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50、苏心愿说 苏心愿自述

　　我叫苏心愿，27岁，是Tony的妈妈。

　　其实，并没有谁的人生可以真正遂心如愿，即使我们虔诚地企盼，即使我风风火火、横行霸道了二十二年。

　　我们起初都是一马平川的路，单调又千篇一律。然后上帝拿我们施工，挖坑、培土、损毁、修缮……所以，就有了各自凹凸不平的一生。但无论实行了怎样的工程，它都遵循质量守恒——还是原来那条路，平等的轻重。五年前，在医生向我宣布心脏先天缺陷且感染严重的病毒性心肌炎，此病分娩危险时，我，突然用生命做代价体味了这一道理：我不比他人更多的幸运，平坦并未一直延续，灾难终于降临了。

　　某时刻，我感到是被厄运挟持着，它逼迫我一蹴而就地长大，并把这长大的成人仪式定为我的丧礼。可是，死神赢了，我心甘情愿被它攫住——以一位母亲的身份。
　　天下是没有杀死自己孩子的母亲的。所以，我不得不协同爸爸和柯忆编出欺骗天芮的谎言，劝说他们放弃最爱之人的生命确实难于登天，但我做到了，还是因为我必须对天芮的孩子负责，我们都深爱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
　　在温哥华医院的产房，我已经做好了最后准备，怀着埋葬自己生命换取一个新生命的唯一希望。但我竟能搏斗十几小时又昏迷两天之后挣扎醒来，温哥华的港湾、柯忆的泪眼、婴儿的笑脸，我都看到了，包括那份公布天芮结婚消息的报刊。
　　我承认，绝对因为此事怨过天芮，甚至恨他。但当看见Tony那张稚嫩无邪的小面庞，天芮勾起我的更多是爱与思念。如果我死了，照先前的安排我一定是死了，现在的情形不正是我一手策划的完满结局：天芮只有蒙在鼓里才能不因为我真正的死因而自责，才能心无负荷去接受新的婚姻生活。而Tony，会在适当的时候由柯忆带给天芮，当往事已成追忆，真相施加给天芮的痛苦也会被光阴消磨到最少最小。
　　然而，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就像一部剧本并未解聘这个演员却已经完全删掉她的戏份，我在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是如此尴尬。好在，柯忆鼓励我，对于Tony，我是世界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于是，我们经爸爸允许去了东京开始新的生活旅程，我也摇身变成了一位自食其力的单身妈妈。说到老爸，他在装模作样安排完我的葬礼之后就陪我去了温哥华，在那儿，他认识了一位平朴的白种女人，在我的鼓励和支持下，他们于我平安分娩后的半年内完婚并定居加拿大。或许被普通人家的真挚幸福感染，或许和我一样对大洋彼岸的变故不甚了解，爸爸并未再提天芮和夏域，而是赞同我和柯忆到日本寻找生命的另一番轨迹。其实，我知道，爸是在变相托付，对柯忆心存寄望。
　　在东京的将近五年，我竭力与过去划清界限。没有请求爸爸资金支援，没有麻烦柯忆全天候陪护，与中国那边更是几乎切断联系，我想一切都从头做起。这期间，我无时无刻不回忆司家公寓，虽然缺乏金钱招摇门面，但真实的明媚的温馨的味道，比夏域那奢靡但冰冷的强很多。在这儿，我怀着对上帝施舍生命和健康的感激，扎实而勤奋地生活、品味人间疾苦与真情以及学做一名合格的母亲。直到柯忆把五年前的秘密公开，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循规蹈矩地做一名小市民。但现在想来，即使自己回到天芮身边，又何尝会因为夏域女主人的头衔改变小市民的身份呢——上帝眼里没有阶层，只有平等。当人类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夏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草包，同其它贫困户一样虚弱无能。
　　我没有怪柯忆，就像我五年前也没有真的怪过天芮一样。解释所有对错的理由，是一个“爱”字，如果爱都有错，人的心房会变得和夏域一样冷漠。我不怨不怒，只想为天芮的守候动容，想庆幸与他来之不易的重逢，或许在今后有更多的挫折，但我已经不是十五岁那个在领奖台上摔不起跤的小女生。为最纯净的心愿的祈福，我会和天芮用更多善事和义举报答上帝的眷顾。请您务必相信，因为，我的心愿你知道。

　　苏心愿
　　2010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