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33、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 顾时愿傍晚

　　顾时愿傍晚提着那包印着胖饺子的纸巾上十八楼，刚进门就被陆星禾抓去洗手，理由是猫今天白天把客厅的毛线球踢进鞋柜，谁来都得先帮忙找，顾时愿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说：“我带着纸巾来还账，怎么还得参加劳动？”

　　“家属就是这样的，福利和义务一起领，进门第一天我没跟你讲？”
　　“没讲，你当时只给我分了半块南瓜糕。”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退不退？”

　　顾时愿从洗手间探出头：“不退，把鞋柜搬哪儿？我手都洗好了。”

　　陆星禾笑着给她指位置，两个人把鞋柜挪开一点，后头除了毛线球，还有一枚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去的衣服扣子和一根削短的铅笔。顾时愿捡起扣子，问她哪件衣服掉的，陆星禾对着扣子看了半天，认不出，干脆把它放在茶几上：“先留着，哪天穿衣服发现少一个再对号入座。”

　　“你做设计的，家里东西倒管理得很随便。”
　　“工作上已经天天贴标签，回家还贴，我会疯。”

　　鞋柜推回去时，猫叼着毛线球从她们脚边跑了，陆星禾气得跺脚，说找了半小时，东西到它嘴里倒快。顾时愿把纸巾包摆到餐桌上，真像送还一件借了很久的贵重东西，陆星禾想起中午那碗馄饨，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你不是说今天你做，我洗碗？”
　　“对。冰箱里有鸡蛋和青椒，米饭昨天剩的，做炒饭行吗？”
　　“行，我负责做食客。”

　　陆星禾做饭没顾时愿想得那么不熟练，就是切青椒时眼睛一直往手机上瞟。屏幕上是工作群，组里有人发了张施工现场照片，说赵姐那套柜子的侧板可能颜色有一块不匀，让她明早来看看。顾时愿凑过去，看了两眼：“拍摄角度光太黄了，不一定是板有问题，你让他明天在自然光下补一张。”

　　“我也是这么想，怕客户先看到，今晚又睡不着。”
　　“你上午不是刚去验完吗？”
　　“上午看的是门和抽屉，侧板那边他还包着保护膜。客户上回已经因为尺寸返工过，哪怕只是灯的问题，我也得给她讲清楚。”

　　顾时愿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青椒，帮她把剩下那半根切完：“我来吧，你先回消息。”

　　陆星禾回了工作群，放下手机又把铲子拿起来，炒饭刚出锅，赵姐本人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看到照片。陆星禾把火关掉在阳台讲了十几分钟，先解释照片可能偏色，再说自己明早会到现场，若真有问题会按流程处理，不叫她等。顾时愿把两盘饭盛好，拿倒扣的小碗罩着，等她回来还热。

　　“你别一副我把饭做糊了的脸，我刚才真没说几句，赵姐自己讲了好多。”陆星禾坐下就道歉。
　　“我什么时候做脸了？我只是把你的饭盖起来。”
　　“你嘴角刚才绷着。”
　　“我嘴角本来就这么长。”

　　陆星禾被逗得笑了，吃了两口又看手机，顾时愿把自己那盘里的鸡蛋拨给她一点，说：“你先吃吧，赵姐有问题明早也会在，板子今晚不会自己变色。”
　　“我知道。”

　　她把手机翻过去，安生吃了几口。手机又震，陆星禾下意识去看，顾时愿没拦，反而说你看看吧，万一真是工地重要消息。陆星禾打开，是供应商发了两张补拍照片，颜色比下午正常得多，侧板没有显眼色差。她松口气，给赵姐转发，顺手写了一段说明，再抬头时顾时愿已经吃完了半盘。

　　“你能吃这么快？”
　　“我等你吃完，再跟你说今天上午店里的事。”
　　“说呀，我听着呢。”

　　“你眼睛还在手机上，耳朵已经跑工地去了。”顾时愿说完，又摆摆手，“算了，等你回完吧，急什么。”
　　这声“算了”把陆星禾心里敲了一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问顾时愿：“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知道你忙客户。你先处理，待会儿说也一样。”

　　“你看，你又来了，嘴上说没事，脸上可写着‘我先回去’。”

　　顾时愿放下筷子，想解释，话绕了一下才出口：“有一点失落。我今天想陪你吃饭，连明天店里上新品的清单都赶着做完了，你一直在回工作，感觉自己像坐这儿等你下班。可你这个客户的事也确实得办，我不好说你不该管。”

　　“那你就说失落，别说算了呀。”陆星禾也把筷子放下，“我今天上午跟她确认好的板，晚上又冒出来一张照片，我心里也急。我以为你会懂，你平时跟客户不是也这样？”

　　“懂啊，可我心里也会别扭嘛。我今天下午在店里，阿珊又给我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见你，我回她你工地忙，改天。她说我以前要有空就找她吐槽，现在恋爱了好像更难约。我听了还挺高兴的，说明她知道我有你。后来到这儿，你连我在旁边切青椒都没注意，我心里就有点别扭，挺幼稚吧。”

　　陆星禾看着桌上两盘炒饭，她确实没注意青椒什么时候到顾时愿手里。她刚要说对不起，顾时愿手机也响了，是店里的同事问明天新到那把椅子的尺寸，她看一眼，回了个语音，说说明书在收银台下层，明早再核。陆星禾听着她熟练安排，忍不住说：“你看，你也回工作，咱俩都一样。”

　　“嗯，都是要上班的人。”

　　“那刚才那几分钟怎么突然算我没注意你？”

　　顾时愿被问住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陆星禾听见自己声音硬起来，也觉得这话要是顺下去，就会变成给两个人各算一次手机响了多久。她叹气，说：“等下，我刚才那句听着像跟你算电话响了几次，我收回。赵姐这个项目拖了半个月，我现在听见她名字就条件反射，你来了，我还在忙，我没提前告诉你这顿饭可能会被打断，这个我没做好。”

　　“我也不该把你赶着收尾的事往自己身上拐。”顾时愿说，“我只是刚才忽然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坐在这儿可有可无，反正家里有个人替你洗碗就成。”

　　这句问得很轻，陆星禾却停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

　　顾时愿愣了愣：“怎么会这么问？”

　　“昨晚你说办完才告诉我，今天上午那车，我心里就一直有这句话。你以前那段日子是真的，房子是真的，你们处理这些有你们的习惯，我插进去说什么都像添乱。刚才你说坐这儿可有可无，我知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可我也有点怕，你是不是想着‘陆星禾还年轻，别让她知道太多，过几天这段关系要变，她也好抽身’。
　　”
　　顾时愿把手里的杯子放稳，看她一会儿，说：“我没这样想过你，真的。昨晚我怕你跟着烦，结果瞒出事了，今晚又怕你觉得我抱怨你忙，话说一半就咽回去。你能怎么办，只好拿那半截往坏处想。你一抬头没看见我，我就在这儿犯酸了，哎，明明该直接说的。”

　　“你也会犯酸？”

　　“我比你多活十年，又没多装一套不吃醋的零件。”

　　陆星禾忍不住笑，又把笑收回去：“那你以后犯酸就说，别让我猜‘算了’里藏着什么。”

　　“好，你也别对着工作群憋一晚上，被谁催得烦了，跟我讲两句呗。图我帮不上忙，锅里那点炒饭还是能替你看着的。”
　　“那我说了，赵姐这事我今天真的烦得要命，知道她是急，也知道她没有针对我，可手机一响我还是想往桌子底下钻。我原本还想晚上跟你待会儿，结果你来了，我脑袋还卡在柜子里。”

　　顾时愿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锅里炒的是饭，眼前看的是侧板。”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你说‘马上’，我就等啊。”
　　“顾时愿，我这个‘马上’可能跟你昨天的‘十分钟’一样没谱。”
　　“那正好，咱俩凑一桌谁也别笑谁。”

　　陆星禾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中间，让顾时愿尝炒饭里那块有点焦的蛋，说都是她耽误自己分心了，顾时愿吃完说焦得挺香，陆星禾说你哄小孩呢，顾时愿问她还有几分之几没吃，小孩可不许浪费粮食。两个人把剩下那点炒饭分完，顾时愿果然去洗碗，陆星禾靠在门边，看她一边洗一边数落自己洗碗布太旧，擦得桌面有一股潮味。

　　“那明天买新的，谁挑？”
　　“颜色你挑吧，我就摸摸哪块吸水，买回去别一擦桌子全是水。”
　　“洗碗布还分工呢？”
　　“分，不然你选一块好看但擦不干的，又得说我挑剔。”

　　陆星禾从后面抱了她一下，顾时愿手上全是泡沫，动不了，侧头说：“别闹，一会儿衣服湿了。”

　　“湿就湿，我家有吹风机。”
　　“吹风机吹外套？你挺会过日子啊。”
　　“主要想跟你站一会儿，别什么都拿实用不实用算。”

　　顾时愿把水关小，等她抱够才重新洗。猫在客厅把毛线球踢到椅子底下，陆星禾说别管它，下回找不着再搬鞋柜，顾时愿说你这是培养它乱扔东西的坏习惯，陆星禾说它什么时候有过好习惯，顾时愿想了半天，说至少它今天认得我买的罐头。

　　洗完碗，顾时愿从包里拿出两张新椅子的宣传页，问陆星禾要不要帮她看一眼图，明天店里到货，有一把说是适合小户型，可扶手一展开就很宽，她总觉得那广告图好像把人往小了骗。陆星禾把样板册往旁边挪，说：“我现在脑袋里全是赵姐家的板，你还叫我看椅子，不怕我把椅子也量出四厘米误差来？”

　　“你就随便瞄一眼，我不让你加班。”

　　“那你先给我倒杯水，专家咨询总得有茶。”

　　顾时愿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陆星禾把宣传页摊开，指着左下角的尺寸问：“你看，扶手外宽七十八，很多小餐桌周围的空位都没它宽，顾客只看正面照会以为很窄。你们要卖给小户型，最好把它放在店里那张一米二的桌子旁边，别光摆空地上。”
　　“我也是这么想，今天跟经理说，他说模特间里那张桌子要给别的单品拍照，暂时挪不出来。”

　　“拿胶带在地上贴个范围呢？把桌子实际能活动的位置贴出来，顾客坐上去自己试。比照片管用。”

　　顾时愿把水递给她，拿手机记了两句：“这主意行，明天我自己贴，十分钟的活儿，省得人家买回去发现拉不开椅子，又来找我们。”

　　“我这杯水没白喝吧？”
　　“哪能，明天要是经理表扬我，我把功劳分你一半。”
　　“我要那一半干嘛，折成罐头给猫？”
　　“可以，我按你家猫的口味报销。”

　　陆星禾笑着把宣传页翻到背面，看见折叠方式又觉得不对，问顾时愿实物展开时铰链有没有露在外面。顾时愿说样品明天才来，现在只有图片，两个人围着那张纸研究半天，谁也没觉得是在讲什么大道理，就跟平时看一个新东西似的，顺手把毛病挑出来。

　　陆星禾突然想起刚刚自己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那句话在心里压着，压了好几天，可顾时愿会把她的工作判断当回事，听完还记到手机里，她也不该把人家的沉默一股脑解释成轻视。

　　“咱俩以后如果工作上的事卡住，”陆星禾拿笔在图片边上画了个桌子和椅子的示意，“你问我可以，但咱们也定个时间，别吃着饭突然让我改图啊。我今天就是吃着饭回客户，差点把你气走。”

　　“好，我要是有店里电话，也先说一声得回多久，免得你以为我在找借口往楼下跑。”

　　“你说得太具体了，是不是以前干过？”

　　“干过，我上周有个客人买完边几还要跟我讲她家孩子考研，讲了四十分钟，我站在库房门口，差点把员工门禁站失效。”
　　“这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那天在赶赵姐的图，我总不能半夜发语音跟你讲别人家考研吧？”

　　“能啊，你发，反正我也能选择明早再听。你不必每次都帮我决定这事该不该进我手机。”

　　顾时愿看着她，笑了一下：“行，明天有客人问我椅子能不能当床，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一时间倒也不用，我怕我正跟师傅说尺寸，手机突然出来个睡椅子的故事。”

　　“你看，又挑时间了吧？”

　　“我说的是你发，别打电话。发消息不就是让人有空再看的吗？”

　　“哦，陆工给我上通信课呢。”

　　“免费课，听不听随你，听了以后你少发那种‘有点事，回头讲’就行。”

　　顾时愿举手：“听，老师讲得特别好，我还想问，晚上九点以后能不能发想见你的消息？”

　　陆星禾把笔放下：“这个不用管时间，半夜你睡不着也能发。只不过我如果睡了，第二天早上才回，你别在楼下脑补我生气了。”
　　“成交。你醒来会回？”

　　“会回，我早上连猫叫都能听见，你的消息怎么会看不见。”

　　她们把宣传页收起来，顾时愿说明天等实物到了拍给她，陆星禾说好，但别把自己当免费测评员，下次要拿店里新到的靠垫付咨询费。顾时愿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数：“一张椅子图纸换一个靠垫，你这报价比我们设计公司还会做生意。”陆星禾说那我现在改价，换两盒猫罐头，顾时愿赶紧说还是靠垫吧，猫在你家吃得比我好，不能再惯。

　　晚一点她们一块儿下楼扔垃圾，楼外有风，陆星禾穿得薄，走到垃圾房门口就缩脖子。顾时愿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她肩上，手法不太讲究，一端长一端短，陆星禾照着电梯厅玻璃看，嫌像围了一条抹布。顾时愿说：“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

　　“要，难看归难看，暖和是真的。”
　　“嘴真会哄人。”
　　“我是在夸围巾，你别代入自己。”

　　顾时愿伸手把长的那端又绕了一圈，陆星禾抬头时，看见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今天昨天都跑了不少地方。她问顾时愿昨晚几点睡，对方说一两点，陆星禾说那你今天别在我这儿耗太晚，顾时愿不肯：“才九点，你怎么像赶客人？”

　　“我赶困的人去睡觉，不赶女朋友。”
　　“那女朋友今晚能在你家沙发上睡十分钟吗？”
　　“准了，猫的位置得你自己跟它商量。”

　　她们回到十八楼，猫果然占着沙发正中，顾时愿拿起抱枕跟它讲条件，猫把屁股挪了两寸，似乎很不情愿地给人让一小块。顾时愿坐下，陆星禾给她盖了条薄毯，本来只想让她眯一会儿，自己去收拾明天的样板册，等回过神，已经在地毯上对着一堆木板色卡坐了四十分钟。

　　她起身想叫醒顾时愿，见人睡得很沉，手搭在毯边，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过去，睡在她脚踝旁。顾时愿白天跟谁吵、房子还剩哪张回执，到了这个姿势里都显得没那么占地方，陆星禾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完又觉得自己刚才说了要先问，便没发给任何人，只存在相册里。

　　顾时愿醒来时有点蒙，先摸了摸猫，才看表：“我说睡十分钟，你怎么不叫我？”

　　“你这十分钟跟我工作群的‘马上’差不多，谁好意思打断。”
　　“几点了？”
　　“快十点。明天再帮我挑洗碗布，今晚回十四楼好好睡。”

　　顾时愿坐起来，毯子滑到膝上，她看着陆星禾手里的色卡：“还在想赵姐那块板？”

　　“补拍正常，明早我去看一眼就行，没打算熬夜。你今天坐着等我，我也不想再让你等到半夜。”
　　“我刚才确实有点委屈。”顾时愿揉了揉脸，语气很平，“说出来以后好多了。下次你忙，给我安排个活儿吧，或者告诉我你得安静半小时，我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行，你下次也别靠睡沙发证明不生气，我家沙发太短，你腿都伸不开。”
　　“我这是补觉，顺便讨一条毯子。”

　　陆星禾送她到门口，围巾还绕在自己脖子上，顾时愿看见了没要，说让她明早出门戴，后天再还也行。陆星禾故意问：“这是不是又一个晚饭借口？”
　　“是啊，纸巾借口用完了，总得换新的。”
　　她们在门边亲了一下，没顾得上看电梯有没有人。陆星禾往后退时听到里面“叮”的一声，两个人齐齐偏头，电梯门打开，只有一个外卖员，忙着看楼层，压根没注意她们。顾时愿低声笑：“你刚才紧张了吧？”
　　“有点，你没紧张？”
　　“也有点。”
　　陆星禾伸手替她把衣领抻平：“那就一起紧张，别一个人装老练。”
　　“行，我不装。”

　　顾时愿进电梯前又回身问她明天几点去赵姐家，陆星禾说九点半，看一眼板子就回，下午再发消息。顾时愿点头，说那她上午开店，午饭各吃各的，晚上如果陆星禾忙完就来。她把日程说得像念购物清单，陆星禾听着却舒服，至少今晚两个人都知道明天哪段时间能见，哪段时间不能。电梯门合上，她低头看手机，顾时愿刚才在沙发上打盹那张照片还在相册里，猫鼻子挨着她的脚，照得有点糊，她没删。

　　回屋后她把围巾搭在椅背上，猫追着那截垂下来的流苏玩，爪子一勾，整条围巾差点掉地上。陆星禾把它抢回来挂高，冲猫说：“这个先借我两天，你要玩自己那团毛线，别专挑她的东西欺负。”猫仰头看着她，像压根听不懂“借”是什么意思。

　　她把客厅灯调暗，只留厨房那盏，经过餐桌时发现顾时愿把两张椅子的宣传页折好压在水杯下面，边角上还有自己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桌子。

　　她想发消息提醒顾时愿忘拿了，转念一想人刚下楼，大概正洗澡，明天在给也一样。

　　那张纸就在桌上放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