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8、第078章 “我能不能

　　当晚，钱婉宁以为自己会失眠。

　　毕竟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幕，毕竟在心里做了那样重要的决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做好了辗转反侧到天亮的准备。

　　然后她眼睛一闭，再一睁，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睡了整整六个小时，连梦都没做一个。

　　洗漱完下楼，钱景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面前摆着面包牛奶，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新闻，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昨晚回来那么晚，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阿姨做的早餐，还热着，快吃。”

　　钱婉宁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金黄的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进鼻腔。她喝了一口，暖意迅速从胃里蔓延开来。

　　“景洲，”她开口，目光落在碗里，“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钱景洲放下平板，看着她：“什么事？这么正式。”

　　“我想找个司机。”钱婉宁说，“安保公司那种，会开车的女助理。可以接送我上下班，也能保障安全。”

　　钱景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早该如此。”

　　他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包在我身上，我有个客户就是做安保公司的，专门给高管配保镖司机。我给你问问。”

　　“谢谢。”

　　“谢什么。”钱景洲头也不抬，“你一个人在外面跑，我本来就担心。有个司机跟着，我也放心些。”

　　钱婉宁看着他专注翻手机的侧脸，唇角微微勾起。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替她想着，什么事都第一个冲出来保护她。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钱景洲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探究。

　　“我……”钱婉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过了，我可能会和陆深重新在一起。”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钱景洲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他笑了。

　　“很好啊。”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我整天飞来飞去的，有个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钱婉宁愣了一下：“你……就这些？没有别的想说的？”

　　“没有。”钱景洲摇摇头，“姐，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我相信你，也相信陆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再说了，要是他敢对你不好，我就拉着我妈、我爸还有外婆找上门去。他应该不想面对一个当律师的弟弟，一个当总裁的小姨，还有两个搞研究的教授吧？”

　　钱婉宁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行了行了，”钱景洲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多大的人了，还哭。赶紧吃饭，上班要迟到了。”

　　雪后初晴的天空格外清澈，湛蓝得像洗过一样。

　　钱婉宁在去工作室的路上，一直都处于一种奇异的兴奋状态。心跳比平时快，脚步比平时轻，连等电梯时都忍不住对着电梯门里的倒影傻笑。

　　进了办公室，她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

　　点开陆深的微信，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反复几次后，她咬了咬牙，发出去一条。

　　[你觉不觉得，你缺一个女朋友？]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过了几秒，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再放下，再看，还是没有。

　　钱婉宁把手机塞进抽屉里，强迫自己开始工作。打开电脑，调出设计稿，拿起数位笔，但却完全不在状态。

　　她终于放弃了，趴在桌上，自己捂着脸笑了很久。

　　中午吃饭时，她给周小棠发了条信息。
　　[我决定了。]

　　周小棠的电话几乎是秒回。

　　“决定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和陆深在一起。”钱婉宁说，声音里夹杂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和兴奋，“重新在一起。”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然后周小棠说：“哦，早就猜到了，一点也不惊喜。”

　　“为什么？你怎么猜到的？”

　　“你那天喝醉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我就猜到你俩迟早会在一起。”她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婉宁，这次……请勇敢一点，别给自己留遗憾。”

　　钱婉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我现在很有力量。”她说，“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挂了电话，她再次打开微信。

　　陆深的回复终于来了。

　　第一条：[我不觉得。]

　　钱婉宁：……

　　然后第二条弹出来：[我的女朋友八年前就已经在了。我们只是异地了太久，有些生疏而已。]

　　第三条：[我说得没错吧？女朋友！]

　　女朋友！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称呼，此刻却让钱婉宁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嘴角压都压不住，笑容漫上脸颊，眼睛亮得惊人。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陆深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阿宁，这次，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
　　陆深认真道，“我不想再做隐身的男朋友了。我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这样……即便以后我们吵架，至少有人能劝架。”

　　钱婉宁笑了：“谁来劝？”

　　“你弟，你小姨，我妈，甚至是周小棠，林远程。”陆深一本正经地数着，“人越多越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我们再分开了。”

　　“……”

　　钱婉宁语塞。她想起那些年，无数次点开他的头像却不敢发消息的日子，想起那些被自己无数次翻阅的照片。

　　“对不起。”她轻声说。

　　“好好的，干嘛道歉？”陆深温柔地安慰道，“以前的事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只希望未来，我们能一起面对。”

　　“好，”钱婉宁说，“一起面对。”

　　晚上下班，陆深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钱婉宁坐进车里，两人目光相触，都有些不同以往的温柔和局促。

　　车子驶向她家的方向，到门口刚停稳，就看到钱景洲也从另一辆车里下来。

　　他看看陆深，又看看钱婉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笑着邀请陆深去隔了几条街的夜市吃烧烤。

　　“我也去。”钱婉宁立刻说。

　　“你去什么去？”钱景洲瞥她一眼，“你不是说要减肥吗？还吃宵夜？”

　　“我什么时候……”

　　“刚才。”钱景洲打断她，朝陆深使了个眼色，“走了走了，我们兄弟俩一起，你就放心吧。”

　　陆深看了钱婉宁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好像在说“放心”。然后他跟着钱景洲走了。

　　钱婉宁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哭笑不得。

　　她进门，洗了澡，看了会儿书，又刷了会儿手机。想着等钱景洲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两人聊了些什么。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钱婉宁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门口。门打开，陆深扶着醉醺醺的钱景洲站在外面。

　　“回来了？”她赶紧让开，帮着把人扶进来。

　　钱景洲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被扶到沙发上躺下后，他拉着陆深的手，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

　　“照顾好我姐……对她好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陆深应着，把他手放回沙发上。

　　钱景洲终于消停了，闭上眼睛，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钱婉宁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给钱景洲盖好毯子，然后拉着陆深到客厅另一边。

　　“怎么喝成这样？”她低声问。

　　陆深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想灌我酒，结果自己先不行了。”

　　“你喝了多少？”

　　“不多，他喝三杯我才喝一杯。”

　　钱婉宁去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陆深：“我们家人酒量都不怎么样，辛苦你了。”

　　陆深接过去，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窗外夜色已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太晚了，”钱婉宁看了看时间，“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客房有床。”

　　陆深看着她，眼神里有笑意：“你留我过夜？”

　　“……客房。”钱婉宁强调，“不是我的房间。”

　　陆深笑了，没再逗她，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安静地，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种安静很舒服，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和。

　　“阿宁。”陆深忽然开口。

　　“嗯？”

　　“马上过年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一丝小心翼翼，“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钱婉宁愣了一下。

　　“回青屿。”陆深补充道，“去见见你小姨他们。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钱婉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些期待、紧张、小心翼翼。

　　她想起五年前，她从不让他进入她的家庭世界，他们在一起三年，他对她的家人来说，始终是个未知的存在。

　　这一次，不一样了。

　　“好。”她说。

　　陆深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钱婉宁笑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我小姨很严格的，可能会盘问你很久。”

　　“没关系。”陆深也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的问题我都已经思考好答案了。”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陆深最后没选择睡到客房，而是在客厅里照顾醉酒的钱景洲。他说这是他打入家庭内部的第一步——
　　糖衣炮弹。

　　钱婉宁心里跟明镜似的，陆深不过是不想她照顾钱景洲，又不放心钱景洲一个人罢了。

　　上楼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深正在给钱景洲喂水，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