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步之外 好想亲上去 ...
-
执着是人类特有的属性，每个人一生中多少都有执着追求的事，可能是一个答案一个目标，或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
郁云开的前半生见过不同的执着。是妈妈双眼猩红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活着活下去，哪怕低贱如泥，只要活着总会有云开雾散之时。”
是那个放弃优渥生活跑来村里支教的文老师。
也是戴着张无辜面具抓着她头往水池里按的霸凌者。
但谁都不像许愿——对每件事都执着的充满探知欲，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度让她无法招架。
意识到暴露的专业书，想把它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许愿动若惊兔，两步跳下床扑到人前。
“小郁，你替我去上课了？”
“怎么可能。”惯性拒绝。
许愿怀疑地扫过她手里的量子力学教程，脸上写着：真的吗，我不信。
郁云开也莫名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移开视线，“……你做梦没醒吧。”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许愿回忆着，“我梦见懒羊羊要往我嘴里塞青草蛋糕，我又不是羊我可不吃草。”
她看着许愿唇齿张合见露出的一点小兔牙，心想兔子怎么不吃草，中午酸汤粉放的豆芽你明明全啃光了。
“于是我就跑啊跑，突然眼前一亮踩空掉到床上，睡得有点不安稳……”她说：“然后有个田螺姑娘出现在我床上，把我抱在怀里晃着哄睡。”
“田螺姑娘”沉默了，她明明是去喊她起床的，费老大劲结果变成哄睡了。
“小董自顾不暇，替我答到的除了你还有谁。”
“郁云开你怎么回事。”许愿眼神仿佛看不开窍的学生，“上次我不是教过你了吗？付出了要怎么做？”
“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她当然没有忘记，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
“——不过做了好事就要说出来，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来跟着我说。”
思绪牵一发而动全身，瞬间把她拉回那个混乱的下午，黏腻暧昧的氛围一瞬间被释放，荔枝玫瑰的香气穿越时空再一次萦绕，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柔软香甜。
“需要许老师再教你一次吗，小郁同学？”不正经的老师嘴角含笑，眼睛弯成道月牙。
眼下的小红痣是昏沉寂静中唯一的绝艳，美丽，惑人心智。
郁云开心脏突然猛烈跳动，瞳孔失焦只有许愿清晰可见，眼神缓缓划过精致的鼻尖，殷红的唇瓣……
骤然停滞。
“嗯？”久未得到回应，许愿轻声一哼，尾音上挑，轻柔地划过郁云开紧绷的神经。
呼吸的自由霎时被莫名剥夺，窒息感很快充盈全身，身体机能在绝境下疯狂挣扎，难以言喻的念头就此破土而生。
郁云开突然觉得很渴，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好想亲上去。
喜欢、欲望、爱情。
每一样对于郁云开都是虚幻的泡影，无法抵达的彼岸。
是她抵触的罪恶源。
这一刻，她才陡然惊觉这是人类所具有的本能，无法割舍的情感。
她也难以豁免。
她眼中的惊愕太过明显，许愿感到一丝心慌。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声音有点委屈，身体凑得更近。
脆弱的外壳再抵不住一次微小的进攻，砰的一声迸裂，香甜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清润的玫瑰味在狭小的空间浓度迅速飙升，连空气流速都放缓，气息黏腻炽热，郁云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走马灯般闪现着曾经，她强撑着去看却发现每一幕都是许愿。
温柔给她遮雨的许愿、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许愿、得意自夸的许愿、哭着说要对她负责的许愿、病床上毫无生机的许愿、听到有人说她坏话出言维护她的许愿、红着眼说不想离开她的许愿、说她很重要的许愿、藏着坏给她挖坑的许愿……
一张张温暖明媚的面孔渐渐重合，凝聚在眼前。
看着眼前人担心的眼神，郁云开笑了。
“是，我替你去上了课。”
第一次主动承认了付出。
“我不想你被记缺旷……想让你休息，所以我去了。”
这算友谊吗？
当初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再次出现，这一次郁云开有了答案。
她不会无时无刻觉得朋友很可爱，不会因为朋友无意识的撒娇绕远买红豆面包，不会因为朋友打破厌恶陪她蹲在垃圾桶边啃面包，不会脑子拼命提醒要远离心却总是叛变服软，不会分不清朋友的界限。
所有的困惑想不清楚，其实是因为从最开始许愿在她的世界就与众不同。
是雨幕中唯一的伞，是她阴暗生命中想拼命留住的极昼。
哪怕被灼伤，也想拥有。
可是，她不能。
许愿是在万千宠爱中被爱意浇灌呵护长大的小玫瑰，她却是扎根穷山恶水里不信命的杂草。从降生就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无形中把出身划分了不可逾越的阶级。
校园这个不同于社会的安稳环境短暂模糊掉了现实的残酷，杂草和玫瑰也可以有亲密接触的机会，但这都是过眼云烟。不起眼的医药费账单，衣柜里随便一件衣服，相处中随意一点小事都能提醒两人的差距。
看不见摸不着却在每个心神荡漾的时刻给予残酷的一击。
总有要离开象牙塔的一天……
郁云开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家庭、生活、恶劣的名声。她像是缠满荆棘的夜莺，越是亲近伤害的越狠。
娇艳的花朵经不起伤害，郁云开知道她藏在深处的脆弱。
许愿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连呼吸都感受不到的样子她光是想到都心痛。
她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开心恣意。肮脏的荆棘还是不要去入侵她的生活。
郁云开垂眸深深呼出口气，再看向她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尽数埋藏。两人都没有动，但她知道有些距离已经悄然改变，看似触手可及，却是咫尺天涯。
她想起下学时支教老师让她们以下辈子想变成什么为题写一篇作文，郁云开交了白卷。
她想不明白，活着这么辛苦为什么要有来世，为什么要再经历一遍？
十四岁时未完成的试卷如今有了答案——她想变成一株向日葵。
远远的追随着太阳。
追随的向日葵有很多，她可以躲在花海里，隐藏身上的荆棘，做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个。
无人知晓她内心翻天覆地的波澜。
她永远站在许愿的一步之外，做无言的孤独骑士。
好吃，明天午饭还要吃，大吃特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步之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