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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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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一听,小声问,
“怎么可能,这可是夏日,哪里来的冰茶?怕不是在做戏。”
“这位可是县令府上的客人,这小贩哪来的面子请她一同做戏。”
“所以这茶当真是冰凉的?”
如今只有京城的皇室和零星世家贵族在地下开采冰窖,但冰块搬运储存都是难事,其中的耗费的人力物力多不胜数。
因此寻常百姓只听闻过夏日有冰,但从未亲眼所见,过往几个夏日甚至还有热死的人。
热滚滚的太阳下,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视线盯着中年女郎手中的茶碗。
中年女郎抿了一口茶,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从口喉蔓延,顿觉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一碗凉茶下肚,周身的燥热都退散许多。
她长叹一口气,口中呼出的白雾瞬间被炎热空气蒸发消散,
“舒服,实在是舒服!”
周围观望的人实在忍不住了,走到李玉竹摊位,“给我也来一碗,要最冰的。”
“还有我!我也要!”
“我也来一碗,我也来一碗!”
围上来的人是几个舍得花钱的,
其余手头拮据的悄悄从人群后面走了,她们还有自己的活要干,既然舍不得买一碗茶水喝,还不如别光看着流口水。
中年女郎被挤得一个踉跄,还未露出愠怒神色,就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把茶碗放到摊位上,匆匆忙忙离去了。
李玉竹只管招呼新顾客,没空理会她的去向。
一轮茶水卖完,第二轮制冷还需要时间,李玉竹告知她们要等候一段时间。
几个人都表示愿意等待,虽然好奇茶水变凉的原理,但也知道这是人家做生意的路子,不好多询问,
几人直接席地而坐,坐下去的一瞬间被地面烫得龇牙咧嘴。
李玉竹想,下次还得带几个木凳过来,再买个棚子挡日光,这样晒着实在受不了。
互不认识的几个人闲来无事,搭起话来,
“刚才听说刚才喝茶那位,是县令府的客人?”
“这我不清楚,只看见有马车停在县令府上,县令恭恭敬敬地把马车里的人迎进去,应当是了不得的人物。”
“县令这几日贴告示,要选厨子进府,恐怕是那位贵人嘴挑,吃不下县令府的东西。”
*
中年女郎匆匆回到县令府,跟带着仆从迎面出来的县令撞个正着。
县令“哎呦”一声,后退两步扶稳了官帽,看清楚人后,一肚子火都被压下去,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黄管家,出什么事了?这么匆匆忙忙的。”
黄文英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一介布衣不劳县令大人关心,县令大人专心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好。”
县令眉眼皱成一团,有苦难言,“这……我已经发下告示全县挑选厨子,可这些人一个都没入贵人的眼。”
黄文英毫不客气,“如此便是县令大人办事不利,主子已经两日没用好好用膳,若明日还没找到厨子,主子发气了我可拦不住。”
说完她立刻抬步走了进去。
县令对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但转过头她还是面露焦急,边出门边对仆从说,“下令下去,挨家挨户给我找,只要是厨子就带到府上来。”
黄文英一路走到县令府最荫凉的小院,里面仆人衣裳整洁,井然有序又鸦雀无声,低头默默行礼。
她抬手叩门,“主子,奴婢求见。”
房间内传来动静,不过多时,两位面容清秀的青衣男仆打开门,
门外朝里只看得见束起的沙罗帷幔,中间是黄花梨的屏风,上面嵌着贝母玉石,金丝掐线绣着飞鸟鱼虫,框架雕着枝繁叶茂,整个房间弥绕清幽的脂粉香气。
房内人就在屏风后面,却看不清半点人影。
黄文英没有抬头,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主子这些日子没好好用膳,奴婢实在着急,搜罗到了一种名为薄荷凉茶的饮子,清爽沁喉,想来能帮主子开胃。”
“呈上来试试。”一道懒散清亮的男声响起。
黄文英高兴地拱手,“是,主子。”
她尝过那薄荷凉茶的滋味,定能让主子稀奇一番。
若不是主子这次出门特意嘱咐不可招人耳目,她早就将那小贩提到主子面前来了。
待她走后,青衣男仆合上门扉,回到屏风内继续拿起扇子。
屏风内的少年身着月白里衣,外罩淡黄色薄衫,明眸皓齿,皮肤瓷白,一看就是精贵养着的小公子。
他伸手掀开衣襟,露出大半皮肤细白的胸膛散风,黑发凌乱的脖颈滚下汗珠,眉毛皱起,“真是热死了,早知道就不来这穷乡僻壤,待在京城日日有人给本少爷送冰来。”
男仆对他放肆的举动习以为常,只是默默打着扇子。
少年发了会儿牢骚,又问,“黄管家呢,怎么还没把东西带回来?”
黄文英早到了那小贩的摊位,却人去楼空,连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她左右转了一圈,问附近的商贩,“那位买茶水的小贩呢?”
商贩撇嘴,一脸嫉妒,“她东西卖完就走了。”
黄文英气急,她没想到那小贩如此不勤快,当真只带了一桶茶水,卖完就走,如今她若是没把东西带回去,少不了被主子一通责罚。
她又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商贩摇头,“不知道,她是今天新来的。”
黄文英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等明日看能不能蹲守到人了。
至于找县令帮忙找人?这种能向主子邀功的好机会,她可不愿意分一半功劳。
*
李玉竹此时已经坐上了阿婆回村的牛车。
今日总共卖出四十六碗凉茶,收入近一千铜板,换算下来就是一两银子,这将近普通农民全家一个月的生活开支。
她乘着牛车坐到山林边上,找到硝石壁,直接装了半个木桶。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坐在自家门槛前。
李玉竹认出这身型,喊了声,“田燕?”
那人把脸抬起来,果然是田燕。
李玉竹松了口气,“果然是你,怎么这么早过来,我正打算去找你……”
她话还没说完,看清田燕通红的双眼时突然住了口,顿了顿问,“怎么了?”
田燕向来是大大咧咧,不把事情放心里的性子,能让她跑到她门槛前哭,估计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玉竹走近,想把人给拉起来,“进屋说,别坐在这里。”
田燕一句话不说,却纹丝不动。
李玉竹“嘶”了一声,“我手腕才受过伤。”
田燕抬头一看,李玉竹手腕果然还夹着木板,她默默站起身。
李玉竹将人带到里屋,
“发生什么事了?”
田燕哽了哽,说,“今日我本来去找陆女郎要医诊名册,可是陆女郎告诉我,陈秀才找到她,接了这门生意,她说陈秀才是读书人,旁人都会给她个面子,又说与我的字据不做数了。”
李玉竹听她说完,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件好事,陆女郎与你签的字据有问题。”
田燕一怔,“什……什么意思?”
李玉竹找出田燕找人誊抄给她的那份字据,指给田燕看,“这上面写,催收医诊费者若是致使病人受惊或伤病加重,该自行负责,由衙门逮捕,与医馆无关,这里又写,收回所有医诊费且病人无恙,再由陆虹陆女郎考虑是否发放酬劳。”
她说着,田燕一脸严肃。
李玉竹,“看懂了吗?”
田燕,“我不识字儿。”
李玉竹,“……”
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我说的你听懂了吗?”
“这我听懂了”,田燕抹了把脸,眼睛泛红,“给陆虹办事,稍有不慎就会被她送进衙门去,还不一定能拿到报酬。”
李玉竹,“是这个理,所以陈秀才抢去就任抢罢,不过是自讨苦吃。”
田燕露出点笑模样,又很快消失,满脸愁虑。
李玉竹问,“怎么了?”
田燕,“我母亲一直想我找点活计干,将来稳定下来好成家立业,可现在我还是一事无成,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她。”
“我正准备跟你说,你之后跟着我干吧。”
“跟你干?”田燕,“我母亲不许我去当街上当无赖。”
李玉竹,“……”
她从袖中拿出银子。
“这是还你当初借我的钱。”
田燕连忙推拒,“你怎么现在就给我,你娶夫之后再慢慢还我就是了。”
李玉竹挑眉,“怎么,现在不生我娶夫的气了?”
田燕挠挠脑袋,嘿嘿一笑,“我想了想,你比我有主意得多,我就不过问你的打算了,既然你喜欢,那就随你去,总之将来也还能和离。”
李玉竹笑了笑,又拿出几文银子给她,
“饿了一天了,你帮我去买些吃食,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跟我做什么生意。”
把田燕使唤走后,李玉竹动手做了一小桶薄荷凉茶。
等田燕拿着两个炊饼回来,她把木桶里的凉茶端出来放在田燕面前,“试试看。”
田燕端起碗就被凉得下一跳,小心翼翼地靠近碗边,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几乎从凳子上弹射起来,“冰的,竟然是冰的!”
李玉竹一个肉包子塞进她嘴里,手动关闭音量。
田燕飞快咀嚼,梗了几下才把包子咽下去,迫不及待地说,“二娘,你什么时候有的这手艺,以后你不得发达了啊。”
她说这话时眼里都是崇拜,没有一丝嫉妒。
李玉竹见过太多勾心斗角的人,遇见田燕这样的,也轻松起来,“这生意我们一起做。”
田燕嘴巴张了张,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带我一起?”
李玉竹点头。
田燕吸了吸鼻涕,摸了一把眼泪,猛然将李玉竹抱住,“我就知道,咱俩是最好的姐妹,我田燕发誓,永远追随李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