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80、第080章 他们的故事

　　两人的婚礼是在一年后举办的。

　　求婚后的日子，他们并未立刻步入童话般的完美。生活依旧有其琐碎与波澜，但底色已然不同。

　　两人默契地没有急着将婚事提上日程，而是选择了订婚，给彼此，也给两边的家庭一段缓冲与适应的时间。

　　日子在忙碌的工作、温馨的相处和偶尔的家庭聚会中平稳滑过，像溪流汇入江河，自然向前。

　　打破这份平稳的，是陆父的一场意外。

　　陆松礼在家中摔倒了，钱婉宁和陆深匆匆赶到医院时，陆松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骨折了。”陆深问过医生后出来告诉她，“年纪大了，没有休息好，头昏摔倒了，还好发现得及时。”

　　那之后的一个月，两人经常去医院探望。起初陆松礼话很少，大家坐在病房里全程都是大眼瞪小眼，各自做自己的事。

　　后来渐渐地，他开始问一些问题，关于钱婉宁的工作室，关于陆深的研究项目。

　　语气平和得让钱婉宁有些不习惯。

　　一个月后陆松礼出院，整个人像是换了副性子。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温和，话少了，也不再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他主动给钱婉宁打过一次电话，问他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办，有没有订酒店。

　　钱婉宁没问陆深他父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有些事不需要答案，只需要适应。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婚礼办在京郊的一处庄园里，不算奢华，却很温馨。

　　到场的宾客不多，都是至亲与挚友。

　　钱婉宁这边到的是外婆、小姨、小姨父、钱景洲，还有周小棠和几个大学同学；陆深那边到的是母亲苏静、外公外婆、爷爷，还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陆松礼也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人群边缘，不怎么说话。但钱婉宁注意到，他一直看着陆深，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是欣慰，是歉疚，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没有冗长的迎亲环节，没有喧闹的婚庆流程。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

　　当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响起，钱婉宁挽着小姨的手臂，沿着洒满花瓣的草坪小径，一步步走向前方那个穿着挺括黑色礼服、身姿如松的男人时，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阳光有些晃眼，但她能清晰地看到陆深眼中的光。那光里，有毫不掩饰的爱意，有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还有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少年人般的紧张。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她一个世纪那么久。

　　小姨将她的手，轻轻放到陆深早已等待的掌心。干燥，温暖，微微用力握住，带着不容错辨的珍重。

　　仪式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誓言是他们自己写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承诺。

　　他们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依旧是求婚时那枚设计简洁的钻戒，此刻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

　　陆深的那枚素圈，也稳稳地圈住了他的指根。

　　仪式结束，陆深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阳光的味道和青草的香气，还有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掌声和欢呼声在周围响起，混着花香与祝福，将他们包裹。

　　婚宴是轻松的自助形式，大家随意取用美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谈笑。音乐悠扬，气氛温馨得像一个大型的家庭聚会。

　　钱婉宁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敬酒服，藕荷色的旗袍式连衣裙，衬得她温婉动人。她和陆深一起，向每一位到场的亲友敬酒致谢。

　　敬到外婆这一桌时，外婆拉着两人的手，眼眶湿润：“宁宁啊，外婆终于看到你出嫁了。”

　　“外婆，您别哭。”钱婉宁赶紧给她递纸巾。

　　“我这是高兴。”外婆擦了擦眼角，又看向陆深，“小陆，你要是敢欺负婉宁，我可饶不了你。”

　　“外婆您放心。”陆深认真地说，“我欺负谁都不会欺负她。”

　　陈雯在旁边笑了：“行了妈，大喜的日子，您别吓唬人家孩子。”

　　她站起身，举着酒杯看向两人，“宁宁，小陆，小姨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小姨。”

　　敬完酒，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吃点东西。钱婉宁刚吃了一口菜，就听到旁边传来周小棠的声音。

　　“婉宁，来来来，拍张照！”

　　她端着相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钱景洲和几个同学。一群人挤在一起，摆出各种搞怪的姿势，快门声此起彼伏。

　　拍完照，周小棠拉着她的手，眼眶也有些红：“婉宁，真替你高兴。”

　　“谢谢。”钱婉宁抱了抱她。

　　周小棠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往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

　　婚礼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越来越轻松。

　　外婆喝了一点酒，脸微微泛红，拉着陈雯的手说：“小雯啊，我现在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该找点事做？”

　　陈雯笑问：“您想做什么？”

　　“带孙子啊。”外婆理直气壮地说，“你看宁宁都结婚了，到时候生小宝宝。我身体还硬朗，可以帮他们带，我可以提前去报个班学学。”

　　钱婉宁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

　　“外婆！”她放下杯子，“这才刚结婚呢。”

　　“刚结婚怎么了？”外婆看着她，“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陈雯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宁宁，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到时候有孩子了，我也可以帮忙。”

　　钱婉宁求救似的看向陆深。陆深忍着笑，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她转而看向钱景洲。

　　钱景洲正低头吃菜，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对上钱婉宁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警铃大作。

　　“景洲啊。”钱婉宁笑眯眯地开口，“外婆催我生孩子，你也该被催催婚了。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

　　钱景洲的筷子顿住了。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对啊景洲，”周小棠立刻加入战局，“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目标啊？”

　　“我……”钱景洲放下筷子，“我还早着呢，事业为重。”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做，”外婆接过话头，“对象得早点找。你看婉宁都结婚了，你这个当弟弟的不能落后太多。”

　　“外婆，我……”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陈雯也开始出主意，“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钱景洲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陆深，试图寻求盟友。陆深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你们慢慢聊，”陆深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

　　“陆哥！”钱景洲喊他，但他已经走了。

　　钱婉宁看着弟弟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站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啊弟弟，我看好你。”

　　“姐，你太狠了。”钱景洲哀怨地看着她。

　　“谁让你刚才不帮我。”钱婉宁冲他眨眨眼，然后转身走向陆深。

　　窗外的夜色逐渐变得昏沉，庄园的灯光亮起，在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陆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逃出来了？”他笑着问。

　　“嗯。”钱婉宁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让景洲替我挡着。”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累吗？”陆深问。

　　“还好。”钱婉宁靠在他肩上，“就是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她环顾四周——宴会厅里，亲人们还在说笑，烛光摇曳，花香弥漫，“我们真的结婚了。”

　　陆深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真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手指与她交缠。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阿宁。”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陆深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彻底放弃我。”

　　钱婉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光，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等了我五年。”

　　陆深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如水。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声，更显得夜的宁静。

　　宴会厅里，外婆还在拉着钱景洲念叨，陈雯在旁边补充，周小棠举着相机拍照，陆深的母亲苏静和外公外婆在聊天，陆松礼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切都刚刚好。

　　钱婉宁收回目光，重新靠进陆深怀里。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她轻轻开口。

　　“是谁先在自己的领域取得小成就，就可以让对方答应自己一个要求吗？”

　　钱婉宁轻轻点点头，她说：“当初我就在想，如果我比你先取得成就，我该怎么用这个约定。后来我想到了，让你和我谈爱恋。”

　　陆深拥着她的手紧了紧，轻笑道：“那挺可惜的，我错过了一次被表白的机会。”

　　“是啊。”钱婉宁顺着他的话说，“你不仅错过了一次被表白的机会，还错过了一次被求婚的机会。”

　　“没关系。”陆深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有的是机会兑现这个约定。”

　　是啊，未来还长。

　　就像十一年前，他们不曾想过会在桂花飘香的季节相遇。
　　十一年后，又在同一个季节，成了彼此最亲的人。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单独的两个人，而是一个整体。

　　夜色渐深，灯火长明。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