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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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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玉竹就去了村医那儿。
村医对于李玉竹想拆掉木板绑布的行为表达了强烈谴责,“你们这些年轻女郎,别不拿伤病当小事,等年纪大了,有你难受的。”
李玉竹受了教训,还被多开了几幅草药。
她领着一串药包从村医院子里出来,叹了口气。
鲁明端着晒干的草药迎面走来,看到李玉竹后步子放缓了些。
李玉竹朝他点头示意就要离开。
“李女郎”,鲁明叫住她。
李玉竹回过头。
鲁明左右看看周围没人,往她面前走近了几步。
“李女郎,我听说,里正同意你娶乌瑞为正夫了。”
李玉竹有些意外村里消息传播这么快。
“对,七日后成婚。”
鲁明闻言皱紧了眉头,一副纠结神态,
“李女郎,你有所不知,乌瑞他品行不端,不能为正夫。”
李玉竹,“?”
她没说话,鲁明咬了咬牙一气呵成道,“他跟陈秀才纠缠不清,屡次往来,李女郎你如果娶了他,不仅会被人议论,还会被陈秀才记恨。”
李玉竹好奇,“既然纠缠不清,为何他没嫁给陈秀才。”
“因为他拿乔,不愿意当陈秀才的侍,但陈秀才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娶一个过不了三挑四选的男子为正夫,于是乌瑞欲擒故纵,屡次推拒陈秀才,就想要陈秀才妥协,娶他当正夫。”
李玉竹好歹也在职场宫心计斗了这么多年,把鲁明的话去掉个人情绪,简述一下就是——陈秀才不愿意娶乌瑞当正夫,于是乌瑞拒绝陈秀才。
但在鲁明弯来倒去的话语中,就是乌瑞不守夫道,沾花惹草。
鲁明不可能不知道他这话说出来,乌瑞会有什么下场——轻则被她厌恶斥责取消婚约,重则被里正惩处,再严重些恐有性命之忧。
但他依然说了。
李玉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同一阵营,同样弱小的人总会对同伴报以最纯粹的恶意,就像她刚进公司时,排挤她最狠的不是老员工,而是跟她一样的实习生,是竞争关系的原因吗?可是向上竞争分明资源更多。
鲁明说完,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地等待李玉竹的反应。
李玉竹沉吟片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问问乌瑞。”
“就……就这样?”鲁明睁大了眼。
在他的想象力,李玉竹现在就该冲到乌瑞那里,抓起他的头发大骂贱人,把他和陈秀才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毕竟李二娘从前也算不上性情温和之人,对待男子更无风度可言。
李玉竹笑,“不然呢?”
她说完就要走,走了两步后有回过头来,对一脸呆愣的鲁明道,“你这话今后不要再对别人说,兴许陈秀才不介意多些风流韵事,我却不喜欢自己正夫被人搬弄口舌,那时就要请里正大人来主持公道了。”
这句话说完,她才离开,不管身后的鲁明是何反应。
昨天晚上李玉竹反复试验了硝石和水的配比,得出最佳比例,但家里的硝石也所剩不多,于是又去山林的石壁采了许多。
回到家刚好天色大亮。
她马不停蹄地收拾了一下,提着一桶茶和一个空木桶赶村里到镇上的牛车。
兴许是天热大家都不爱出门,牛车上除了驾车的阿婆外,只有两个人,李玉竹挑了个空位坐下。
赚钱的事是拖不得了,记得村医的话左手腕不提重物就是了。
*
阳光越来越晒,太阳倾斜,牛车行驶的路上行人逐渐多起来,他们进镇了。
泥路变成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街道的人大多是女子,声音此起彼伏,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片繁华安定的景象。
李玉竹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古镇,兴致盎然地东瞅西望。
镇上酒楼,粮行,布庄,茶馆都人来人往。
铁匠铺炉火熊熊,师傅挥舞着大锤,火星四溅,她光是看着就觉得热。
阿婆的牛车驾到一家酒楼的后门停下来,“我要去给食味轩送菜了,你下来吧。”
李玉竹从荷包掏出铜钱,比原定的五铜钱路费还多了一些,一起递到阿婆手上,“阿婆,你对镇上熟悉些,我想问问我这生意摆在哪里比较好。”
阿婆眼睛一瞥铜钱,飞快数过,接着施施然收起,“前面右转的第三个街道,那里位置好还有衙门看守,只要交十铜钱当作摊位费就行,若是还想搭车回去,酉时三刻来这里等我。”
李玉竹道了谢。
出发的时候还是清晨,现在已经太阳已经快悬挂在正中央,一阵阵的热气烘得人汗流浃背。
李玉竹按照阿婆指的路找到一个摊位,交了十铜钱的摊位费,又花了一枚铜钱从就近的店铺买了一桶井水。
周围的摊贩原本还探头打量,看到她另一个木桶里装的是茶水后立马没了兴趣。
果然是新来的,来这里卖茶水。
这东西兜里没钱的人根本不会买,兜里有钱的人不会来地摊买,人家大可去茶楼休息品茗。
而他们的摊位上卖的都是手工艺品,书画典籍,新鲜蔬果和家禽家畜,没一个摊位卖吃喝,
因为夏日食欲不振,聪明的商贩早就换了东西卖。
如今来了个卖茶水的,许多商贩都偷笑,等着看她一碗茶水都卖不出去,狼狈回家。
李玉竹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平静地在桶里将硝石和井水混合,再将装着薄荷茶的小碗放进去。
她今天专门挑了个大木桶带出来,昨天自制了一个木架放在里面,一次能放下去五个小碗,然后等待。
周围的商贩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名堂,看了一会儿后就失去了兴趣,专注自己的生意。
等到茶水变得冰凉,李玉竹端出一碗,手中冰凉的茶碗遇到炎热的空气,瞬间凝出一滴滴水珠,挂在茶碗外壁。
她饮下一口薄荷凉茶后,干咳的喉咙瞬间浸透冰凉,舒爽地叹了口气。
太阳下正步履匆匆路过的一位女郎,看到后鬼使神差地觉得喉咙干渴,走到李玉竹的摊位前,
“一碗茶多少钱?”
她想着如果超过两个铜板,立刻甩袖走人。
谁料对方说,“女郎您是今天第一位客人,这一碗当我送您。”
那女郎听到这话,高兴于自己捡了个便宜,道,“那给我来上一碗,若是不错,我天天来你这买茶喝。”
话虽这么说,但她喝一碗茶解渴后,绝对不会再花钱来第二碗,至于天天来更是随口的客气话。
李玉竹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看得出对方只有占便宜的心思,但她只怕对方不占便宜。
一碗薄荷凉茶从木桶里拿出来,递到女郎手上。
女郎刚拿到手就吓了一跳,这炎热的天气下,这茶碗竟然是冰冰凉凉的。
她双手捧着茶碗充分感受凉意,迫不及待地凑到碗边喝了一口,一口入喉,立刻舒爽地长叹一口气,眯着眼发出感叹,“妙哉,妙哉,夏日竟有如此美茶!”
说完,她又迫不及待地连饮几口,将不算太多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一碗饮罢,她立刻掏出袖袋的荷包,“再给我来一碗。”
却没见摊主高兴地给她盛上一碗。
李玉竹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女郎,今天是小贩第一天开张,带的茶水不算多,一人只卖一碗。”
“什么!”那女郎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喝得太快,不死心道,“真不卖了?”
李玉竹叹一口气,“女郎,实在抱歉,您只有等明日再来了。”
那女郎依旧不依不饶,“我出两碗茶水的钱,只买你一碗茶,如何?”
李玉竹故作犹豫,“这……”
女郎立刻道,“你这茶顶多卖二十铜板一碗,我给你四十铜板。”
说完立刻从荷包数出四十枚铜钱,递到李玉竹面前。
李玉竹对当朝物价还没有多少概念,还要多谢对方给她定了个价,于是伸手接过对方的钱收入囊中。
女郎见她收了钱,又有点心疼。
那可是四十枚铜钱,只换来一碗茶水。
她又转念一想,能在这夏日喝到一碗冰冰凉凉的茶也算是稀奇事一件,回头跟亲朋好友都有得吹嘘,况且她第一碗茶水还没给钱,这样算下来,也不算亏。
自我调节好后,女郎趁着李玉竹打开木桶的功夫,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想看看其中究竟有什么奥秘,能在夏日制凉茶。
然而让她大失所望的是,木桶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桶水,就是其内放置的几个茶碗。
她来不及多想,一碗冰凉的茶已经抵到她面前。
这次她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直到最后一口茶水都在太阳下烤的有些温热,才刚刚喝完。
女郎将空碗递还给李玉竹,埋怨道,“你这卖的倒是比茶楼还贵。”
李玉竹笑着说,“茶楼可喝不上这一口。”
这倒是。
女郎喝完凉茶才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又出了一额头的汗,她这回再舍不得花四十铜板买一碗,再三确认李玉竹这几天都会在这条街摆摊后,就匆匆离去。
周围的商贩见她真卖出去茶水,都有些好奇地张望。
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她们也好奇是什么茶水能卖到四十铜板一碗。
但大部分人都只驻足观望,浅声议论。
李玉竹一边叫卖,一边席地而坐掏出田燕昨天给她誊抄的字据,再拿出一本穆朝律法。
她对繁体字不熟悉,只能慢慢阅读,再与穆朝法律对比,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小女郎,你这茶水怎么卖?”一位中年女郎走到她摊位上,问。
李玉竹抬头一看,这位中年女郎身姿挺拔,头发以发簪束起固定,身穿深蓝色丝绸外衫,袖边领口都有滚边刺绣,一看就与周围人的家境拉开差距。
她笑容和善,眼中却透出精明干练,一看便是常与人打交道。
李玉竹,“二十铜板一碗,一人只能买一次。”
中年女郎皱了下眉,倒也没说贵,伸手打开腰间荷包就拿了二十铜板递过去。
李玉竹也麻利地给她端了碗薄荷凉茶。
凉茶刚一入手,中年女郎就面露诧异,“这竟然是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