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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愿 我们试着交往吧 苏心愿回苏 ...

  •   天芮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玻璃啪嗒啪嗒地吵,像极了年夜里争鸣的鞭炮。明净的窗户变成疯狂的流体,金黄的闪电如片片长刀,不停切割着乌漆漆的天幕。随即,轰隆而来的雷震蛮横地围剿了万物人间。
      公寓里只剩下天芮自己,三个月来就只剩他自己,天芮像落入了一个孤立无援的圈套。他天灵嗡地一下,父母最后弥留的画面伴随着雷电忽明忽暗,天芮全身疼到痉挛,袭来从未有过的怆痛凄沧,他像山、像海、像天、像地一样爱恋这个世界,爱恋所有人,为什么自己所有在乎的、心爱的人却匆匆离开、所剩无几。他身边只有一位年迈的爷爷了,一位永远想让他对自己身世糊里糊涂的爷爷,一位当面对他百依百顺转身就派一堆人监视他行踪的爷爷。如果这就是赵家小少爷不得不遭受的命运,他负气地想,他司天芮宁愿不要,宁愿从不拥有,宁愿一世的平凡,宁愿是司家公寓那个合家欢乐中的少年!
      而苏心愿,司家夜宿一晚的过客。司天芮锁着眉头叹了口气,但嘴角翘了下,压不住的笑意。那么蛮纵、那么不可一世、那么孤芳自赏……又那么纯净、那么古灵精怪、那么无邪和赤诚……想到这,天芮捞起一把雨伞,奋不顾身地冲到雨帘里,消失了。

      Sandy指指地上早已封好的行李包裹,怯懦地答道:“这是老爷让我为小姐准备好的日常用品,她说你在外面过不下去就会回来取,就会……”
      “够了!”心愿厉声打断,这次不仅是颜面被扫了,而是自己整个的被扫地出门。他想通了他用不着负担我这个累赘,他可以毫无阻碍地用他的理念趋炎附势然后更上一层了。心愿长吁一口气:“跟老爷说,不用了,就算是日用品也是他的钱买的,我,绝不会再回来打扰他。”
      心愿没有接过Sandy递来的雨具,毅然投入雨中,只是刚才顺手从客厅茶几上摸了一把袖珍小刀。

      银行。
      苏心愿用刀子剖开自己白色拖鞋的棉面儿,然后轻轻一抖,三张卡刷刷地落在地上。心愿轻蔑一笑,脸上浮出小偷顺手牵羊后发了横财的窃喜,眼前幻化出逃离苏哲之后一派优哉游哉的小生活。
      “对不起小姐,您的卡已经被停用了。”柜台里的小姐说。
      “不可能啊,我没注销过任何卡。你再刷这两张。”心愿察觉到不妙。
      “因为您的卡都是苏哲先生的附属卡,所以他可以对您的卡做任何的处理,会不会……”
      “我知道了。”心愿目光黝黯,透出和阴雨雷电相同的气氛。身上的水珠从未间断地滴在银行厅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女孩脚下变成亮莹莹的一滩。
      那一秒,他不相信竟有这样逼着女儿进退维谷的父亲。
      本来已经逐渐熄灭的怄气又被火上浇油后熊熊燃烧。她甚至气到无视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心愿,心愿……”柯忆望着苏心愿失魂落魄地跌撞出门,没有理会他的喊声,“她这是浑身湿淋淋地去哪呀?”柯忆纳闷,办好银行业务,边接着电话边出门寻找。“好好好,可是我这边有点事,我不能马上回去……”柯忆四望,茫茫雨幕中人迹罕至,似乎刚才只是个幻影,他终于还是上了红色奥迪,对着电话说了句:“我这边没事了,已经往那边赶了。”

      不知女孩朝轿车撞去还是轿车朝女孩撞来。
      “找死啊,不长眼嘛!滚开,快滚开!”黑色轿车擦着女孩呼啸而过,留下骂声激荡在雨水里,鞭笞心愿已浇灭的傲气。
      拐角,女孩跌坐在水湾里挥泪如雨,闪电和鸣雷吓得她瑟缩成一只落水的小鸟。没了柯忆、没了爸爸、没了天芮、就连小喇叭也不在身边……她发现自己平日里的趾高气昂、无所不能全是化蝶幻影的幌子。当那些美丽的妆饰被大雨唰唰地冲走,留下的便只是面目全非的裸体,低能、单薄、虚弱、匮乏内力 。今天、此刻,就像她完美规划的生活中一段突如其来的小小插曲,不,对常人来说连插曲都算不上,可就这么丁点的事情,便让苏心愿全然束手无策,只能眼瞪着随风摇曳的冷雨,无从演绎这段陌生的旋律。苏心愿承认无助极了,她又把嘴唇狠狠地咬住不去求助,她有错吗?心愿仍执拗着不愿意悔悟,或者说苏家小姐的生活方式植入脑根儿,她认为根本无从悔悟。
      逐渐,眼前浮出海市蜃楼的一片,竟是party的场景,又出现了电影院门前那晚的画面,因为有柯忆还是因为有他?心愿又冷又饿,她想他的被子,想他做的糖醋小排,甚至想令自己倒胃的香肠土司和牛奶。她抿抿嘴,一脸馋相。然后,一无所知地倒下去……

      从苏宅出来,天芮更没了方向,柯忆,她会去找他吗?天芮连绵不断的后悔钻着脑袋、心肺,又气又急又恼火。
      “喂,是柯忆嘛,这里是赵家……”男子语气冰硬,话未说完被天芮抢过来:“您好,我是天芮,我想知道心愿是不是在你那边?”
      “心愿?”红色奥迪在哗啦的雨里奔驰,里面的少年一脸冷漠,“是小少爷吗?不在我这。我……我没有见过她……一直没有。”柯忆违心了。只见车子倏然掉头,如一道赤色天虹。
      “小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找?”刚才冰冷的男子转向天芮时,变得恭敬有礼。
      “不用跟着了。我在附近转一转。”天芮接过伞,步入狂风暴雨中,落寞的背影被雨水无情地染湿。

      拐角。红车停了下来。他看见孤零的女孩,忙不迭地从车里搜寻雨具。
      抬头看,天芮已抱起心愿飞奔在层层淋漓之中。雨斜着进来野蛮地打湿车座,打湿柯忆,他呆滞地望着那个熟悉的女孩被另一个人带走、消失,而她的温度就在两个月前还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衣服上,面颊上。蓦然间,柯忆好像在感受着血液天旋地转后扭成一个漩涡,抽吸了自己的知觉。是他失去了,还是从未拥有过?

      宾利房车里。天芮紧紧抱着虚弱的女孩,痛彻心扉的自责深入到骨缝里。心愿全身湿漉漉地散发着冰凉,像只从深海底打捞到路面的小鱼,悲凉地闭着眼睛伤心欲绝。
      天芮接过男子递来的热毛巾,擦试去心愿满身的污水,连她低阖睫毛上的水珠也不肯放过。“医院,马上!医院!”天芮疼惜地看着女孩。
      就算苏心愿有来自家庭养尊处优下的霸道和骄横,可她从没有虚伪而狭隘地装扮过或掩饰过。她真实地暴露着自己内心的一点一滴,心无城府,用横冲直撞的臭脾气疾恶如仇、打炮不平。如果她会忸怩作态,柯忆不会跟Whitney离开。如果她会见风使舵,她不会被苏哲轰出家门。如果她会曲意逢迎,她也不会倒在路边山穷水尽——她,只是一个赤诚的不懂得依靠的小女孩。
      渐渐地,天芮的头脑冷却下来,梳理了情绪。他紧拥心愿,把她的寒意和伤心吸过来,把自己的力量和体温传给她。

      医院,无边无际的白色。
      心愿的主治医师很惊奇,两年了都没有发烧的苏心愿竟然到了39.5°。“她的身体一直很娇弱啊,以前大小的病真是把苏哲先生累得焦头烂额。苏小姐还尤其容易发炎发烧,因为她的身体不适合用激素,所以,温度不能及时降下来的话,脑子是会被烧坏的。”医生说的时候,心愿躺在病床上一直捂着头呻吟疼、疼、疼、疼。
      医生朝着不省人事的苏心愿撇撇嘴:“知道疼啊,为什么两年了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突然又发高烧呢。呵呵。”
      一旁的司天芮,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清晨,女孩弯弯的睫毛开始俏皮地翕动,脸上平添了几分红润。瘦肉粥和莲子汤的香气浓浓地飘来,刺激着她的嗅觉。这次确实不是牛奶而是米粥,天芮昨晚向医生询问了心愿的一切病症和身体详情,其中有一项就是“乳糖不耐症”:对牛奶有腹泻、腹痛等过敏的反应。原来是这样啊,为什么不解释,不好好说清楚,天芮用食指轻轻地刮了下心愿的鼻梁。而床上的心愿只顾恬静地熟睡,墨黑色的窗玻璃映出她的小巧模样,她对一切毫无所知。
      这是哪?心愿睁开眼,窗外是雨过天晴的明朗,室内一片雪白,自己右手连接着细细长长的输液管,左手却被温暖地握住,不容挣脱。

      又是你吗?——天芮。
      心愿含笑,似乎这并不是最期待的结果,但却想不出更好的一个。

      难道因为柯忆对自己的含混而答就可以无视周围人的关心和照顾了吗?就可以放任自己像柯忆一样蒙蔽和逃避,让一份感情不了了之吗?望着趴在床沿上酣睡的司天芮,所有关于他的镜头在心愿脑海里绽放,如一朵绚烂的七色花。那种铤身而出,那种不计前嫌,那种海纳百川,或许,只有赵家小少爷的担当才能顶的起,才能扛得住。
      “天芮”心愿浅浅地轻叫一声,眼睛蒙了泪影,怀着异样的情愫。可是,他喜欢我吗?会喜欢我吗?我那么惹他生气,小少爷会不会是逢场作戏呢?她的担心一如对柯忆告白前的担心。
      天芮迷糊醒来,坐了一夜浑身酸痛,眼瞳里映着心愿坐起来的影子,她脸颊挂着若隐若现的泪珠。
      “不舒服啊,疼啊?医生!医生!”天芮大叫,凑上去看心愿的情况。
      “走开!我又不是你老婆!你不用带我看病看医生!不是你老婆,你就可以把我任意地丢掉!走开,丢掉我算了!不要你管!”心愿也奇怪自己冒冒失失地吐出这么几句无厘头的胡话,与本来准备好的感谢背道而驰,更坦白地说,不仅背道,还直接把原来的道踏碎了。只有用更大分贝的吵闹转移一下天芮对“老婆”一词的注意力。
      “你是,你是,你是,可以吧!不丢,不丢,不会丢的。”天芮只顾稳住心愿,不知所言。
      司天芮和苏心愿贴着脸面面相觑,动作稳定了不知多长时间,连医生进来查房都不应声。
      “摁——”医生干咳一声。两人霎时面红耳赤,双双转头回避。“刚才听到苏小姐的声音,清丽婉转,现在看来气色也不错。应该不需要我们了,待会,让护士过来量下体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朝天芮使了个眼色,意味颇深地说了句“你们继续……继续,不打扰二位了”。
      谁知天芮握住医生恳求:“医生,医生,她要住院,一定要住院!照这种情况应该转到脑部神经科!”转过头,却狠吃几个心愿扔来的抱枕。
      门外,慕容德透过玻璃看到两人嬉打的场面,一时满脸霞光,真恨不得也立马回到自己当年那两情相悦的冲动时刻。“是,老爷。小少爷和苏小姐很好。我知道,苏哲那边我会回复的。您放心。”慕容德压低声音,又向走廊里两排男子说:“确认小少爷和苏小姐一切安好,你们就可以离开了,不要打扰到他们。”男子们刚要应声,被慕容德止住了。
      房间内,两个人又陷入一片关于“老婆”问题无休无止的热战。
      “天芮,我们……”心愿严肃,把自己从刚才的激战中抽出来,合上眼睛,鼓足勇气说:“我们试着交往吧。”
      天芮一怔,但转而平静道:“不是早就在交往了吗?不是早就在饭局上就答应爷爷了吗?难道你反应这么迟钝,现在才要认账吗?还是,你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受害者了?”天芮忽然想起那晚餐桌上苏心愿的回答,真是让人七窍生烟!
      “是!早就在交往了!可你却把交往的对象赶出门!把交往的对象弄进医院!”心愿懒得解释那晚脑子里的一笔烂帐,索性来个胡搅蛮缠。
      门外,男子们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是打是亲,是骂是爱,直到看小少爷把瘦肉粥和莲子汤亲手喂给心愿吃,他们才长舒一口气,知道可以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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