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对视之际, ...

  •   她的不悦和伤心那般难以掩饰,如溢出溶洞的清冽山泉,直流进他心里。

      谢澜川抿唇,垂下眼睑,“是我看错了。”

      好似要将适才两人之间的褶皱轻易拂开,轻飘飘地。

      适才的疑惑、不安和难过交杂着拧成一股绳,而那绳索正缚在她身上,在他不解、平直的目光中渐渐收紧,好像直要勒死她才罢休!

      她垂眸望着他,泪水倏地落下,砸到病榻上,不久前另一女子趴过的地方。她闭眼藏起眼底的黯然。

      明明他们离得这般近,那远的是什么?

      若是从前她定要扑上去挠他的!她向来护地盘,自己的东西都不让人碰,何况是人!可……她现在不敢有丁点不悦,生怕如今冷心冷肺的谢澜川说——正好,你我就到此处罢。

      无声的绝望化为两只巨力的手掌要撕她的身体!

      她不该怪他,可被孤零零扔在半路,她谁都怨不得。要怨只能怨自己运道不好!

      她想起幼时被掳走时,在那个昏暗的船舱中,那魁梧的黑脸大汉满脸怜惜地看着她说,你此生运道不好才落进我手里。可那时明明是他不要命似的攀在船外,满身是水地爬上船,想着法子将她救出去……

      月光照在漆黑的水面上,击出凛凛碎光。

      那日起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光,只要他在,她好像就不怕黑了。

      “咳”,

      谢澜川忽然轻咳出声,见她睁眼垂眸却不看他,想想还是尽数交代清楚,“昨日傍晚我看《武备志》时看到里头关于流星锤的描写,忽然起了兴致便去练武场去寻。练到力竭时听到箭矢破风之声,躲避后还未看清,便被推开。”

      被推开?

      被谁推开,他为何不说清楚。是不是想瞒着她?

      柳惜月陡然抬眼向他望去,谢澜川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救我之人你也见过,是前几日惊马的姑娘。”

      柳惜月未应声,目光淡淡。

      谢澜川只觉浑身难受,不痛快,只好干巴巴安慰她,“我无事,养两日便好,你莫担忧。”

      她这才又俯身,以指尖轻触他胸口那染血的纱布。

      指尖一点,谢澜川只觉半边身子不过血了一般,好似中了麻药。他低眸扫过伤处,想来应是麻沸散药效还未尽。

      “此事有异”,

      他看着她黯然神情,顿了顿忽然开口,“这伤也伤得奇怪,那箭矢奇怪,这两日忽然出现的那个姑娘也很奇怪。”

      柳惜月这才认真看他,谢澜川喉头也奇怪地滚了滚,他瞥下眼,“你近来出入也要小心些。”

      “那你准备如何?”

      谢澜川没想到她这样问,想了想,“暂且按兵不动,引蛇出洞吧。”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终于消失。

      “我们还是一伙的,对么?”

      谢澜川微怔,看进她琥珀色的瞳孔,“自然。”

      这话后,柳惜月周身冰雪消融。

      拍了拍尚好的肩膀,“我回府给你拿些衣服,总光着像什么话,我再拿些白玉膏与乌头丸。你好生歇着。”

      柳惜月走出两步又回来,颇为霸道地说,“不可让其他女子近身,你可知晓?”

      嬷嬷就立于窗旁,听到这话默默转身。

      余光中,谢澜川瞧个真切,他只是无情无感,又不是失忆,自然记得以往他被管束得严。可当着旁人说起这话,还是不大自在,只状若无意颔首,淡声说了声知晓。

      柳惜月让嬷嬷在屋外头守着,与李叔先回府。

      帘子掀开又落下,诊间活泛的气息和她身上茉莉花香归散,随后淡去。

      待她离去,谢澜川又有些后悔。

      攥拳击榻,懊恼不已,不该跟她说的!怎就鬼使神差告诉她了?

      事情未定,说出来也不过是让人空担忧。

      -

      柳惜月刚离去不一会儿,柳言许与傅砚便到了医馆。

      两人面色均是沉重,三人多年情谊皆知彼此。谢澜川一看便知。

      “果真有异?”

      柳言许与傅砚对视一眼,肃然颔首,“我们得了信便赶去练武场,却发现看守练武场的武大爷不知所踪,只探听到武大爷近来忽然出手阔卓,不仅日日下馆子,还去听曲,买了好些新衣裳。”

      傅砚又道:“待我们去他家中时,早就人去楼空。练武场的东家说武大爷早前与他说要回乡侍奉老母。”

      他恨恨握拳:“怕是有备而来,就是要袭你一遭!澜川,你可得罪人了?怎下如此狠手?”

      谢澜川已想过,将脑海中的人都过了一遍,摇头。

      “并未得罪何人。”

      柳言许也是:“可不是,澜川虽在人前少言寡语,可之前在书院时谁有事他不伸手帮一把?那些寒门学子都念他的好,前些日子他摔下山崖那回,好多人问我呢。”

      “倒是有奇怪之人。”

      傅砚问:“何人?”

      谢澜川正沉在自己思绪中,未答此问,“劳烦二位再帮我探查。”

      两人俱是唾他,“一家人为何说这两家话?你现在讨打得很,怪不得惜月妹妹瞧你不顺眼。”

      “我待她……并不特别,只是想着已对不住她,便多担待些。”

      “便掏光所有钱财,费尽心机给她配好嫁妆?”

      柳言许无语,哪怕他与柳惜月是远亲,这会儿都无法替柳惜月说话。

      “配嫁妆便算了,还得去瞧田庄佃户可好相处,又将铺子周遭对手都查个底朝天捏住人家把柄,就怕日后扰了铺子生意。嫁女都没你这般心思缜密,你果真对惜月妹妹无意了?”

      柳言许哽住,好硬的一张嘴。

      明明都已掏心掏肺,恨不得将血肉都喂给惜月妹妹了。事事将人摆在前头,却还嘴硬至此。

      “下回攻城,我瞧着不用带冲车和投石车了。”柳言许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谢澜川疑惑看来。

      柳言许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带你这涨嘴去就行了,我瞧着比那冲车坚硬多了。”

      谢澜川:“……”

      白他一眼。

      傅砚却未参与二人斗嘴,与前些日子相比,他好似另有心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接下来准备如何?”柳言许问。

      谢澜川眉眼冷了几分,“等着吧。”

      傅砚却忽然回神,说了句,“我前两日去了趟金山寺,好似有人去那打听过你与惜月妹妹坠崖一事。”

      谢澜川收敛懒色,整个人立时如出鞘的剑。

      “可知何人打听?”

      傅砚摇头,“说是晚上风大,香客以面巾挡风,并未看见,是个妇人。”

      谢澜川若有所思。

      一室凝重。

      虽不知是何缘故,但这是被人盯上了。

      谢澜川在明,对方在暗。恩科在即,这不是好事。

      最后还是傅砚出言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你且好生养伤,四月乡试,来得及。”

      瞥过谢澜川身上的伤,傅砚忽然想起,“余庆说你被人所救,何人救的你?”

      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了傅砚问话。余庆来不及掀开帘子直冲进来,还是柳言许好心拦了一下才没直撞到墙上。

      “何事如此慌张。”谢澜川蹙眉。

      余庆嘴巴发干,直咽口水,“少爷……”

      他余光瞧见柳少爷和傅少爷均在看他,只好将府中要炸开的话憋成简短的一句话,“少爷,大人和夫人今日回府了。”

      又奇怪顿了顿,“夫人听闻少爷受了伤,正要来医馆。”

      谢澜川本神色淡淡,听到这话却立时变了脸,顾不得伤处连忙起身。

      他深知母亲的性子,若从前还好……

      “大伯可在家中?”

      余庆低头:“在,似是与大人夫人絮了会话。”

      谢澜川闻言,不禁攥紧手。

      “快去迎柳姑娘,万不能让她与母亲碰上面。”

      说罢还觉不成,忽然起身,许是躺时间长了,身子一晃。柳言许和傅砚连忙去扶,谢澜川摆手谢过,捡起昨日旧衣,顾不得脏污直接囫囵套上身便往外冲去。

      “澜川,澜川!”

      两人皆出声阻拦,这伤后见寒风再起热就不好了。

      可根本拦不住谢澜川,傅砚与柳言许对视一眼,这还信誓旦旦说与惜月妹妹不如何,已无半点情意。

      急成这样,是没情意的模样吗?

      -

      另一边,柳惜月匆匆忙忙回到府中,顾不得端庄,一路小跑回寝房,去拿乌头丸和白玉膏。

      医馆虽有,但都不如她手中的好。她手中可是家中密传,是他们柳家百年屹立不倒的基石,是老祖宗给他们留下的瑰宝。

      不仅拿了白玉膏,她还从箱底拿了出一袭月白男衫,是她悄悄给他做的,本是想待他生辰给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收拾好东西便往医馆去,路过乌衣巷时听着怪热闹。

      “李叔,外头怎么了?”

      李叔探头去瞧,过半晌答道:“好似是哪家大人与夫人外出回府了。”

      柳惜月攥着包袱的手一紧,适才慌张没想起来,此时却想起来祖母与她说谢澜川父母不日便要回京。之前说好了待他父母回京,便上门提亲。思及这个可能,一时间心砰砰乱跳。

      哪怕谢澜川如此这般,能与他成亲,她也喜不自胜。

      许是有了盼头,柳惜月这段时日平直的唇角终于翘了翘。

      她含笑将装着他衣衫的小包袱捂住在胸口上,任由马车晃悠着将他带到他身旁。

      忽然,马车停下,外头传来李叔的惊斥声。

      “你这丫头!怎能如此拦车,停不住如何是好!”

      柳惜月掀开车帘,推开小门,探头询问。

      “李叔,是何事?”

      待看清来者脸时,惊讶瞪圆了眼。

      “青和?”

      柳惜月似不敢认,青和是谢母身边的大丫鬟,肤白貌美,此时瞧着却黑了甚多,皮肤也不如从前瞧着能掐出水来。猛一瞧不敢认呢。

      那名唤青和的女子朝她福身行礼。

      “姑娘,夫人想请您见上一面,夫人正在前头的酒楼雅间中等您。”

      柳惜月眼底带着一缕诧异,怎刚回京就这般阵仗来寻她?

      但长者要见,不敢推辞。

      柳惜月想了想,将包袱递给李叔,低声嘱咐,“李叔将这送去医馆。”

      便下了马车随青和往酒楼走。

      青和不若从前活泼,恭敬在前头带路,不发一言。

      酒楼雅间中。

      谢夫人正把玩上好瓷盅,低眸睨着桂花酒上晃动的随光,忽而抬手饮尽。

      她想起前阵子的来信,和今日与她说的话。

      那就由她来做回恶人吧。反正她在夫君孩子眼中已不是好人。

      推开雅间的门,谢夫人一如既往富贵如花,抬眼朝她看来。

      对视之际,柳惜月心猛地一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周一V,夹子之前更新早,夹后恢复 下一本《强夺明配》 《夺嫂》 已完结古言火葬场《明婚正配》 已完结现言火葬场《慕色灿灿》《你别玩不起》《烈火缠绵》 已完结现言破镜重圆《趁夜色温柔》《猎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