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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愿 爷爷对不起你! 天芮回夏域 ...


  •   墨云锁住了夏域。夏子殿内赵九夏还在卧房。

      “小少爷。老爷正在休息。您要不要……小少爷。小少爷!”慕容德拦不住怒气冲天的司天芮,只能任他打开自己拦截的胳膊,径直闯进去。
      “是小芮啊。阿德,是小芮来了吗?快让他进来啊。”赵九夏已被人扶着慢慢从卧房移出来,慕容德见了赶忙上去搀住。
      “爷——爷——”天芮叫得轻而缓,好似很不熟悉这个词的发音。
      “恩,回来了。晚上就和爷爷一块用餐。心愿没来吗,阿德,去接心愿,我要和两个孩子来个小团圆。小芮,就住回夏域吧,来回跑多累啊,司氏那边你的孝道也算尽够了。况且……”赵九夏精神极佳。
      一张照片推到赵九夏的面前,韩国女人怀中抱着个胖嘟嘟的男婴。虽然女人过时的妆容和摄影技术的落后无不在显示它的老旧,但它却敲开了记忆的门,那韩国女孩从照片上轻跃着跳出来,如淙淙的清流。

      “你认识她吗?爷爷。”天芮问道。他是安静的,但安静里面埋伏了利器。别人的狂躁不禁被他的安静扼住,编排已久的招数蓦然间就乱了阵脚。
      “认识她吗?听说她是个韩国人。”他又说,脸庞阴寒。
      赵九夏和慕容德同时打起寒战,嘴张着合不拢,似乎在争取多吸些氧气以缓解全身的窘促。
      “呵呵。”赵九夏强笑:“哦。哪来的。不认识。从来不记得。”
      天芮一步步逼向前:“我认识。这个韩国女人叫金允熙。这个孩子叫天芮。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纯属胡说!是谁在造谣,我要让他负责!”赵九夏颠起拐杖,脾气很大,但声音是年迈者的干哑。

      “呵呵。负责?让司氏夫妇负责吗?让那个把我从韩国带回来的商人负责吗?还是,你要让我负责?让我和死去的妈妈那样对你负责?!”
      天芮抚摸着照片,忍耐再也拴不住泪水,哗哗地打湿母亲的双眼、母亲的微笑、母亲的所有美好。他痛喊:“你逼死了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爷爷是杀死我母亲的元凶!你已经是夏域的主宰者了,为什么还要逼死一个可怜的女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怀胎十月生我的母亲呀!你为什么!她那么无依无靠,你已经夺走了她的爱情,怎么可以再夺走她的生命!她是给了我血液给了骨肉的人呐!”

      “小芮。小芮啊。爷爷,对不起你,可是,当时……当时是我糊涂。爷爷会补偿你,会用整个夏域补偿你,小芮……”赵九夏低声下气,一生都不曾有过的屈服。
      天芮“哼哼”地苦笑:“夏域?补偿?做天艾的替代品。这还真是我的荣幸,我司天芮何德何能得到夏域啊,是因为,因为你们赵家的血不幸流入了我的身体吧。我该谢天艾吗,他死了,我就从贱民变成了王子。”
      “小芮”“小少爷”……赵九夏和慕容德的叫声没有打断天芮。
      “可是,可是!我不愿被人当成垃圾!我不愿做被人操控的机器!”天芮声音里的怆痛炸碎了夏域,炸碎了赵九夏满载期望的心。

      “是我错了呀,小芮,爷爷不好,爷爷错了。”赵九夏噙着泪上前却被天芮一把甩开。
      慕容德悲戚万分,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小少爷。老爷很爱你。七年前就想认你回夏域,只不过不想打扰你的幸福。直到司氏去世才有机会……”
      天芮厉声打断:“有什么幸福能比得过和自己真正的亲人在一起!你不仅让我和母亲天人永隔,你连我和养父母快乐生活的机会都给剥夺了!对,以你害死我母亲的心狠手辣,我怎么能不怀疑,那场车祸根本就是你导演的好戏呢!”
      “小芮!”赵九夏呵住,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无法承受“莫须有”的指控。
      “我养父母死了之后,以为我就会毫无牵绊地回夏域吗?做你的提偶,粉饰赵家、繁盛赵家?”天芮目光奇寒,把夏域的气息冻成了霜:“二十五年前我的母亲就把答案告诉了你——”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你的施舍,赵家的财产富可敌国,但我们,我们只把它当成侮辱和轻蔑!”
      “夏域是你的,我不会要,一丝一毫都不会要。”

      天芮握紧照片,转头要走,他宛若一只蝉蜕的壳,肉身与魂魄已被伤心欲绝抽走。
      “对不起。小芮,原谅爷爷吧。”
      天芮回头时,赵九夏已经支持不住,跌在了地毯上,他在哀求,丢却了尊严和架势的乞怜。
      “原谅?你会原谅杀死自己母亲的人吗?!”天芮滚烫的泪珠崩落,母子之情、爷孙之情在拉扯和纠结:“放心,我不会报复,不会和你一样狠毒。我只会离开,离开夏域。永远!”

      夏子殿内,是慕容德的惊慌失措。“老爷、老爷,快去拿药,快去拿药!老爷醒醒!快,马上联系老爷的主治医师!”……
      夏子殿外,是司天芮逃不出、踏不破的雨夜。他跑到全身疲乏,浑身的心力和体力都被吸食殆尽,仅剩一副被浸泡糜烂的骨架。雨太湿,但只霉了□□,渗不到脑壳里,只能放纵记忆力来回重放这突如其来的悲剧。而这悲剧太重,一次映现就增添一个千钧的铁砣,直到这铁砣挤满天芮的脊背,他终于不堪重负,弯下来绵软地倒在雨里。

      天芮身后,两排撑伞的侍者整齐地匆匆跑来,犹如要冲锋陷阵的一线战士。
      临近天芮,两排人定住,一名侍者上前为天芮遮雨:“小少爷。雨太大,上车吧。”眼前,车子已经停靠过来。
      天芮抬眼,黑亮的劳斯莱斯披着雨帘异常地邪魅,它似乎在嘲笑天芮没有它的运载就永远跑不出夏域,跑不出夏域的镣铐和枷锁。

      “滚开!都给我滚开!不需要车载,也不要挡雨,给我开走,关伞!关上!”天芮朝着车子拳打脚踢,将自已埋入四溅的水花里。他的身体痛极,但只有这样才能平衡脑中的刺伤,让整个人全身心地麻痹。而身后,两排雨伞在天芮音落的同时整齐划一地闭灭了,像是在表演集体舞蹈,只不过表演者是肢体僵硬、面如雕塑的木偶。
      是,夏域就是人体木偶最大的制造商。可是,就算木偶复活了灵魂,它也逃不出夏域宏大的魔爪。
      天芮试图再向前奔驰,可踉跄了几步又栽倒。他竭力去望,夏域的出口大门如远在天边的彼岸。他受着困锁,他正受着自己父母曾受的折磨,他把泪水藏在雨里尽情地释放和洒落……

      “天芮。”女孩叫,如叫醒睡熟的孩子,“天芮,天芮。”
      “伤心啊。”心愿上前在水域里跪下,小小的她却只能抱住天芮身体的一角:“伤心的话就抱住我,把你的痛苦和无奈传给我,然后,我狠狠地抛出去,全都丢掉,丢掉,丢掉它们。好不好?”
      天芮把头部放在心愿的颈间,紧贴着她的脸,虚弱道:“心愿,我想离开这。离开夏域。我好累。好想回司家的公寓。再也不想听“王子”和“小少爷”的称呼……”
      “会过去的。难关会过去的。”
      “怎么办?我似乎马上就要坠入山涧了。我没有意识,我整个人被锯开,在分裂着!我的感情、我的理智全都崩溃了!”天芮万念俱灰,但瞳孔里的深渊却溢满疼爱,他痛到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和思维,只好本能地推开心愿,不让她受到伤害与牵连,“离开我,你走开!走啊!我是疯子,你不要在我繁杂的爱恨里再添乱!你滚啊!快滚,我只想回司家,只想一个人平庸!你不要再缠着我,你只是我的包袱!”

      心愿被天芮甩出去,趴在雨里如一只负伤的小麻雀,无辜地受尽欺凌。
      她在水中滑动着膝盖,爬向天芮,用力吻在他额上,深重而迅速。天芮看到她笑,却看不清她眼角的泪泉,心愿伏在天芮耳边,一字一顿,仿佛要在空气里刻出碑文。她道:
      “就算我滚,也要看到你幸福了我才滚!你听说过“飞鸟”的故事吗?如果你是只有我一只鸟的天空,那我宁死也做只有你一片天的飞鸟!天下的雨,飞鸟愿意吞掉;鸟飞得累,就把天空当做巢。你在的地方,永远永远是我的天堂!我就要在你怀里飞,紧跟你飞,一直绕着你飞,飞回我们的公寓,飞在属于我们自己的路上。”

      “你这个傻子!最傻的荷兰猪!最笨的鸟!”天芮滚着热泪大骂,眼神深情而专注,如同要把心愿吸入自己的体内。他把女孩拉在怀中,炽热的吻旋转在心愿的樱唇上,两种温热和着雨和泪的淹没在交融,撇下围立的赵家人在斜风细雨里做哑言的观众。
      夏域,一对小小的人儿互相扶持着朝大门走去,他们一点一滴地缩短了那漫长的距离。夏子殿的锋芒被雨夜洗劫一空,它像一位久治不愈的病夫,庞然大物却没有健魄的灵魂与体格。它匮乏思维的神经,只能充当见证,默然地记载。它标明了,这年这月这一夜,有人盟誓,深许下一生的诺言:
      我爱你,苏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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