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第007章 “真的不用

　　钱婉宁这顿饭吃到后面，注意力都被转移到“早恋”两个字上面。

　　她努力回想自己从入校开始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唯一的异常，大概也就是收了几封不知道是谁放在她桌上的情书。可那都被她偷偷扔到了垃圾桶里，她也没有跟那些人联系。

　　这不该被老师发现才对。

　　回家路上，钱婉宁和陆深并排走着。

　　陆深突然放缓了步子，问：“你很在意换座位的原因吗？”

　　说不在意是假的，钱婉宁不仅仅是在意，是非常非常在意，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包括老师。

　　当然，也包括陆深。

　　“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轻轻勾起唇角确认，“你说是吧。”

　　钱婉宁驻足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着，那双盯着陆深的眼眸里不在只有唯一的人影，还染上了街边的霓虹。

　　陆深没有直接回答是，转而问她：“你真的想换位置吗？”

　　钱婉宁回答的声音很轻，被旁边过路人的一句“借过”轻而易举地掩盖。

　　等陆深再次问她刚刚说什么的时候，她改变了答案：“老师已经决定了，还有周小棠陪着我，其实也还好。”

　　不是想或者不想，是“也还好”那种表面无所谓的模糊答案。

　　“蒋老师说得那么婉转，或许放假后又忘记了呢？”陆深让她不要再想。

　　没有了这个换位置的话题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街上的人流拥挤，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笑或闹，也有偶尔行色匆匆的人穿行在人群中间。

　　钱婉宁与陆深中间隔着一节小臂的距离，不近不远，她能清晰闻到对方校服上面淡淡的香味。

　　“钱婉宁，”陆深唤她，“你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

　　旁边24小时便利店的门帘子被撩开，里面传出来一丝丝关东煮的气息，没等两分钟，陆深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酸奶。

　　他将其中一瓶递给钱婉宁：“吃了火锅后喝瓶酸奶，对胃好一些。今天晚上可能还会比较口渴，到时候可以备些水，放在床头。”

　　“谢谢。”

　　酸奶带着淡淡的凉意，钱婉宁握在手里，不敢用力，唯恐这来之不易的温度加速流逝。

　　慢慢的，上面依旧有水汽凝结，将外面包裹的纸巾浸透，顺带沾湿她的手掌。

　　她无声叹了口气，只希望那股凉意不要消失得那么快。

　　钱婉宁倒不是喜欢这种冰凉的感觉，而是贪图凉意中饱含的温暖。

　　她上小学的时候，恰逢爸妈过世，那时候全家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根本无暇顾及她，以至于很多时候她都是自己冒着雨走回家。

　　再后来，她的衣服开始不合适，奶奶和二叔二婶也不给她准备新衣服，她就只能露着手腕脚脖子。

　　时间越往后，那些记忆就越不堪。

　　所以她不喜欢凉凉的东西。

　　但......今晚的酸奶不在其中。

　　这是钱婉宁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学的带着凉意的馈赠，与周小棠带给她的温暖，不一样的心意。

　　别墅区的路灯很亮，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钱婉宁看着它们渐渐变短、交织、变长再分开，然后又继续变短，唇角的笑意也渐渐跟着扩散。

　　她喜欢这种两人一起享受安静的感觉。

　　***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两天时间眨眼间就过去。

　　周日晚上，钱婉宁被迫在家里面上自习，在□□视频的另一端还有个人陪着她。

　　“婉宁，最后一道大题该怎么做？”周小棠双手做拜托状，再配上身上的卡通睡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钱婉宁给了她提示，然后五分钟后钱婉宁再次被呼叫。

　　周小棠终于在钱婉宁的帮助下完成了作业，两人免不得又提到了座位的事儿。

　　“希望不要安排到赵优冉前面。”周小棠瘪了瘪嘴，“她那人，事儿太多了。”

　　钱婉宁收拾书桌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万一就是这么巧呢？”

　　钱婉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愁色。

　　开学一个多月以来，要说班上的人，给钱婉宁留下深刻印象的，赵优冉算其中一个。

　　那时候班上选文艺委员，赵优冉在候选名单中，她的发言大概是自己长相优越，成绩优秀，还会唱歌，可以胜任。

　　这样的发言原本没什么问题，可不知道是哪个男生起哄，将钱婉宁的名字给推了出去。

　　说她比赵优冉好看，还说了些其他有的没的，以至于后面赵优冉直接火力全开将矛头指向钱婉宁。

　　不仅如此，坐在赵优冉前后桌和旁边的同学都要尽量小声。否则，就会被赵优冉以正义的言辞加以审判。

　　大家私下里都狠狠咬牙，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样的孩子。

　　钱婉宁听周小棠这么说，其实心里面也担心，毕竟她和赵优冉的相处真的算不上愉快。

　　“顺其自然吧，万一老师明天忘了呢？”话一出口，钱婉宁就察觉到了不妥，那明明是陆深随便说的话，她现在竟也开始这样凑合着安慰别人了。

　　窗外的喧嚣声渐渐平息，钱婉宁走到露台上，与她相隔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陆深的家。

　　屋子里面的灯光昏暗，看样子，似乎对方已经休息了。

　　她转身回到屋内，吃完药，将灯光调暗，强迫自己入睡。

　　许是心里面装着事儿，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钱婉宁就醒了，害怕自己早起吵到其他人，她又眯到闹钟响才起身。

　　没有休息好，她整个人脑袋昏昏沉沉的，周小棠都发现她好几次走神，二人心照不宣，小心躲着老师打着哈欠。

　　一直挨到下午的班会，蒋老师总结了上一个月多月大家的学习情况，又分配了接下来的学习任务，直到快要下课，他都没有提起换座位的事。

　　周小棠满脸疑惑地望着钱婉宁，无声询问着是不是蒋老师真的忘了。

　　钱婉宁不认为自己是言灵大师，也不认为是蒋老师真的忘了，她小声道：“要不然我去问问吧？”

　　“别去！”周小棠拦住她，“就当他忘了吧，要是真的调到赵优冉前面，我还怎么活啊。”

　　钱婉宁觉得现在的位置确是要比坐到赵优冉前面强，只是这些还是应该听蒋老师的安排。

　　她犹豫再三还是准备问问，刚打算起身，就被人从身后按在位置上。陆深的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不会让她觉得很冒昧，又让她无法起身。

　　“不用换了。”陆深刻意压低的嗓音，“我之前去送作业的时候刚好碰到蒋老师，他说这次暂时先不换了，免得同学们有意见，等期中考试过后再集体换。”

　　周小棠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注意着前面的老师，嘴上却问：“那他怎么不提前跟我们通个气，害得我们俩昨晚担心了好久。”

　　“真的不用换了吗？”钱婉宁也跟着问。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恰巧这时候下课铃声响起，蒋老师在讲台上最后说的话也是期中考试后会进行座位调整什么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只不过这些都被下课的激动所掩盖。

　　晚上还有晚自习，周小棠约着钱婉宁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她跟钱婉宁提起蒋老师为什么突然不换位置的原因。

　　钱婉宁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哼，有的人啊就是得意忘形，不就是一次考得好吗，就可以仗着老师的喜欢胡作非为，等着吧，之后可有好果子吃。”

　　突然闯出来的高声插话，搞得钱婉宁和周小棠一脸莫名其妙。两人齐齐转身，就看到坐在他们后面的是同一个班级的赵优冉。

　　周小棠也不惯着：“赵优冉，你是不是有毛病，有事儿你直接说，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哎呦，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赵优冉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怎么，谈恋爱这种事还要我帮你宣传吗？钱婉宁？”

　　钱婉宁：......？

　　这件事就只有他们四个人知晓，林远程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对这些小事根本就不会寄怀，听过就忘了。

　　陆深和周小棠也不是会多嘴的人，她自己和蒋老师就更不可能了。

　　她平静地问：“是你去蒋老师面前造谣的吗？”

　　“什么叫造谣？”赵优冉冷哼一声，“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认。别以为这次蒋老师放过你，你就可以得意，你等着吧。”

　　她说完，端着餐盘气呼呼地离开。留下周小棠和钱婉宁两人面面相觑。

　　周小棠气坏了，一撸袖子就准备追前去，却被钱婉宁拽着坐到座位上。

　　“婉宁，你干嘛拉我，我今儿非要问问她赵优冉是不是脑子有病，她是哪根筋抽风说出这种谈恋爱的鬼话，还要举报你。”

　　钱婉宁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她和赵优冉真的不熟，但两人中间的误会却如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她也不知该怎么劝周小棠，只能转移话题到食堂的饭菜上，这方法还是管用，等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小棠已经不再揪着赵优冉不放了。

　　秋天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香樟树的黄叶，缓缓荡着波纹，最终落到地面。

　　钱婉宁又在走神，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赵优冉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思来想起，一个被抛下的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

　　不祥之人！

　　这四个字已经许久没有被想起，她被现在的舒适生活包裹得太好了，一时间竟将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忘了。

　　一股冷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脑袋，再蔓延至四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少惹事，少交朋友。

　　钱婉宁在心中默默想着，却不知她不找事儿，事儿却会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