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9、第079章 “我愿意。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春节。

　　钱婉宁发现，这几天陆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劲儿。

　　“不就是回家过个年吗？”钱婉宁忍不住调侃他，“用得着这么兴奋？”

　　陆深正在开车，闻言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你懂什么，我这是丑媳妇见公婆，紧张。”

　　钱婉宁嗤笑一声：“你？紧张？”

　　她上下打量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买的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车里还放着给长辈准备的礼物，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你这明明是开屏的孔雀。”

　　陆深被她说得耳根微热，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青屿的春节一如既往的热闹。

　　钱婉宁领着陆深进门时，心里还有些忐忑。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小姨的盘问，外婆的审视，小姨夫的调侃。

　　但现实是，众人看到陆深，眼中没有丝毫诧异。

　　“来啦？”陈雯接过他手里的礼物，语气自然，“快进来，外面冷。”

　　钱宇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的：“小陆来了？正好，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钱婉宁和陆深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想象中的三堂会审呢？

　　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钱宇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外婆话不多但句句温和，陈雯偶尔关心几句，钱景洲则负责调节气氛。

　　陆深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放松下来，给钱婉宁夹菜，陪外婆聊天，甚至还去厨房帮着洗了碗。

　　晚上送走陆深，钱婉宁终于忍不住了。

　　“外婆，小姨，”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看电视的两人，“你们……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雯放下遥控器，看着她：“问什么？”

　　“就是……”钱婉宁顿了顿，“陆深啊。我们在一起的事。”

　　外婆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她身边：“小陆这孩子，我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怎么样，我们看得见。”

　　“宁宁，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感情的事，你自己最清楚。你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能走到一起，说明是缘分。”

　　陈雯也坐过来，递给她一块削好的苹果：“我们相信你的选择。而且……”

　　“就算有什么事，你还有我们。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有能力为你兜底。”

　　钱婉宁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想起五年前，陆父在咖啡厅里说她只是寄宿在亲戚家的外人。可此刻，她们的话清楚地告诉她，她有家，有爱她的家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见了钱家长辈，接下来是陆深这边的。

　　苏静阿姨还是老样子，她拉着钱婉宁的手说了好多话。陆深的外公外婆也都是和善的人，看着他们，连连说“好”，仿佛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心事。

　　春节假期的最后两天，他们回了京市，去看望陆深的爷爷。

　　陆爷爷住在城西的四合院里，老爷子精神矍铄，拉着两人说了好多话，问钱婉宁的工作，问工作室的情况，还翻出老相册给他们看陆深小时候的照片。

　　下午准备离开时，钱婉宁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人。

　　陆深的父亲，陆松礼。他刚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似乎也是来看望老爷子，恰好撞见。

　　几年不见，陆松礼似乎没怎么变。他的目光在钱婉宁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温度，然后转向陆深。

　　“爸。”陆深挡了半步，将钱婉宁稍稍护在身后，声音平静地打招呼。

　　“来看你爷爷？”陆松礼语气平淡。

　　“嗯，刚看完，正准备走。”

　　陆松礼点了点头，视线再次掠过钱婉宁，忽然开口：“钱小姐，方便借一步说几句话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深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钱婉宁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上前半步：“陆叔叔，您好。可以的。”

　　胡同口不远处就有一家咖啡馆。午后时分，客人稀少。钱婉宁和陆松礼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服务生上前点单后悄然退开。

　　“没想到，你们又走到了一起。”

　　陆松礼率先开口，语气比五年前平和了些，“陆深这孩子，有时候挺叛逆。我给他的路，他偏不走。”

　　“我的公司，规模你也清楚。将来，总是要交给他的。”

　　钱婉宁听着，在多年前，曾给年轻的她带来巨大压力和无力感的话，此刻，却不能在她心里掀起太多波澜。

　　“陆叔叔，”她轻声打断陆松礼的话，“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陆深的‘叛逆’，或许只是因为他很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钱婉宁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您的公司很好，但它不是陆深想要的，否则几年前，他不会选择出国。他有他的理想，他的专业，他的骄傲。”

　　“我和陆深，现在都有能力养活自己，过我们想要的生活。我们只是两个平凡的普通人，所求的，无非是一份彼此珍重、相互扶持的感情，一个温暖安稳的家而已。”

　　陆松礼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钱婉宁没给他机会。

　　“还有，陆叔叔，我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怯懦、会被别人的态度轻易影响的小女孩了。现在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也有勇气去面对和承担自己选择的一切后果。否则……”

　　“我不会再次选择和他在一起。”

　　咖啡馆里安静极了，只有背景音乐低回婉转。窗外，四合院的灰墙黛瓦静默在午后的日光里。

　　钱婉宁说完，站起身，礼貌地颔首：“陆叔叔，咖啡我就不喝了，再见。”

　　走出咖啡馆，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日阳光干净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那些压在心口的巨石，那些因他人态度而生的阴霾，在刚才那番平静却坚定的陈述中，烟消云散了。

　　回到车上，陆深立刻握住她微凉的手：“他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钱婉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回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两句。”

　　她不想让那些不愉快影响此刻的心情，转而道，“以后我们经常回来看看爷爷吧，爷爷一个人，挺孤单的。而且，感觉爷爷懂好多，说话也很有意思。”

　　陆深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含笑的眼底确认她真的无恙。片刻，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点头：“好。”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枝头绽出新绿。工作室也仿佛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顾岂舟那边的科技展项目结了尾款，虽然金额不算特别大，但这个项目为他们打开了事业单位的渠道，带来了不少社会影响力。找上门的客户越来越多，工作室的名气越来越响。

　　钱婉宁做东，请顾岂舟吃了顿饭，表示感谢。陆深自然作陪。

　　席间气氛融洽，只是在最后分别时，他举起酒杯，笑容真诚：“看到你们这样，真好。以后结婚，别忘了给我发请柬，我一定到。”

　　钱婉宁和陆深相视一笑，同时举杯：“一定。”

　　最大的项目《未来视界》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最后一次修改意见提交后，钱婉宁终于松了口气。

　　那天回到家，推开门，她愣住了。

　　客厅里站满了人——外婆，小姨他们还有苏静阿姨，周小棠和林远程。彩带和气球挂满了天花板，茶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烛光摇曳。

　　“生日快乐！”

　　钱婉宁这才想起来，是自己的生日。这段时间太忙，她完全忘了。

　　周小棠冲过来抱住她：“惊喜不惊喜？”

　　“太惊喜了。”钱婉宁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她环顾四周，寻找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陆深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他在她面前停下，将花递到她手中，随后单膝跪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宁。”陆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郑重，“我常常想，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们能不能更早遇见。我想更早陪在你身边，陪你走出那些艰难的日子。”

　　“幸好，老天待我不薄，我还有机会陪你走接下来的日子。”

　　他从口袋里取出黑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款式简约的戒指，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阿宁，你愿意嫁给我，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钱婉宁身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五岁就慢慢进入她生活的人。这些年，他们走过青涩，走过分离，走过五年的漫长等待，终于走到今天。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温热地滑过脸颊。

　　“我愿意。”她说。

　　陆深的眼睛亮了。他站起身，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指环大小刚刚好，像是早就量过无数次。

　　然后他吻了她。

　　掌声和欢呼声在耳边炸开，彩带飘落，烛光摇曳。但钱婉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心跳，和那颗终于安放下来的心。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而他们，终于拥有了属于彼此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