像想反驳“丑”那个字，最后只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不丑，明天我陪你去挑新抹布，给你一整排的时间慢慢选。”
　　“你先别保证，明天你要是起晚，我自己去。”
　　“起得来，阿珊刚才还笑我以前抽签洗碗，我明天得让她知道我能主动挑抹布。”
　　“买抹布不用给阿珊开直播，她要真想看，你让她来我家帮忙擦地。”

　　顾时愿说行，下次就这么回，陆星禾又赶紧拦住：“我开玩笑的，她第一次来玩，哪能给人一块抹布。”顾时愿乐了，说我也开玩笑的，你怎么一到朋友这儿反倒认真。

　　陆星禾说她才不要花一整排时间挑抹布，周末还想睡懒觉呢，顾时愿答应十分钟搞定，谁迟到谁请早餐。

　　她俩在十四楼电梯厅比划了半天，连楼下豆浆店几点开都没确认，就先把赌约订了。

　　陆星禾转身进电梯时，顾时愿还在门边喊：“围巾别忘了戴啊，明早降温！”

　　她隔着合上的门回了一声“知道啦”，电梯往上走，屏幕里那张低头挑鱼刺的照片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