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8、第008章

　　换座位的事情刚过去，钱婉宁又恢复了拼命学习的劲儿，她自认为巧妙的疏离在周小棠这个话痨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里，周小棠跟她分享起了网上最热门的讨论：2012世界末日来临时，你最想怎么度过？

　　钱婉宁没看过这个帖子，倒是看过电影，她想了想回答道：“电影挺好看的，场面很宏大，末日的效果很震憾，世界屋脊果然名不虚传。”

　　周小棠赶忙纠正她胡乱的发挥，将话题引回到现实当中对于末日的讨论，还跟她科普了玛雅预言。

　　钱婉宁听得玄乎。

　　她不相信什么世界末日的传言，打开手机查了下所谓的末日时间是12月21日的下午，刚好是周五，冬至日。

　　“如果真的有末日，那时候我应该会和你一起度过。”钱婉宁回答得很认真。

　　周小棠对于她这个答案很满意，立刻给了钱婉宁一个大大的拥抱，末了，又叹息道：“活了15年，要是真的有末日，我应该会惋惜自己没有谈过恋爱吧。”

　　“当真？”钱婉宁不怎么相信，“也不知是谁义正辞严地拒绝了隔壁班的体育委员。”

　　刚到一个新环境，又正是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时候，少男少女们之间免不得会有悸动。

　　周小棠和钱婉宁都是那种乖乖女，将老师口中的“禁止早恋”奉为金科玉律，半点那方面的心思都没有。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雨后初晴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偶尔还有一缕缕秋风飘过，使人身心愉悦。

　　他们撑着手，仰着头看湛蓝的天空和飘过的白云，只觉得时间都变得缓慢。

　　“婉宁，认识你真好。”周小棠突然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以前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觉得我是个话痨，太吵了。”

　　“你从来没嫌弃过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得很认真，我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你。”

　　倏然来的抒情，让钱婉宁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抒情的词句去回应。恰巧这时，前面的篮球场上传来同学们的欢呼声，周小棠立刻拉着她凑上去。

　　同学们说刚刚陆深投了一个三分球，非常精彩。

　　周小棠用胳膊轻轻撞了下钱婉宁，随后朝她挑眉，示意她看操场上。两支队伍都在场边喝水，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将陆深半包围着。

　　“婉宁，像你哥这样优秀的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周小棠悄悄问。

　　“其实......我们不熟。”

　　周小棠以为她是开玩笑，笑着附和道：“嗯嗯嗯，不熟，行了吧。”

　　“真的，他跟我家是......”

　　“好了。”周小棠出声打断，“我知道你们不熟行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的早餐已经消化完了。”

　　钱婉宁抿抿唇，到嘴边的话没有再说下去，被她生硬地咽下。

　　等两人拿着东西从学校超市出来，刚好听到下课铃响，她们直接转身朝教室走。

　　操场绿化带边，周小棠捂着手机闪身到角落处，钱婉宁没有偷听的爱好，朝她比划了几下后，就走开了。

　　花坛里因为前几天的阴雨，还带着湿润的潮气，旁边的器材室有同学放东西的声音。

　　她听交谈声有些熟悉。

　　“陆深，你为什么要因为座位的事儿去单独找蒋老师？”赵优冉声音里夹杂着急切。

　　“你不用否认，我那天都听见了。你这就是仗着成绩好为所欲为，我看到你给钱婉宁送礼物了，班上很多人都看到了。你是不是在跟她谈恋爱？”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种行为会败坏我们班的风气？”

　　陆深声音温柔：“既然你听到了，那我想我也没必要再解释一次才是。”

　　“什么叫没必要，你们明明就是那种关系！”

　　“赵优冉同学，你想学习或者想其他的，这些都希望你不要牵扯上钱婉宁。我跟她也不是恋爱关系。”

　　里面的交流声消失，紧接着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钱婉宁害怕自己偷听的行为被发现，赶忙朝后面跑了几步，假装自己在路边等人。

　　她低垂着头，余光瞥向器材室门口，刚好撞见陆深朝她看过来，慌忙中，她急急转动身子避开。

　　陆深关器材室门的时候，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拿着零食的钱婉宁。

　　他本想着从里面出来两人正好可以一起回教室，却没想到被同班级的赵优冉堵在门口。

　　两人之间的对话，他不知道钱婉宁听了多少，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听到。否则钱婉宁不会刻意停在那个植被茂盛的地方。

　　钱家的阿姨说过，钱婉宁非常招蚊子，每次被蚊子咬后就会起疙瘩，奈何钱婉宁又喜欢侍弄花草，所以他们家经常会喷洒驱蚊药。

　　现在虽然是秋季，但花坛边还是有蚊子存在，换作平常，钱婉宁都会避免在这些地方停留。

　　今日，太过刻意了些。

　　他转身朝着钱婉宁的方向迈步，却见周小棠快步跑来，只得临时改变了方向。

　　***

　　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前，钱婉宁放在校服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趁着老师不注意，点开，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是：【可以载我一程吗？家里司机临时请假了。】

　　钱婉宁扯下页便笺，在上面问信息是不是陆深发的。她写好后折了折，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反手将纸条放到陆深的课桌上。

　　大概半分钟后，她感觉有东西轻触她的胳膊，接过后，是陆深回的纸条。

　　纸条上解释了电话号码的由来是班级通讯录，随后就是再次问可不可以。

　　钱婉宁给他回复说可以。

　　周小棠难得见他们两一起走，不由得好奇打探两句，钱婉宁也没有瞒着，不仅解释了同行的原因，还解释了两家的距离很近。

　　到底有多近，她没细说。

　　前后桌的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他们在校门口分别，随后各自寻找着自家的车子或朝着地铁站走去。

　　钱婉宁自开学以来都让车子停得比较远，陆深跟在她身后拐了半个学校才钻进车里。

　　汽车缓缓发动随着车流驶出学校区域，别扭的氛围在封闭的狭小区域内异常明显。

　　陆深清了清嗓子：“那个，快要到其中考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
　　钱婉宁抱着书包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和陆深不一样。她是必须要认真学才会取得好成绩那种人，而陆深是只要听了就会懂，根本不用刻意认真就能取得好成绩那种。

　　有时候，她站在家里的露台上，望着对面那光线昏暗的房间，也会好奇，像陆深这样的人，如果将心思放在一件事儿上，那会是什么样的。

　　她这样想，也就不受控制地突然问：“陆深，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陆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看了看窗外，视线又扫过钱婉宁期待的表情，放在一侧的手紧了紧才开口。

　　“爱好打篮球？！”

　　不是肯定的语气，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迟疑。

　　钱婉宁有些疑惑，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就好像她喜欢画画、喜欢种植花草、喜欢学习传统工艺。她可以很肯定地跟周小棠表达。

　　现在陆深反问她时，她也可以很直白的说出口。

　　她就是有些想不通，陆深对于自己的兴趣爱好为什么不能回答得很肯定。

　　“你们家花园里的花，都是你自己种的吗？”陆深问。
　　他的神色也已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柔和的状态。

　　钱婉宁摇头：“不全是，里面还有些是外公外婆和小姨父种的。”

　　两人从家里面的花草种类聊到了植物的养殖，中途钱婉宁发现陆深书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她问他要不要先接电话，陆深拿出来看了眼后，就将手机又扔回了书包里。

　　没错，就是扔。

　　钱婉宁第一次在陆深脸上见到他露出那种厌烦的神情。

　　陆深的成绩比较好，有时候老师会让他帮忙监督大家的晚自习，那时候同学们有不懂的题目都可以去讲台上问他，即便很多人问了同一个问题，他也不会不耐烦，反而是将解题思路在黑板上分享给大家。

　　遇上还是没有听懂的，他也会再次讲解好几遍，直到问问题的同学学会同一类型的题目为止。

　　所以，在钱婉宁心里，陆深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电话就露出那种神情呢？

　　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那不堪回首的童年，她依旧没有胆量向别人提起。

　　汽车驶进别墅区，在陆深家门口停下，钱婉宁也跟着在这里下了车。

　　钱婉宁跟陆深说了声“明天见”后就朝着家里走。

　　“钱婉宁。”
　　陆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让他看起来一半阳光，一半忧郁。
　　“期中考加油，年纪排行榜上，我希望下面是你的名字。”

　　他说完便消失在由石头堆砌的院墙内。

　　钱婉宁脑子懵懵的。
　　她越想越觉得今晚的陆深举止有些异常。

　　她抬头看着陆深房间里的灯亮起，才转身走回自己家。到家前，她还给周小棠发了条□□信息。

　　【如果，你突然发现有个人变得很奇怪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