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28、第二十七愿 你穿上一定像个冬瓜

　　同学们发现夏溪国际大学最不可能改变的两个人竟然彻头彻尾地改变了，关键这种改变并非短暂的心血来潮而是大有旷日持久的苗头。这两人，一位是“色魔教头”孔武同学，另一位便是“无形杀女郎”苏心愿同学。
　　先讲孔武。同学们深信上次孔武来教室是他的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苏心愿没有抢他的问题是这种结果，苏心愿抢了他的问题和风头并在校园大打出手，便更是这种结果了。但是，地球就如充满意外的魔法球，谁知道它每天转一圈就有多少人要中彩或挂彩。当然，拿这种迷信的说法解释我们孔武同学的变化甚是不专业。这里，用一种历史性的认识论来客观评价就是，孔武同学亲身推翻了“本性难移”的常理，在意外史书上涂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那天和心愿她们交手之后，孔武不仅没销声匿迹，反而隔三差五地来学校听讲，而在意外的千里之外更令人咋舌，最近孔武勤快到天天来学校，就算跑堂，也日日坚持，那风雨不误的态度跟每晚七点钟新闻联播似的。
　　这些改变还只能说明一个纨绔子弟脑袋的零部件被翻新了，但如果连“色魔帮”的头把交椅都退而相让，那真让人怀疑这家伙的大脑是否被彻底改装过。
　　体育课上，老师要求学生进行仰卧起坐的训练，两人一组，一人躺下，一人帮忙压腿。结果，男男一组、女女一组分好下来，男女各多出一人。男生多出孔武，女生多出公认班花Rebecca。
　　众人暗叹Rebecca时运不济，一只鲜花马上就会惨遭咸猪手。谁知孔武立刻向老师大声抗议：“老师，给我换成男组。我要和男生搭档。一定要！马上！”
　　于是，那节课大家筋疲力尽却没有完成体育任务，因为同学们把能量都供输给脑细胞以用来思索孔武近期一连串的反常和怪异，自然全身疲乏，四肢无力。
　　俗话说，事出有因。孔武的变化堪称夏溪的大事，当然也得有配得上大事的大因。而这“因”还是让我们等小喇叭从韩国回归本土再娓娓道来。
　　比起孔武变化的一跃十步、一蹴而就，苏心愿的改变过程则采取在无声无息中循序渐进式。直到有一天，同学们闲聊时回想起她几月之前的乖张，才恍悟她已经悄悄完成了一场东欧剧变。但就像眼前的孩子看不出长，心愿这样逐渐变一点，每天变一点，并不使人觉得突兀，而且同学欣然接受，因为这些改变和孔武一样是朝良性方向发展的。
　　心愿最先换掉的是脚上的高跟鞋，穿着平底板鞋的她脾气跟着高度一块直线掉下去。接下来，那片孤岛也被人工造地填死了，不知不觉中与大陆连成了一体。心愿开始和班上其他的男生女生混坐在一起，会互相讲题，会共同做分析，就连从不沾嘴的八卦也会偶尔插上几句。
　　逐渐，夏溪的同学也不再担心鸡毛蒜皮的小错误万一被心愿逮到就会命丧黄泉。只是苦了米主任，他总是捧着心，用很装神弄鬼的语气愁苦道：“诶哟，心愿啊，你不做‘无形杀女郎’，这夏溪妖魔鬼怪的数量啊，蹭蹭蹭地往上涨，弄得我哟，每天捉妖捉魔熬得皮肤粗糙、黑眼圈又深又大，而且都没有做spa的时间呢。呜呜。”
　　如果说孔武的变化，小喇叭功不可没。那当一个眼神静如明湖的男生从心愿教室旁笑着经过时，我们就会豁然开朗，苏心愿的变化，当然是幕后推手司天芮全力掌舵。

　　这天下午。藤黄色的太阳挂在天空装模作样，好像在吝惜自己的热度和光亮，只用一层毛茸茸的稀松花边装饰在来往人群的身上。望过去，那些现代化锋利坚硬的线条温润起来，像是水墨画中笔触晕开的痕迹。可爱的柔软情愫在行人的身上、景物的身上、这座城市的身上跳跃着、串通着、流动着，自导自演一场生活化的肥皂剧。
　　心愿大汗淋漓地抱着从超市抢购来的红番茄和马铃薯，边走边认真背诵天芮写给她的食谱笔记。
　　Chanel的橱窗里，一件黑色的丝质单肩小礼服对比这个淡色的下午分外的神采奕奕，它像只不落尘俗的黑天鹅，在玻璃划出的鸿沟那边自顾自得。
　　心愿收住步子，瞻仰这个自己也曾疯狂拥虿的品牌，但偏偏此刻，育幼院里孤儿凄苦的生活画面抢起镜头，接着铺天盖以致控制了整个神经中枢的话语权。
　　“这么贵的一件衣服呀，要能换成钱的话，就可以帮育幼院的好多好多小朋友买课本读书了。”心愿垂头轻叹。
　　再抬头，那件黑色小礼服果真是黑天鹅化身，瞬间飞走了。衣架上空空的，仿佛没有衣服存在过。
　　“心愿。”柯忆微笑着递来印有Chanel logo的礼盒，里面包的正是心愿刚才盯住的小礼服，“刚好是你的尺寸。呵呵。”
　　从十七岁起，心愿的衣服就定格在36号。这个，柯忆一直知道。
　　心愿略微皱眉，迟迟不接过柯忆递来的礼盒，也迟迟不答话，默不作声。任由柯忆伸出的一只手臂尴尬地留滞在半空。
　　“哦，你看了好久。我以为你喜欢。所以……所以……”柯忆古板地缩回手来，不知所措。
　　“没有。我没有很喜欢。”心愿道，声调里没有情绪。
　　竟是这么干净利落的否定，不掺半点的迟疑！
　　柯忆心中晦涩，她是在拒绝我吗？他片刻思绪抽离，竭尽全力地回忆心愿以前对他说过“不喜欢”的案例以证明这次与往常一样并非反常，然而，没有，确确实实的没有。
　　柯忆阵阵酸楚，接着有种悲苦的调子充当起他和心愿过去四年的背景音乐。要有怎样强大的隐忍，百般挑剔的苏心愿才可以为自己戒掉“不”字，一戒四年。眼前的女孩对于柯忆来说好陌生，陌生到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她都不曾留下一个否定词以供柯忆今天拿来论证“一如往常”的凭据。
　　“呵呵，没关系。我们进去慢慢挑喜欢的，好吗，心愿？”柯忆强作镇定，用手揽过心愿。却被女孩绕开：“学长，我要回家了。里面……里面没有我喜欢的东西，真的。”
　　“回家？”柯忆好奇地打量着心愿怀里的蔬菜还有她一身简约的装束，“你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吧？”
　　心愿躲不过柯忆追问的目光，支吾道：“我……我……我有点事，所以暂住在天芮家里。”注意到柯忆的脸渐变煞白，又急忙辩解道：“不是你想得那个样子，因为……呵呵……那个，我想学烹饪了啦，突然就喜欢做饭，然后就去天芮那儿学习，对，那个猪头技术还不错。所以我去学习，学习而已。”
　　“天芮？！”柯忆心惊：“难道，你真的和小少爷在一起了？”
　　原来，那个雨天天芮的电话，天芮的急切真的并非偶合。柯忆顾不得失态，重复发问，貌似只有心愿的摇头否认才是他唯一的休停指令。
　　可是，心愿像个刀枪不入的超级金刚，对柯忆的刺激毫不反应，迎视他追寻的目光，淡然含笑。是对既定事实没有必要赘述还是残留了对柯忆最后的期望，那一刻，心愿恨透了自己的模糊。
　　“真的吗？”柯忆乞求答案，“怎么不敢明确的告诉我？”
　　“你也没有明确的告诉我，不是吗？”心愿脱口而出。以为和天芮的相处必然会埋葬那些苦恼的过去，却不料柯忆的一个追问就打破了记忆冰窟的门。为了遮掩自己的脆弱，心愿慌张地避开柯忆的眼神，丢下一句“我要回家了，天芮在等我。再见。”就逃也似的跑远了。
　　Chanel的礼盒跌落在地上，昂贵的奢侈品沦落为被人遗弃的街头垃圾。
　　一个女孩待柯忆离开从前面的转角亮出身来。她捡起礼盒拍拍灰土，咕哝：“扔了多可惜啊。既然买下了应该好好利用才是呀。嘿嘿。”
　　手表上的指针上下笔直形成平角。“六点了。完了，再不回家做晚饭会被天芮骂死的。呜呜。”心愿抱着蔬菜和Chanel礼盒，呼呼地往家冲。完全不顾一路上别人此起彼伏的喊声“诶，小朋友，你的番茄啊~”“诶，小女孩，你掉了马铃薯啊”“诶，孩子，你就不要了吗？浪费啊”……

　　炫酷的红色跑车，它的掌控者却若一片凋零的栀子，惨白无色。离开心愿的几小时里，柯忆飞驰过这座城市的所有角落，最后车子油尽熄火，精疲力竭地躺在一片空地上。望去，不远处就是灯火辉煌的夏域，“Summer Realm”的烫金字样像捍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在夜幕中耀武扬威。柯忆仰望夏域上空，星月无辉，难道面对夏域连仙界也会惨淡无光？
　　“心愿，如果你……”柯忆痛苦地闭上眼,“如果你知道我，我是那样家庭的小孩，你会选择我还是选择夏域？”
　　“不，你已经选择了夏域。所有女人都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夏域。呵呵，只有夏域的王子才能配得上完美无暇的你。”柯忆无奈地涩笑，语气里溺满卑微和无力。

　　“番茄呢？马铃薯呢？”天芮纳闷。
　　“那个……你手上啊。”心愿挤挤眼，指着天芮左手中的一个番茄和右手中的一个马铃薯，解释：“啊，精华，哈，越少越是精华啊。其它的番茄马铃薯都战死沙场了，只剩这两个顽强分子，硕果仅存。你看它们，多饱满啊，多丰润啊，这可是层层筛选出来的精品。所以，一定会很好吃。要不要试试，很鲜美的，哈哈。”心愿夺过天芮手中的番茄和马铃薯就钻到厨房了，她怕天芮反应过来战死沙场的变成自己。
　　“诶哟，今天做的还不错。先不管味道怎么样，起码看上去像菜啦。嘿嘿。”天芮用筷子挑了一下心愿那盘番茄和马铃薯的红黄混搭，准备开动。
　　“什么叫像菜，哈哈，我这种天才随便做一做就是五星级的厨艺。你是前世修了福这辈子才可以吃到。所以，给我好好珍惜，哼。”心愿不服，用汤勺敲开天芮的手以示惩戒。
　　“对了，那件黑色的礼服是哪来的，你回过苏家了？”天芮挣扎着咽下一口菜，但仍用平和的表情极力隐瞒着苏氏菜肴的难吃无比。
　　“哦，人家丢的，被我捡到了。”心愿轻描淡写。
　　“哈哈哈哈。你以为中国是迪拜啊，把兰博基尼当玩具，把香奈儿当垃圾啊。”天芮笑： “你，该不会是偷来的吧？不，你一般不会运用那么拐弯抹角的手段。快速直接才是你的style。那你？”天芮越想越惊恐：“你把专柜打劫了？”
　　心愿舀起一勺菜，朝司天芮的嘴野蛮地堵去。“我是女中豪杰，不是江洋大盗。你再胡扯，我就把你丢出去。”心愿顿了顿，好像客人把主人丢出去，她是自古第一人吧，“是柯忆，是柯忆送给我的。虽然不想要，但既然买了，就不能眼睁睁看他丢在路边吧。所以，我捡的，没错啊。”
　　“苏心愿！”天芮大叫，含的满口饭朝心愿尽情地泼过去，“难吃死了，超级难吃。你做的饭简直让人一尝就想哭！”
　　“还有，那件礼服丑死了！你穿着一定会像个冬瓜！赶快给我扔掉！”
　　心愿定在座位上，小脸被天芮喷的菜装饰得繁星璀璨，她怒视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争辩：“饭很好吃，衣服也很好看！你这个恶霸，挑剔鬼！柯忆买的正好是我的尺寸，为什么要扔掉。你还骂我是冬瓜，要知道，柯忆总说我穿小礼服最有气质了，你这个不会欣赏、没有品位的家伙！”
　　心愿一口一个“柯忆”，谁知祸从口出。悲惨的命运已奏响了序曲。
　　天芮转过身来，大喝：“赶紧把你做的这些恶心的东西解决掉，然后就去刷马桶。听说你和邻居家的花猫玩了一天之后，它就被你折腾病了。告诉你，别想逃脱责任，明天给我打工赚医药赔偿费！”
　　“你……”心愿欲哭无泪，气得加速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