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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愿 又过五年 五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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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秘书第四遍核查完堆积如山的礼物后,终于第四次短暂性地肯定、确定以及在心里加以明文规定:这次真的一应俱全,再也不需要添砖加瓦了。“唔!”一人重声吹了口气,其余人的情绪也被她的声响煽动起来,一片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耐性呼出去了,扑回嘴里的全是好奇。
一位女秘书捧着她那稚气未脱的圆润脸颊,向往道:“限量版的超大号的Teddy Bear,水晶钢琴模型,哥伦比亚空运来的长梗紫玫瑰,好多好多品种各异的苹果……正好都是我想要的,到底是哪家千金小姐这么好命啊?如果是我收到会幸福死啊!”
另一位高挑的秘书瞥了下凤眼星眸,两根手指捏了几打彩色卡片纸嗤笑刚才那位:“这个你要不要啊?!简直幼稚到爆点。这些小孩子东西一看就是送到育幼院的,不晓得你从哪儿想象出这是总裁送给女友的。”打碎了别人的梦,抢回男主角,她竖起自己的中指仔细抚摸,终于解除后顾之忧忘我地投入到另一番梦境:“作为世界上最帅最酷最多金的小开,出手的最次货起码也是10克拉的大钻石吧。天哪,熠熠生辉,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好重,好重好重啊。呵呵呵呵。”
“可是有玫瑰诶。”有人道。
“玫瑰算什么,还是紫色的!我看就是弄几枝净化空气!”Eileen小心托着那只假想带了10克拉钻戒的手,摆出傲视的姿态,俨然自封了皇后。
男秘书海森一手抱着白色小狗一手把玫瑰花伸到Eileen眼前,自问自答:“紫玫瑰知道什么意思吗?代表深深的爱!可见,总裁不仅有女人,而且是深爱这位女人。Eileen你就不要痴心妄想啦,还是现实一点安心做好小秘书。等着跟总裁约会的名媛淑女排起队来能绕地球好几圈,你,靠边闪啰!”
只听从秘书群里爆出了Eileen和海森叽叽喳喳的吵声,而且越演越烈。“如果总裁真有女友,为什么我们进公司五年了从没见过。况且,任何酒会、party、典礼,总裁都是孑然一身没有女友伴随。你最好不要告诉我这是总裁行事低调,保护女友安全。现在的狗仔可不吃素,只要有个人肉味,他们全城皆兵,早蹲好点、占好坑一门心思等着抓怕咧。”“总裁多少岁了?接近30了。30岁的正常男人还没有女朋友正常吗?!总裁一个人正说明他极其在乎女友感受,体贴备至嘛。还有,最好不要忘记我们总裁姓什么,他姓赵!哪家媒体敢不知死活,拿赵家人开涮。啧啧,看来,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可以把总裁这样的极品男人栓得如此之紧。”“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放弃总裁,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吗?做梦!今天晚上我跟大华电器的张总还有个约,哎呀,是几点来着?我看最好提前准备准备。”“祝你好运,最好不要像上回跟李总那次被人家老婆抓到现形,哈哈。”“你!”……
“Blanche !”
众人纷纷打住,讪讪地问好,向走进来的淡紫色西服裙装的女人望去。她抱起刚才海森说话间不小心脱手的狗狗,轻轻摇着它悉心哄道:“Alice,乖乖,姐姐一会儿带你去见爸爸。不生气,我们不生气噢。”
“Blanche,对不起。”海森向女人道歉,“我没有照顾好Alice。”
Blanche狠瞪秘书们一眼算做警示,并未多说话。抱着Alice径直走到那些礼物的旁边,在心里伤感:“五年了,每年的今天都是这样,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为止啊。”
Eileen正瞅着Blanche的后影在心里不爽,总裁特助了不起啊,摆什么臭架子,想当年你不也跟我们一样只是个小秘书。谁知,Blanche似能听见她的腹诽,转过身来把步子定在她跟前,沉声说:“你们是总裁的秘书群,不是八卦团。以后再敢上班时间扎堆儿闲聊,一律开除。今天总裁没有工作安排,你们就再清点一下礼物吧,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那第四次明文规定又开始模糊不清,必须重新审定。秘书们赶紧拿起清单列表一一核对。在Blanche几乎要贴在总裁办公室的金色房门上时,再次传来她的厉声:“总裁很久以前就结婚了。以后谁都不准再给总裁捏造桃色话题,还有,也不要心存觊觎。”她是提醒别人,同时也在警告自己。
猜对的海森得意地向满脸丧气的Eileen吐吐舌头,待回头向Blanche报以眼神的感谢时,却见她僵在门前三四秒。那三四秒的时间Blanche沉浸在五年前。
“心愿,苏心愿!苏心愿是我夫人,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总裁对着Blanche大叫。她感觉身体被天芮震怒的力量爆破成支离破碎的一片,连神经也被轰断了,以致她一时无法反应苏心愿所代表的庞大涵义。但五年来,她终于亲身体验了这门名为“苏心愿”的课程——再刻苦用功也无法复制书里的魅力无穷,因为司天芮,给所有仿本和代替品打的分数只有一个零。
Blanche曾问慕容德,慕容先生,为什么你要想法设法地把我从一个小秘书提拔成总裁特助?慕容德递来一张照片,说,如果你能极尽可能的变成这位小姐,我会感谢你。夏域也会感谢你。Blanche为慕容德和夏域的分量惊颤,更为照片上那位小姐的样子惊颤。这位总裁念念不忘的女孩,自己竟有与她酷似的脸庞。她就是苏心愿,照天芮的口气,全世界仿佛只有Blanche自己还不认识的总裁未婚妻。
“总裁,我想请婚假。我和男朋友决定下个周举行婚礼。”Blanche把Alice贴着自己的身子放在桌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请帖双手递到办公桌的上中央。对面,是皮椅的宽阔椅背,长方形的黑,把人的线条、迹象都收缩在里边,只是白色的光从落地窗的上方斜角穿进来,在地上轧了一个浓重的暗影,它没忘记把皮椅里的人也轧出他轮廓的分明。
Blanche又说了一遍,那椅背依然是沉寂的稳态的,她便不敢再把除了苏心愿以外的语句重复第三遍。Blanche望了眼桌上的女孩,改口说:“苏小姐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送过去?”
天芮一下子转了回来,Blanche显然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一个措手不及的动作,她一瑟,鲜红的请帖便向前沉下去,似乎等不及被介绍,跳到天芮眼下自我推荐。天芮却并没转变微毫的视角,他盯住手中的wishes bottle和一张彩条纸,轻轻点头,发出“恩”的重音。
Blanche看向他,不知道这声“恩”是对哪个事项的批准。静默良久,天芮依旧是固定的姿势——左手执着心愿瓶,右手捏紧一张皱而旧的纸条。省略这五年的过程,只比较前后的两头,隐约中有股似曾相识的直觉。仅仅似曾,因为他变了。肤色暗了几分,从前像是晴空蒙着暗沉,可那暗沉逐渐渗进去,就浑然一副阴寒。阴寒中迸出锋利的火光,老练而无情地在谈判桌上过关斩将。火光离开战场就黯然得一落千丈,总是瞳仁里死寂寂的淡漠。他脸上的线条看似有软化的趋向,却每一根都柔中带韧,有了灵活的方式却更坚定的立场。眉峰长而浓,唇线明显,鼻梁照旧是挺秀得稳稳当当。他更加的安静,安静到仿佛不准世界活着,仿佛言谈举止都是多余的,除了沉默。
请帖还是打扰到了天芮,他仔细地放开手中的东西,伸手掀开它,诧异道:“你要结婚了!”
Blanche笑不出来,原来刚才那个“恩”真不是送给自己的,五年来连个“恩”都不肯施舍给苏心愿以外的女人。“是啊,所以要向您请婚假了。”她无声地叹口气,笑答。
“恭喜了。假期批准。”天芮表情很真诚,他又恋恋地看了一遍婚帖。Blanche知道他又在从别人的终成眷属中找他和苏心愿的影子。
“Alice,去找爸爸。”Blanche摸了几下Alice,就放它爬到对面,在她俯身的一刻,正好看到了心愿瓶压住的纸条上的字迹:苏心愿永远永远和司天芮在一起。
Blanche走出去关了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声音却仍在继续。“Alice,一会儿我们去看妈妈,有没有想她?”“Alice,你看爸爸每年都在老一点,妈妈却还是二十二岁,永远那么年轻漂亮。”“Alice,你想妈妈吗?爸爸好想她,真的好想好想”……
孤冷的墓园,埋葬了多少意犹未尽的故事,一方方石碑附着死者生前的照片,每个人都面带笑意,貌似此时无人入眠。天芮斜身坐在白玉台阶上,出奇的安然,他确定找到一种踏实,只不过这种踏实落脚在心愿的墓前。
他应该说,心愿,我和Alice来看你了。Alice真的很乖很听我的话,只是它年纪有些大了,我怕有天它也会和你一样断然离开。那么,我的孤单又会加重一层,我对你的思念又会加深一层。
他应该说,心愿,当年我用白金和钻石复制了柯忆送你的那条手链,我故意把柯忆的那条留下,丢在你找不到的角落,一个连我都忘记的偏僻角落。可是它偏偏能在几年之后自己蹦出来,帮我打开了wishes bottle 。谢谢你,谢谢你的在天之灵让我知道你有多么爱我。
“看着小少爷鼻青脸肿的离开,想着他为我穿鞋的一刻,我好心痛,比见柯忆和Whitney亲昵还要痛。”
“他亲手喂我吃粥,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秒。”
“天芮送给我一副新手链,这是我们新开始的象征,绝对无关柯忆的爱情。”
“虽然每天都有家政劳动,虽然总是和他吵架拌嘴,但我喜欢司家公寓的暖意浓浓和平实的味道。”
“公寓外的相思树茂盛极了,我猜它就是传说中的爱情许愿树。那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个愿望是:苏心愿永远永远和司天芮在一起。”
他应该说,心愿,你wishes bottle里提到的礼物我都带来了,
Teddy Bear,水晶钢琴,玫瑰花,还有你最爱吃的苹果……我真的好想让你知道,你的心愿我都会实现,包括永远永远和司天芮在一起。
他应该说的太多了,他却一句都没说。任太阳在云层里穿梭,时明时暗了数不清的回合,他还是只有静坐,像风化了的石头,守护墓园的瓷雕。也或者,哭诉只是难得一见才有的条件反射,他对这儿太熟悉了,熟悉到常常认为已与这墓园融为一体,他正用自己的肃静无声与她的肃静无声做最默契最深入的交流。当亲密无间到一定程度语言便成了赘述。
Alice扭动了一下身子从天芮怀里溜出来,它东闻闻西嗅嗅,最后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起墓碑,像是在上面找到了主人的专属气味。天芮皱着眉嘴角却是笑的,他用纤长的手指来回抚摸碑上心愿的照片,抚摸凹陷的碑文——“先室司天芮夫人苏心愿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