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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乌瑞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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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瑞眼睛亮亮的,“包在我身上。”
他脚尖一转,衣摆扬起,立刻就要走。
“诶”,李玉竹拉他的衣袖,“在林中小心,再倒了可没人救你。”
乌瑞脸上飞起红霞,“我……这次是意外。”
他立刻转身,叫了声“阿聪”,一人一狗朝着外面去了。
乌瑞走得匆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阿聪转过头催促着叫他,被一巴掌拍上无辜的狗头。
李玉竹想,乌瑞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果然年轻人率性多变,之前要被里正处罚还是焉哒哒的小狗样,现在就跟狗玩起来了。
*
李玉竹回家后还是闲不住,正好现在天色还早,她把今天收集的硝石拿出来,打算试试制冰法。
硝石加入热水反复提纯,但由于条件限制,不能完全去除杂质,好在够用。
将提纯出来的硝石放进木桶,加入水,再将小碗里加入水放进木桶中。
小碗里的水逐渐凝成冰。
一个时辰后,李玉竹打开木桶盖子,皱起眉头。
她还专门多等了一段时间,但小碗里的冰只有浅浅一层,完全不像想象中结成一整块冰的样子。
不知道是操作有误,还是夏天制冰难度较大,她反复实验了几次,冰块最大的一次也不超过一个巴掌。
直接卖冰棍的计划算是行不通了,等待的时间和需要的硝石量成本太大,但是能制冰水也足够了。
夏日里一碗凉茶,冰镇乌梅汤,冷元子已经足够吸引人。
想到这里,李玉竹去自家小菜园采了一些薄荷,再用田燕今天带来的茶叶,煮了一碗薄荷凉茶。
清凉的口感带着草本清香,有点微微的涩味却不会太苦,瞬间的清爽让浑身的燥热一扫而空,好像七窍都经过一阵冷风的洗礼。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狗叫声。
李玉竹把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开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热得直吐舌头喘气的阿聪,和脸上通红,汗意密布的乌瑞。
乌瑞将身后的背篓放下来,“你看!”
李玉竹一看,背篓里躺着一只山鸡,两只野兔,甚至还有两条鱼,山鸡还在蹬腿,鱼尾巴也甩了几下,真是新鲜。
怪不得他这一趟去了这么久,原来又去打猎了。
乌瑞喜气洋洋,“我和阿聪本来想去山溪洗把脸降降热气,没想到这两条傻鱼自己跳到我怀里来了。”
李玉竹眉头一皱,“你们去水边了?”
“对,阿聪热了喜欢去玩水,我……我……”乌瑞说到一般才注意到李玉竹面色严肃,他卡了两下,脸上雀跃的笑容逐渐消失,有些小心翼翼地看李玉竹脸色,“我……我只洗了脸,没有沾湿衣裳。”
他以为李玉竹介意他行为不端了。
“我以后……我以后绝对不去洗脸了,那我还能去打猎吗?”乌瑞问。
他捏紧了手上的弓箭,有些紧张。
女郎向来喜欢绣花懂礼的温顺男子,像他这种会干打猎粗活的男子向来不受待见,但这是他从小以之生存的东西,他不知道不能再打猎的话,他还能做些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玉竹叹了口气,“夏季的时候山林缺水,各种兽禽都会去找水源,你和阿聪去水边很容易遇到大型猛兽,你的弓和箭都是自己做的吧,能穿透猛兽的筋骨吗?”
乌瑞反应了一会儿,“那你不反对我去打猎?”
李玉竹,“我有什么可反对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可是……”乌瑞偷偷看了李玉竹一眼,小心道,“你不是要娶我吗?”
成婚后就该让妻主来做他的主呀,否则怎么叫妻主呢,乌瑞动了小心思,没说娶他为正夫,既是不好意思,也是怕李玉竹想起来反悔。
“就算成亲,你也还是你自己”,李玉竹道,她正好借此机会跟乌瑞说清,“在山林时你突然晕倒,我当时只想着人命要紧,却未曾想到名声对男子尤其重要,险些使你被里正责罚,如今我力所能及只能娶你为正夫,但你放心,我们只有夫妻之名,将来遇到合适时机,我们再和离。”
乌瑞仔仔细细听明白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父亲是被妻主抛弃的侍,在这村落郁郁而终,去世前死死拽着他的手,让他发誓将来只能为正夫,绝不当一个可有可无万物般的侍。
因此他拒绝了所有想娶他为侍的女郎,却也逐渐知道以他的地位身份,要成为正夫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便得过且过,带着阿聪和阿聪将来的后代打一辈子猎也未尝不可,唯一担心的一点是怕一直不嫁人被里正赶出村子。
现在李女郎愿意娶他为正夫,既是救了他的命,又是阴差阳错完成了他父亲的意愿。
况且李女郎如此坦诚,并非贪图他的样貌,反而让他放下隐秘的茫然和恐慌,整个人放松下来。
李玉竹点到为止,并没多说,想到一件事,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乌瑞,“我从前听别人谈起过你,就记下了。”
李玉竹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别人谈起她的时候绝对不可能说什么好话,要么就是说她好吃懒做,要么就是说她一事无成,真是难为乌瑞想起这些,还能给她带这么多猎物过来,而不是给她一箭再自杀。
李玉竹,“等我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先进门了,一会儿后端着一个茶碗走出来。
茶碗外凝结了一层水雾。
乌瑞疑惑地伸手去接,手刚碰到茶碗,眼睛就睁大了。
“这……这……这茶碗是凉的。”
李玉竹,“你是第一位客人,喝喝看。”
乌瑞好奇地捧着茶碗看了一圈,恨不得把每一条裂缝都盯出花来,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嘴巴边抿了一口,这一口下去把他吓得不轻,眼神都变得茫然恍惚了,“是……是冰的,可是这不是夏天吗?”
李玉竹,“先喝,待会儿被晒热了。”
她顾及乌瑞才暴晒过,给他的薄荷凉茶没那么冰,只是凉滋滋的比较去热。
乌瑞小口小口地喝,李玉竹又进去端了个小盆出来,掺了些没加薄荷的凉水放到阿聪面前。
阿聪当即埋头苦喝,尾巴都快甩出残影。
等一人一狗终于喝完,李玉竹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秘方,能在夏日制冰。”
乌瑞,“竟然还有这种秘方。”
他丝毫未怀疑,满眼的震惊好奇。
“对”,李玉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我也是才从家里墙角翻出来。”
乌瑞把茶碗最后一口都喝干净了,舒服地叹了口气。
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
女郎给他喝水,他应该轻轻抿一小口就是了,怎么能大口大口牛饮似的,就算再好喝也不能在女郎面前失了仪态啊。
乌瑞面红耳赤,轻轻踢了阿聪一脚,“谢过女郎,那我们就走了。”
李玉竹没察觉他的心思,看天色逐渐暗下来,也担心乌瑞待得太晚对他名声有损,“好,路上小心。”
乌瑞点头先转身,阿聪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一人一狗又一前一后地走了。
*
许是热了几天突然喝了好几晚薄荷凉茶的缘故,李玉竹前半夜一直闹肚子,到后夜才睡过去,一觉睡到院门被拍响。
“二娘,二娘!”
田燕的大嗓门很有辨识度。
李玉竹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瞌睡,才去给她开门。
田燕一进院门就着急忙慌地问,"听说你要娶昨天那个男子为正夫?"
李玉竹没想到这小乡村消息还传得挺快,坦然道,“对。”
田燕一跺脚,“我是让你娶他当个侍就好,正夫是要三挑四选才能定下来的,怎能如此随便!”
李玉竹一皱眉,“三挑四选?”
田燕以为她父母早亡,姐姐又远在军营,无人告诉她娶夫的道理,连忙给她讲了何谓“三挑四选”,又道,“虽说言而无信不好,但以他的门第实在当不上正夫,我现在就同你一起去与里正大人说。”
她拉着李玉竹就要出去。
李玉竹连忙道,“我本就没有娶夫纳侍的想法,此生兴许只会娶他一人,为夫为侍也无区别。”
“你……”田燕瞪着眼睛看她,半晌憋出来一句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痴情种!”
李玉竹知道她误会了意思,也不反驳。
田燕看她是不打算改变心意了,丢下一句,“李二娘!我再也不管你!”转身就气冲冲离去。
李玉竹唤了一声,
田燕大叫一声“别喊我!”,跑得飞快。
李玉竹无奈叹气,真要追上去好好跟田燕说时,里正身边的萧雪来了。
萧雪面无表情,“里正请李女郎过去。”
她只负责通知,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李玉竹洗漱一番,才出门去里正那儿。
关院门的时候看到木笼里咯咯叫的野鸡,院子里蹦跶的野兔,和水缸里慢悠悠的两条鱼,
她叹了口气,昨天怎么就忘了让乌瑞帮忙杀猎物剥皮呢。
早晨太阳才爬到一半,不冷不热的风吹来已是夏日难得的清爽。
李玉竹走了一会儿,远远看着前方树下阿聪标志性的尾巴,再仔细一看,乌瑞也在河边浣衣。
几个男子在乌瑞身边把木桶放下,互相挤眉弄眼,放声攀谈。
“有的人啊,还好意思出来,我要是被里正大人发现行为放荡勾引女郎,早就躲着把双眼哭瞎了。”
“咱们啊是胆子小,不然也能跟着学学,怎么能把女郎勾得神魂颠倒,不用三挑四选就被求娶为正夫。”
乌瑞搓洗衣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全当耳旁风。
有人看不下他这样子,故意走到跟前来挑衅,“乌瑞啊,你别不说话,大家都想找你取取经呢。”
“对啊,说说吧,你这一没门第,二不贤淑的,怎么能勾搭上女郎的。”
他乌瑞明明犯了错反倒因祸得福,被从未纳侍的女郎求娶,凭什么?
乌瑞这回没再不吭声,他把拧干的衣物放回桶中,站起身来,“真要我教?”
几人没想到他没还嘴,反而真的要教他们,面面相觑,“那……那你教。”
“好”,乌瑞点头,看向其中一人,“你脸太大,鼻子像鹰钩,吊梢眼显得太刻薄。”
那人气急,“你……”
乌瑞又看向另一个人,“你脸颊发腮,嘴巴大,眼睛鼓,看起来像□□成精。”
“还有你,膀大腰圆却故作娇柔姿态,先把下巴的胡须刮干净。”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骨瘦如柴,肤色惨白,活像死了几天的干尸。”
乌瑞噼里啪啦地说完,勾了勾嘴角,露出有些恶劣的笑容,
“所以我教你们,都该投胎才对。”
说到最后,他突然看到坡上的李玉竹,最后两个字在嘴巴里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