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32、不接电话 顾时愿把那

　　顾时愿把那张回执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时，猫刚吃完罐头，叼着自己的小老鼠玩具往客厅跑，差点踩到袋口，陆星禾伸脚轻轻挡它：“大人说事，你去玩你的，别把人家章踩花了。”

　　“它要是真能踩花，我今天那两个小时的队都算白排。”顾时愿把纸压平，“这套房子是我以前跟他一起买的，离婚的时候说好归他，贷款也由他还，当时签了协议，可银行那边的名字一直没彻底改过去，我这边偶尔还会收到提醒。”
　　陆星禾拿着筷子听，先问了一句：“你还有共同贷款？”

　　“纸面上留过一段，去年基本弄完了，剩的是那张解除和登记的手续。我现在没替那套房子交钱，你别先替我背债。”顾时愿说到后半句，自己也笑了笑，“我知道你没这么想，但我得先说清楚。”
　　“我在想你一个人跑这些地方多烦，没想替你还钱。你继续。”

　　顾时愿把离婚协议里跟房子有关的那一页翻给她看，手指压在几行字下面，没叫她自己从头读。

　　“我们分开的时候，很多东西图快，觉得能签先签，剩下的以后慢慢办。结果‘以后’这俩字可厉害，谁都以为另一个人会记得。我提醒过两回吧，他工作换地方，我店里又忙，一年拖一年。”

　　“所以昨天他突然催你？”
　　“前些天银行联系我，说那边要重新核材料，我才发现上次递的少了一页。他也得来。昨天打印店那一袋就是补件，晚上他临时问证件带什么，我在阳台跟他说别再改时间。”
　　“你早说‘离婚房子的尾巴’，我也不会坐家里猜一晚上。”

　　“是啊。”顾时愿叹气，“我昨晚想着等全部盖章，再告诉你一句‘办好了’，省得你知道有尾巴还替我操心。我以前也这么干，先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别人一问就说没事。”

　　陆星禾听她说“以前”，没急着接。顾时愿平时很少拿过去解释现在的事，既然开了这个头，她想听完。

　　“离婚前两年，他那边家里有事，工作也不顺，什么都挤在一块儿，我天天想怎么少给他添一件。他问我店里怎么样，我说挺好，我心里有事，等他忙完再讲，他也这么回我。后来坐一张桌子上，谁都知道对方说的‘挺好’不太真，谁也没力气从头问。习惯这种东西怪烦的，搬了家，换了人，它还跟着，哎，甩都甩不掉。”

　　陆星禾把快凉的面拌了两下：“你说‘换了人’，别把我也塞进以前那个位置啊，我可没让你替我收拾烂摊子。”
　　“没塞。我是说我这张嘴没跟上。”

　　“那就慢慢跟，你嘴平时损我不是挺快？”

　　顾时愿乐了，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还会还嘴，看来没气到不想理我。”

　　“气肯定气呀，昨晚我都想过你是不是还跟他有事没断，想完又觉得自己想得难听，连问你都不敢，最后你在我家洗杯子，我站旁边演懂事，这事你说气不气人？”

　　顾时愿收了笑，点头说气人。“你可以问啊，哪怕问得难听，我也该答。你看我今天，不就把‘前夫’两个字打出来了，也没怎么样。”
　　“我看见了。你开车过去那会儿，脸还臭着，我以为你们在吵。”
　　“是吵了两句。”

　　陆星禾的筷子停住。

　　“吵他找不到上次那张复印件。”顾时愿看她一眼，“你先别替他生气，他也没冤枉我，我昨天确实把一张旧表落在店里了，今天跑回去取，他说我这记性，离了这么多年还是丢三落四，我听着烦，回了他一句‘你有空挑我记性，不如看清窗口在哪儿’，吵完五分钟，两个人都知道说多了，后来就只谈单子。”

　　“你这回嘴也够快的。”

　　“跟他那边说起来快，到你这儿我反倒磨蹭了。”顾时愿把回执折回原来的印子，“陆星禾，这事已经是旧事了，手续还剩最后一张回执等寄到，等它到了，我跟那套房子的名字也没关系了。文件放这儿了，你想看就看，听我讲也行。还有哪儿没听明白，你就问我。”

　　陆星禾拿过那页离婚协议看了两眼，没翻那些跟房子无关的页，放回桌上：“够了，我不需要一份档案来确定你跟谁在一起。我想知道的是，你今天早上上车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会难受？”

　　顾时愿没躲她的眼睛：“想到了，所以发了那条消息，但发得含糊。我以为你在工地，看不到，也没想到你正好在对面。”
　　“要是我没看见，你晚上会说他送你去银行吗？”

　　“会说。我昨天已经跟你约了办完讲，不打算赖掉，只是原本可能从‘房子的手续’开始，讲到最后才提他的名字。”
　　“那你顺序确实得改。”
　　“改。”

　　两个人说着，面都坨了。顾时愿夹起一筷子尝尝，皱着脸说自己的厨艺被谈话耽误的很冤，陆星禾笑出声，赶紧把两碗面端去厨房加一点热汤。她回头时顾时愿还坐在桌边看那张回执，眉心松了，却有点累，毕竟一整天窗口和银行跑下来，谁都能累出脾气。

　　“我不跟你生没完没了的气。”陆星禾把碗放回她面前，“今晚说清楚了，我就不会拿同一件事翻来覆去问，只是以后碰到这种跟过去有关、你觉得我可能会在意的事，你早一点给我一个名字。细节等你忙完再讲都行，你得先让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呀。”
　　“好。你也答应我，心里冒出最坏的那个猜法，别自己跟它待一晚上，直接问我。”
　　陆星禾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我也犯傻。”
　　“犯傻就犯傻呗，我们俩这脑子本来就爱各跑各的。”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阵，猫玩腻了老鼠，跳到餐椅上，被顾时愿熟门熟路地抱下去，嘴里还叮嘱“你刚吃了鸡肉，别来抢人家的番茄”。陆星禾看她跟猫讲道理，突然把刚才没问完的那个问题捡回来：“那个阿珊，你什么时候回？”

　　“现在回也行。”顾时愿拿起手机，翻出那条评论，把屏幕斜给她看，“我回‘是我女朋友，下次有空介绍你们认识’，这样可以？”

　　“你别问我能不能像审合同，想这么说就这么说。我认识人也不一定要大家一起吃饭啊。”
　　“那先回前半句。”

　　她在评论底下打字，按发送前还把手机在陆星禾眼前晃一下，陆星禾催她：“你快发吧，晚一点阿珊都要以为那人是你新买的杯子。”

　　顾时愿发完，阿珊几乎秒回：“我就知道！行啊你，藏挺严实，改天带出来给我见见。”
　　顾时愿把屏幕举给陆星禾，陆星禾嘴里嫌“你们俩打字也太快了”，心里又忍不住有点发烫。顾时愿问她要不要约饭，她说先不要，等自己手上几个工地忙过去再说，顾时愿回个“好，到时候介绍”，阿珊发来三个感叹号，最后又说不打扰了，祝她们吃夜宵愉快。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吃夜宵？”
　　“我告诉她的。”
　　“你什么时候告诉的？”
　　“刚才你去加热汤，我说我在你家煮了两碗面，煮得有点糊。”
　　“顾时愿你夸自己女朋友之前能不能别先抹黑你的面？”
　　“这面本来也不值得夸，女朋友值得。”
　　陆星禾把碗往她那边一推：“面给你吃，我去洗碗了。”
　　“你脸红啦？”
　　“热汤熏的。”

　　顾时愿没追，收拾好文件，到厨房陪她洗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碰上同一只碗时谁都不肯先松手，最后陆星禾让她退到一旁：“你今天胳膊都跑酸了，别在我家争劳动模范。”顾时愿靠着门框没走，偏偏说：“我在这儿看你洗，也不违反劳动纪律吧？”
　　“你少叨叨就行。”
　　“好，我不叨叨。”

　　半分钟后她问陆星禾明天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陆星禾笑：“你这叫不叨叨？”
　　“我问正事。你明天几点跑现场？”
　　“上午十点，午饭看情况。你别为了等我空着肚子。”
　　“知道，你要是忙，给我发一声，我自己吃。”
　　“行。”

　　顾时愿走的时候把那盒没吃完的南瓜糕装回碟子里，说明天洗干净还隔壁。陆星禾说碟子留这儿，自己白天碰见阿姨能还，顾时愿抬着碟子笑：“你家什么都要替我处理？刚才谁说别自己收拾烂摊子。”陆星禾干脆接过来放在门边：“一个碟子算什么烂摊子，你别乱用我们刚谈完的大道理。”

　　电梯到十四楼，顾时愿进门前回头看她：“你今天可以给我发晚安了吧？”

　　陆星禾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昨晚没发？”

　　“当然知道，我等了半宿。”
　　“你不也没发？”
　　“我心虚，怕你睡了，又怕你没睡。”

　　陆星禾靠在门框上看她，突然想起两个人昨晚一个在十四楼、一个在十八楼，各自守着手机不敢碰，简直像一出没人买票的苦情戏。“今天不等手机了，”她说，“晚安啊，顾时愿。”

　　“晚安，陆星禾。”

　　门关上以后，陆星禾去客厅找猫，猫窝在沙发靠垫里，听到她叫才掀一下眼皮。她收起那张气球摊的合照，突然觉得也不用赶着发朋友圈，放回相册就够了，哪天想发再发嘛。今天阿珊那句“你女朋友”已经在顾时愿的评论下明明白白摆着，没人把她藏起来。她把洗好的碗扣进碗柜，路过玄关时又看了一眼南瓜糕的空碟子，忍不住笑了。

　　只是第二天早上，顾时愿真的没接她的电话。

　　陆星禾是在工地门口拨的，想问她中午要不要吃那家新开的馄饨，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她想着顾时愿好像在店里忙，发了条消息说“有空回我”，就拿着图纸进现场。过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满手灰没法看，等师傅把墙面尺寸报完，她才拿出来，顾时愿说：“刚才在库房帮搬样品，手机落收银台了，午饭去，我请你，馄饨还是米线？”

　　陆星禾回：“馄饨。我还以为你又去跟房本约会了。”

　　顾时愿：“房本今天没空，它在邮政路上。我中午跟女朋友约会，你别迟到。”

　　她盯着那句“女朋友”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回兜，站在她旁边的师傅问陆工是不是量错了尺寸，怎么一副憋笑的脸。陆星禾连忙板正：“没错，您继续，窗台这块儿再量一下，上一回那边有个暖气管挡着，别按旧图切。”

　　电话没接这件事，到中午见面前就已经说清楚了。陆星禾在店门口等顾时愿，两个人刚碰面，她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上午那通电话怎么没接呀？”顾时愿接过她手上的图纸，熟练地回：“去库房给你搬女朋友的工资了，行了吧？”
　　“什么工资？”
　　“一碗馄饨，加两个蛋，先发半天的。”
　　“抠死你了。”
　　“嫌少啊，那再加一份醋碟，不够你自己添，老板娘认识我。”

　　两个人顺着人行道往馄饨店走，陆星禾用肩膀轻轻碰她一下，顾时愿把她往里侧带，避开一辆贴着路沿骑来的电动车。那人骑远后，陆星禾才说：“你看，我问了你就回，电话没接上那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顾时愿低头看她：“是挺简单。昨天咱俩折腾得跟要写申请书一样，早知道昨晚先去吃碗馄饨。”

　　“昨晚吃的是你煮的面，别不认账啊。”
　　“认，我明天还煮，后天也煮，直到你受不了叫我点外卖。”
　　“想得美，轮到我做饭了，你负责洗碗。”
　　“行啊。”顾时愿答得很快，“饭做成什么样我都吃，洗碗这活儿你还得让我练练。”

　　陆星禾听见她把“明天”“后天”说得像超市营业时间一样顺口，脚下不自觉走慢了一点。顾时愿回头问她是不是鞋里进石子，她摇头，说没有，就是忽然觉得馄饨店怎么这么远。顾时愿指着前头那块招牌：“再走六十步，陆工，我背你过去也行。”

　　“别，你腰都累一天了。”
　　“那你自己走，到了我给你多点两个蛋。”

　　陆星禾笑着往前赶了两步，伸手去勾她的手指，这一回不用隔着超市袋子和文件袋，也不用等电梯门关上。

　　馄饨店开在巷子口，只有六张桌子，门帘子上印着一只特别肥的饺子，胖得像给馄饨认错亲。顾时愿掀帘子的时候还提醒她低头，陆星禾说我比你矮，头顶离门框还有一截呢，顾时愿说那也提醒，提醒又不收费。老板娘果然认识她，抬眼就问：“还是老样子，两碗鲜肉？”

　　“一碗鲜肉，一碗虾仁，鲜肉那碗加两个蛋。”顾时愿说。
　　陆星禾拉她袖子：“我没说要两个，刚才你开玩笑的。”
　　“刚才就说好了，我这人对工资算得准。”

　　老板娘听她们斗嘴，笑着去煮，顾时愿挑了靠墙那张桌子，拿纸把桌角上前一桌留下的两滴醋擦掉。陆星禾看她动作，问她以前是不是常来，顾时愿说店里忙时会和同事来，走几步就到，老板娘也不因为他们穿着工作牌就拼命推销套餐，想吃一碗就吃一碗。

　　“那你这回带我来，算不算把自己的食堂贡献出来了？”
　　“嗯，内部食堂，原则上不外借。”
　　“我现在算内部人员？”
　　“你昨晚都在阿珊面前转正了，还问这个？”

　　馄饨端上来，碗边烫，顾时愿先把自己的那碗挪过去，给陆星禾腾出位置，老板娘跟在后面补两只小碟，一碟香菜一碟辣油。陆星禾把香菜全拨给顾时愿，辣油只放一点，顾时愿看她慢慢调，忍不住说：“你挑把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差半毫米都得拿起来看？”

　　“差半毫米没事，尖边划到孩子手，我得在赵姐家赔笑两个月。”
　　“那你是负责，我又没说不好。只是吃馄饨不用验收，趁热尝一口。”

　　陆星禾咬开一个，肉馅里还有一点葱，汤是清的，胡椒味挺重，她嚼完说可以，比昨天顾时愿的番茄面强一点点。顾时愿放下筷子：“只有一点点？我怎么觉得你昨天那碗面是跟南瓜糕一起咽下去的。”
　　“夸你呢，你还想我写表扬信？”
　　“表扬信可以写，寄到店里，我们周例会念。”
　　“那你先把昨晚的照片给我，我把你番茄溅袖子那张贴进去。”
　　“你什么时候拍了？”
　　“没拍，骗你的，瞧你紧张的。”

　　顾时愿捞起一个馄饨放进她碗里：“以后要拍也行，先告诉我，我收拾一下袖子。”
　　陆星禾嘴上嫌她事多，心里却记住了。她之前总担心顾时愿连照片都不愿意给人看，原来人家在意的是拍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气球摊那张合照藏在相册里舍不得发，别人问起来又盼她能自然承认，两个要求搁一块儿听着有点拧，摊开了说也不难。

　　吃到半碗，顾时愿的手机响了，屏幕朝上放着，陆星禾余光看见一个陌生号码，两人都停了一下。顾时愿没有把手机扣下，也没立刻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说：“可能是银行回访，我接一下。”

　　她接通后听了半句，立刻把手机离耳朵远了点，对面是推销贷款的，声音大得陆星禾都能听见“利率优惠”。顾时愿说不用，挂了，忍着笑把屏幕给她看：“怎么样，刚才差点又给它安排一出旧房子的续集吧？”
　　“没有，我是看你筷子停了，我也跟着停。”
　　“真的？”
　　“假的。看见陌生号码，我脑袋里先蹦出来的确实是他，但我想，你要是需要接，接了说一声就行，不用因为我坐旁边怕这怕那。”
　　顾时愿想了想，点头：“他如果再打来问文件，我会告诉你是谁。你不想听我们讲手续，就去帮我把老板娘那壶热水拎来，我这边汤不够烫了。”
　　“你这支使人也太顺手了。”
　　“你刚转正呀，我还没给你安排工作呢。”

　　陆星禾真起身去拿水，回来的时候顾时愿已经把香菜从她碗里捡干净，挪到自己那边。店里电视播着午间天气，老板娘正和一个外卖员说今天骑车要慢点，下过雨的路口有滑水。两人吃完付钱，顾时愿想替她拿图纸，陆星禾说你下午还站店里呢，我自己背着就行，顾时愿把图纸包带子理好，才松手。

　　“晚上见？”她问。
　　“看你今天有没有被那张回执催着跑，没事就见。”
　　“它在路上，我也在这儿，今晚可以见。”
　　“那我六点以后在家，你下班了来，猫可能把你的鸡肉罐头当你本人等。”
　　“它先等我也行，反正我会到。”

　　陆星禾往工地那边走，走到红绿灯前回头，顾时愿还站在店门口那条路的转角，抬手冲她晃了晃。她也抬手，灯绿了才往前。走到街对面，手机在包里震了下，她以为又是供应商，摸出来看，顾时愿发了张照片，桌上剩两个空碗，碗边放着她忘拿的纸巾包，纸巾包上印着那只胖得离谱的饺子。

　　“落东西了，陆同学，扣工资啊。”
　　“一包纸扣多少？”
　　“看你晚上几点来领，过期我可自己用了。”

　　陆星禾回了一个“你用吧，我晚上去拿别的”，顾时愿问拿什么，她本来想说拿猫罐头，想想罐头昨晚已经拿走了，就回：“先欠着，晚上见面再想。”

　　顾时愿那边回了个“行”，没有追问，陆星禾把手机塞回包里，绕开路边没干的那片积水，加快脚步往工地走。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转角已经没人了，顾时愿似乎回店里接客去了。她顺手摸了摸口袋，量尺、笔、签字单一样不缺，偏偏那包印着胖饺子的纸巾落在桌上，倒也好，晚上总有一件小事可以拿来开口。

　　她到工地门口又想起顾时愿那句“刚转正”，好像两个人谈恋爱还真有一份不发钱的工作，得学着问，学着答，问了还得等人家回，不能拿昨天的旧账抵今天的工资。正好小叶从里面跑出来，问她站门口发什么呆。
　　她说在想午饭那家店的馄饨，小叶一脸无语：“你是没吃饱还是要给老板写点评？”
　　陆星禾推着她往里走：“都不是，干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