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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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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挑事的几位男子可没看见有女郎看着。
他们缓过来差点背过去的一口气,彻底撕破脸皮,
“你以为你乌瑞投机取巧得到女郎求娶是天大的好事,可村里谁人不知,李家女郎最是游手好闲一无所成,前些日子被书院退学,现在连屋顶都是破的,你以为你将来有什么好日子不成?”
“况且女郎如今是年纪小一时冲动,将来纳进三两个年轻貌美的侍,你就只有独守空房的份!”
“别说以后了,李都长托人送回来的钱她每月都挥霍个干净,单是你们成亲,她就拿不出一抬聘礼来,我看你到时候要被如何耻笑。”
乌瑞没看他们,突然垂眉敛目摆出一副安静的模样。
几位男子更窝火,怒气冲冲道,“跟你说话呢!”
李玉竹,“既然几位如此关心我和乌瑞的婚事,想必是要帮我出点聘礼了。”
她这声音吓了几人一跳。
“女……女郎。”
转过身一看,不仅是女郎看到了他们粗俗的样子,还是他们谈论的正主李二娘。
几个人惊慌地面面相觑,在李玉竹下一句话出口前,突然撒腿跑了,连带来的脏衣服和木桶都没拿走。
在旁边树下玩的阿聪跑过来,追赶他们,几个人边叫边跑,背影十分狼狈。
乌瑞心里七上八下的,反复揣测李玉竹是否看清了他刚才庸俗刻薄的样子,悄悄抬眼观察她的神色。
李玉竹走近乌瑞,倒是没觉得他之前说的话如何。
“他们以前也欺负你吗?”
“嗯”,乌瑞下意识点头,又怕女郎觉得他是在做作装可怜,又道,“他们以前虽然看不起我,但只会在背后议论,应当是听说女郎你……打算娶我为……正夫,所以憋不住气了,来向我撒气。”
说实话,他昨天晚上根本没睡,一会儿高兴有女郎愿意娶他当正夫,这位女郎看上去还性情温和,一会儿又怕李玉竹反悔,又或者里正不同意。
种种情绪牵扯得他不上不下,睁着眼就这么到天亮,对了,一晚上没睡他不会脸色很差吧。
乌瑞有点想捂脸了。
李玉竹,“伤口如何了?”
她记得乌瑞伤在手心,这么快就可以碰水洗衣服了吗?
“没,没事了。”
乌瑞摊开手心给她看。
果然,昨天还泛着青紫的伤口现在就成了淡淡的粉红色,愈合成一道浅浅的伤疤。
乌瑞,“割得不深,只是当时看着吓人。”
李玉竹点点头,“我要去里正那儿,你早些回去,免得待会儿日头大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却被乌瑞叫住。
“李女郎”,乌瑞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你替我垫付的诊费,还有你受伤也是因为我,本来想过会儿拿去给你的。”
李玉竹作为一个浑身上下只有五十铜板,还欠了田燕一笔钱的穷光蛋,真的很难抵御金钱诱惑。
再者她要借的诊费还给田燕。
可当她接下荷包,却察觉不对,这太多了。
李玉竹灵光一闪,问,“其余的是嫁妆?”
果不其然,乌瑞左顾右盼,脸颊通红地低下头,半晌才嗯了一声,
不待李玉竹说话,又连忙道,“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家里还有熊皮,狼皮……镇上收皮毛的老板说很值钱的,只是我舍不得买,想着将来……将来……”
他飞快瞟了李玉竹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将来给妻主。”
李玉竹沉默了。
她可穷得没钱给聘礼,那名男子说的不错,她现在却是拿不出一抬聘礼来。
一般来说聘礼给得越多越显得看重,乌瑞因为“清白损失”这事,已经遭人非议,若她求娶时还不将面子给足,他恐怕在其他男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看来要尽快赚到银两。
*
李玉竹来到里署,里面只有里正和箫雪萧雨两位里吏。
“里正大人,你叫我。”
里正点头,“二娘,你随我来。”
李玉竹随里正走在廊中。
里正边走边道,“二娘,我仔细想过了,既然你非娶乌瑞不可,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玉竹其实早有预料,面上却要装得欣喜的样子,“谢里正大人成全。”
里正点头,“我帮你们看了看日子,七日后是个吉日,婚事就定在那天吧,乌瑞从八岁便无母无夫,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可不能亏待人家。”
她这话说得真情实意,若不是李玉竹当日亲眼所见她命人射杀乌瑞,还真要当她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李玉竹知道她所求为何,当即道,
“改日我给家姐寄去家书,定要说说里正大人对我的好。”
里正笑容更和蔼些,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正好你姐姐寄的家书今日到了,你看完一起回信吧。”
她把信递给李玉竹,却没有退避的意思。
里正如此,就是摆明了要跟她一同看信。
李玉竹十分上道,接过信封,状似随口道,“每回给姐姐回信,总是要被批评字写得不好。”
里正一笑,眼角露出些沟壑,“不如让箫雪为你代笔。”
李玉竹连忙拱手,“谢过里正大人和箫雪姐姐。”
正好,她也怕李慕青认出她并非李二娘的字迹。
李玉竹当着里正的面拆开信封,缓慢地阅读一个个繁体字。
李慕青十四岁离家时,李玉竹不过五岁,至今已有十三年,与李二娘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可避免地淡了许多,只剩下长姐如母的责任,字里行间如例行公事一般过问学业,却不知李二娘早就被学院退学,李二娘这些年收到的信件都与这封大差不差。
唯一的差别是李慕青最后一段话。
她说她成亲了。
李玉竹眉梢微扬,露出些笑容。
里正瞥到李玉竹的笑容,忍不住问,“可是有好事发生?”
李玉竹知道她其实是想问李慕青是否升了官职,但不好直言。
李玉竹道,“姐姐成婚了。”
里正嘴角下滑。
接着她又道,“好像是哪个当朝大臣的嫡子。”
里正闻言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好啊!好!李都长看来是被哪位大人看中,要平步青云路了,那……信中可有说是哪位大臣?我虽说只是个地方里正,但对朝堂之事也了解一二。”
李玉竹指着信件上的几个字递给里正,“里正大人帮我看看。”
里正顺着她指尖看到“娶得户部郎中嫡子”八个字,还没待往后看,李玉竹已经将信件收了回去。
“在下愚钝,这户部郎中是个什么官职?”
里正瞬间被她的问题牵引,“户部郎中……户部好啊!”
李玉竹适时露出些疑惑神色,“为何?”
里正眉开眼笑,耐心十足地解释,“这户部负责赋税,账目,掌管库银,其中的好处可多着呢。”
李玉竹点头,也露出些高兴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就烦请箫雪姐姐帮我回一封家书。”
她说着,将李慕青的信折起来收到衣襟里。
两人回到房内。
箫雪沾墨提笔,李玉竹口述。
她先是打趣了李慕青突然成婚,然后告知对方自己也要成亲的消息,最后又关心了些日常生活,身体状况,再表达对长姐的敬慕之情,这封信就算是写完了。
里正心情不错,难得还开起玩笑,“你们姐妹二人倒是心有灵犀,成婚的日子都挨在一起。”
李玉竹笑笑,又陪里正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一走出里署,她脸上的笑容便淡下来,眉头蹙起。
待回到家后,锁好门窗,她才将怀里的信件拿出来,仔细再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信上写的是——“女皇因户部郎中贪污国库大怒,判府上女郎发配边疆,男子充作军倌,但郎中于我有知遇之恩,于是我以至今军功娶得户部郎中嫡子,免他受辱……”
后面又写让李玉竹不要忧心,她自有分寸。
李玉竹凝神沉思。
罪臣之子没有可能为正夫,所以李慕青娶了郎中嫡子为侍。
但不知道李慕青多了个罪臣之子的侍,前程还能否顺畅。
李玉竹之前为了娶乌瑞做正夫,曾诓骗里正说将军有望提拔李慕青为指挥使,如今若是里正得知李慕青娶了罪臣之子,前程无望,怕是要立刻变了脸色,里正最是睚眦必报,手里还有她和乌瑞的户籍。
虽然她身为女郎不会被过多刁难,却不会对乌瑞手下留情。
还好如今朝廷消息主要靠驿站传递,蟠桃县偏远,从京城传来公文再粘贴告示再快也要两个月时间,而李慕青这封信是十几天前寄出,这消息再怎么也还要一个月才会穿进里正的耳朵。
她一定要趁这一个月的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一是要钱,二是人脉。
看看自己被木板绑带固定的手腕,看来是没什么机会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