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22、第二十一愿 你就是传说中的那张饼

　　Whitney回想的同一时间，心愿在一路走。
　　从熙熙攘攘的闹市到悄无人迹的旧城小巷，从宁谧祥和的社区到车水马龙的商业大道，从太阳偏东走到艳阳正中再到夕阳西下。她一直形单影只地走下去，忽然有种茫茫人海竟无立足之地的丧气，不知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一粒沙还是这座城市是自己身后的一副水墨画……
　　苏心愿立住，怔怔地望着路旁一小排台湾相思树发呆，哦，这是相思枝繁叶茂、繁花似锦的时节了。高大的相思树叶如同一团团绿色的云朵，而尚显稀疏的金黄花蕾正在上面骄傲地腾云驾雾。像一对要乘鹤西去的恋人，又像是要在这里生根发芽并直到埋葬的爱情承诺，它那么美，在苏心愿面前有点招摇的美。
　　相思树的背后掩护着几栋略显古老的欧风公寓，那并不是具有现代动感的摩天大厦或是线条简洁明朗的年轻会所，它有点老，老到像可以讲出很多斗转星移和沧海桑田来，心愿轻赞着摇摇头，这应该是很有蕴涵的人才会住的地方吧。
　　她今天难得有时间畅快淋漓地感慨一番，反正自己一无所有了，那就让灵魂脱了鞋畅快地跑一跑、跳一跳，舒筋活骨，彻底地流浪。她叹息街道，叹息相思树，叹息公寓，也叹息少年。
　　明明是一模一样，但一位是夏域众星拱月的王子，一位却是忙碌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贫儿，少年骑着单车从心愿眼前划过，洁净的白衬衣沁出阳光的味道，心愿出神地注视着他，是啊，连那一片泰山压顶泰然处之的安静都是如出一辙，如果这不是在街头，心愿想她会错叫一声“小少爷”。

　　司天芮从女孩身边划出三四米后刹车回头，一个短袖睡衣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米色的睡衣上有淡淡的薰衣草花纹，一双白色棉拖鞋脏兮兮地跟柏油马路的颜色混为一谭。
　　她看上去有点孤单，有点狼狈，也有点惶惑，像极了丛林里迷失的孩子。
　　“苏心愿，傻愣在那儿干嘛？你走丢了吗？干嘛站在这？”司天芮叫道。
　　于是，夕阳的昏黄里，骑单车的少年载着抱紧“茶米油盐酱醋茶”的女孩转入相思树里，不见了……
　　“你？这儿？干嘛啊？”心愿抱着司天芮丢给她的购物纸袋，因为她占了本该放物品的后车坐，所以毫无选择地承担起小搬工的责任。当映入眼帘的是她笃信蕴涵之人的居所时，她疑窦顿生。
　　“哦，我家啊。”司天芮轻巧地应声，似乎理所当然，浑身看不出和夏域有一点关联，“既然没地方去，那……你，不进来吗？”天芮刚才知道了她刚从家里夭夭而逃，但还是开门做出了请的姿势。
　　心愿自从上次误会了天芮，一直愧疚不已，何况他并没有去爷爷那儿告状。她觉得小少爷的身上一直有种凝重的气息，远离时很压抑，但越靠近却越清新越宽心越想再挨近，她会在他的笼罩圈里主动地丢盔弃甲，撤销设防，这种吸力如果一定要有明确的定义，那会不会是——信任和依恋？
　　心愿发现公寓里并不大，与外面暖灰色的带点欧式古老的设计不同，里面是100平左右的纯中式装潢，整个格调是被暗红实木包围的书香门第。
　　“你确定不回家啊？”天芮望着暗黄染了窗户，而苏心愿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你爸爸不会找你吧？要往家打个电话吗？”
　　心愿把天芮给他的第三杯水一饮而下，吞吐出一句：“小少爷，你有吃的吗？”
　　心愿发现小少爷并没有带他出去吃也没有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奉上满桌珍馐，他竟默默地将自己刚才抱着的购物纸袋提入厨房，开始亲自操刀。当半个小时后，苏心愿跟非洲小难孩一样用一种少见多怪的眼神看他把糖醋小排、西芹炒肉、红烧茄子、白干饭一一端上餐厅的小饭桌。
　　“你慢点啊……擦嘴……不要这么急……没有了，我还可以再做……心愿，你慢点……慢慢地吃啊……”天芮看着心愿像只饿了三天的小花猫低着头大快朵颐竟然会心地笑了，她练过川剧的变脸吗，为什么这个女孩每一次出场的造型都与上次千差万别呢？
　　苏心愿把一席饭菜洗劫一空之后，嘴角还流着茄子酱汁，无邪地对天芮说：“我吃光了你的饭，怎么办？你……你饿吗？”
　　司天芮别过脸去，调整了一下要笑崩了的情绪，说：“我不饿，起码，没你那么饿。”
　　酒足饭饱之后，心愿又像是回到了银河系的小星星，开始在天芮家里东转转西转转。“啊，小少爷，这个是什么？”“小少爷，那个好奇怪啊？”“啊，小少爷，我可以碰碰这个吗？”“小少爷”……
　　“我叫司天芮，叫我天芮好啦。就像我叫你心愿那样，只叫名字。”天芮听着心愿每说一句话都要加一个小少爷，一如夏域所有人对他的称呼，有时候甚至他也误以为自己真正的名字叫“小少爷”而不叫“司天芮”。这有点像古代皇帝只为人呼之“万岁”却连自己的名号都被遗忘了般讽刺。他边说边把自己的校牌拿给心愿看。
　　“司——天——芮”安静的三个字灼灼地发光。
　　心愿盯着校牌上的字，总觉得莫名地别扭，“司天芮”又熟悉又陌生。“小少爷，你是今年“聚焦经济形势研究课题大赛”的第一名吗？”心愿突然想到小喇叭那天的话来，感觉怪得异常。
　　“哦……是啊。”天芮笑得很淡。没有大多获奖者的兴奋，反而如做了错事被揭穿之后的避之不及。
　　他，这样内敛。
　　“以前我总是第一名的。”心愿撅撅嘴，就像个被人抢了毛绒玩具的小孩那般表情，“你来了，我就不是第一名了。但是，我不会讨厌你。因为你是真才实学得到冠军的。嘿嘿。可是，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以前却没拿到名次呢？”
　　“呵呵。因为我是法学系的学生，去年才决定要再攻克你们商学院的学位，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天芮甚至怀疑“女人心，海底针”大有以偏概全之嫌。眼前的这位根本就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心意和情绪不加掩饰地铺在上面。
　　突然，心愿古怪地凝视司天芮许久，像中国以外的孩子看到大熊猫似的稀奇，然后捧腹爆笑甚至自己在沙发上打起滚来，朝着呆若木鸡的司天芮来了句：“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那张丙（饼）啊！”
　　心愿按压着笑，把小喇叭对他名字的分析娓娓道来，弄得天芮将自己的校牌翻来覆去，哭笑不得，苦苦寻思着如何在上面把“芮”字加注拼音。心愿此时脑海中不停翻滚着当年那部万人空巷的《还珠格格》中小燕子的镜头，突然世事洞明般口吻地吐出句：“真是，古有小燕子，今有小喇叭！爽哉，幸哉！”
　　“可是，我对你有好疑问呢，小少爷。”心愿马上捂住嘴，改口生涩地叫道：“天——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