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21、第二十愿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礼物，你不准碰！ 苏心愿游荡

　　苏心愿无处可去。晃荡在街上，从开始的闲庭信步到最后的踽踽独行。
　　只是在经过一家销售钢琴的店面时，心愿透过玻璃窗，意外地发现了正在试琴的Whitney的背影。
　　呵，她也会弹琴吗？娱乐新闻不都在讲她只是会出声的花瓶么？心愿撇嘴，在Whitney回头的前一秒她转身走开了。

　　钢琴店内，老板正夸赞Whitney刚才的一曲带着哀婉忧伤之美，琴声唤起了听众对至爱之人的眷恋和思念。
　　Whitney淡笑一声，钢琴的余音在眼前烘托着那段深烙在成长路上的灰色童年。
　　“爸爸，不要卖我的钢琴啊。可不可以不要卖。我求求你。”七八岁的小女孩紧紧抱住自己爸爸的裤管，哀声央求。她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打湿中年男人的衣服、鞋子。
　　男人抚慰女孩，灰暗的眼神里尽是无力与无奈。他说：“希希啊，爸爸知道你委屈，爸爸对不起你。可是，我们的家已经盛不下这样的奢侈品了。只有卖掉它，才能有资金填补爸爸生意的巨大亏空啊。爸爸以后再赚钱给你买架新的，比这个还大好不好？”
　　“可是不一样啊，就算外形相同，它还是代替不了这架！这是妈妈……”梁雨希的话被一对父女进来的声响打断。这对父女便是十五年前的苏哲和苏心愿。
　　两个男人看完琴之后，就走到一边开始讨价还价。
　　五尺大的暗红色Steinway&Sons三角钢琴前，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骨碌碌地转着眼珠，两只手俏皮地挥舞着。她仰脸笑：“我呢，就叫苏心愿。现在，你的钢琴就是我的了。哈哈。”她边说边把站在琴前的Whitney推开，自己用力弹拨着琴键。
　　“你根本就是在乱弹！你没有我弹得好！这是我的钢琴，你走开。”梁雨希瞪过去，对着张扬的苏心愿不甘示弱。
　　心愿回头一笑但立马转换成阴脸，接着，她双手握成拳头，“砰砰砰”地捶打键盘。更甚至，她索性爬上琴凳，背朝钢琴一屁股狠狠地坐在琴键上，还吐着舌头欢愉地叫道：“就是我的，就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
　　“你下来，那是象牙和非洲黑木制成的琴键，你这样会损坏它！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你不准碰！你下来呀……”梁雨希痛苦的小脸扭成一团，她试图把心愿从上面拽下来，却被居高临下的心愿用脚踢打在身上。
　　两个大人听见这边孩子呜咽嘶叫声，循声望来，心愿和梁雨希互相拉扯，打得难解难分。雨希的脸上已经泪盈盈，个头较小的心愿为了赢过对方还在又咬又啃。
　　苏哲和梁爸呵住各自的小孩。苏哲瞪着心愿，怒斥了几句，就要拉她离开，出门时对梁爸说马上就派人来取琴。心愿趁大人说话间，挣开苏哲的手，又跑到钢琴边朝键盘重重敲了下，大嚷：“我爸爸买下了，这就是我的！你再也得不到了！”
　　待苏哲把心愿抱走，雨希哽咽着最后一次乞求爸爸：“爸爸，那是妈妈生前用所有积蓄送给我最后的最珍贵的礼物，她在病床上说，就算到了天国也可以听到我用这架钢琴弹出的美妙声音。你可以卖我的遥控车、卖我的布娃娃，但不要卖它，好不好？”听到爸爸唉声叹气，她终于懂事地让步，但决绝地划出底线，“就算要卖，也不要卖给刚才的人。他们很讨厌。那个苏心愿只会糟蹋我的琴，爸爸。别卖给他们……”
　　“爸爸以后一定给你买架新的好不好，希希听话。”男人用手背去试女儿的泪，他以为将来物质的满足会弥补女儿忍痛割爱的委屈，却不曾考虑是小孩子的自尊受到了深刻地刺戳与打击。
　　人的童年就像树的根，那里的伤害虽然隐藏在地里，不担心广为人知，但却始终牵扯成长中的痛处。
　　梁雨希的心头之上从那天起便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疤痕。疤痕不仅久久未愈，而且伴随着苏心愿一次次地出现在各种钢琴演出、一遍遍曝晒她的幸运与得意，也伴随着梁爸爸的生意不见起色、自己的钢琴梦被一点点无情地掰碎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刻骨铭心，这道糜烂的伤口被那个无力反抗的梁雨希一直传给现在星光闪烁的Whitney。
　　“她说不喜欢了就卖了，还说钢琴对她来讲只是玩具的一种，旧的玩具就应该归于垃圾类，玩久了丢掉很正常。”
　　经纪人转述苏心愿的那几句话就像锋锐的武士刀，砍杀着Whitney挚爱的礼物，也在砍杀着Whitney记忆里母亲慈爱的音容。这种痛深入骨髓，在生命的缝隙里啮噬，让Whitney无意间有被侮辱后钻心的抽痛。
　　“输掉柯忆，就是你对我的伤害所应该付出的代价！”Whitney吸了一下鼻子，目光阴暗。
　　“怎么样，梁小姐？这架可是德国汉堡制造的Steinway&Sons三角钢琴，而且是很典雅很稀有的原木暗红色。这架钢琴由Steinway公司历时四年才手工完成，精湛的工艺保证了音色的原汁原味，音质的天籁般完美……”
　　“是啊，和我以前那架很像。”Whitney用右手把琴键一划而过，在最后一个音落时转折道，“但永远媲美不了妈妈送我的那架。谢谢你，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