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5、第075章 钱婉宁靠在

　　陆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第二天一早，钱婉宁出门时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门口。陆深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看到她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早。”他把纸袋递过来，“咖啡和水果。”

　　钱婉宁接过，纸袋里咖啡还带着温热，是她经常点单的那家。

　　“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你办公室看到过。”陆深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去工作室。”

　　从那之后，接送成了日常。

　　每天早上，那辆黑色SUV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每天晚上，无论钱婉宁加班到多晚，陆深都会等在工作室楼下。

　　偶尔她说不必麻烦，他就回一句：“顺路。”

　　从航院到她的工作室，横跨大半个京市，怎么都算不上顺路。

　　周末的时候，陆深会带她去吃以前恋爱时常去的那些店铺。

　　老川菜馆还是老样子，红油的香气一进门就扑面而来。老板娘看到陆深，眼睛一亮：“哎呀，小伙子好久没跟小姑娘一起来了，还以为你们……”

　　陆深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拉着钱婉宁在老位置上坐下。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他拿着菜单询问。

　　钱婉宁摇头。

　　“辣的和不辣的都来一点，可以吗？”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

　　菜很快上来，红油汪汪的水煮鱼、麻辣鲜香的宫保鸡丁，还有一道清淡的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海鲜汤。

　　陆深把鱼片夹到她碗里：“不知道这家店，还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当初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机会光顾。那时候我爸想让我进公司，但我没答应。”

　　他筷子停在半空，释然地勾了勾唇角：“管理企业，不是我想过的生活。在跟我妈商量之后，我就出国了。”

　　“后来从林远程那里听说你开了工作室，我当时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钱婉宁问。

　　“高兴你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以前就说过，想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我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你一毕业就做到了。”

　　钱婉宁低下头，吃着碗里的菜，辣椒的香味在舌尖炸开，辣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当时和景洲去国外转了一圈，觉得市场前景不错，回来就办了工作室。”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不擅长交际，一想到要去面试就紧张，索性就想给自己找个舒适区。”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谁知道，后来才发现，开工作室要跑业务谈合作，你绝对想不到，第一次上门，我在人家公司楼下转了好几圈才敢进去。”

　　陆深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什么“要是我在就好了”之类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现在呢？”他问。

　　“现在好多了。”钱婉宁说，“虽然还是不擅长，但至少不会临阵脱逃了。”

　　川菜馆里人声鼎沸，邻桌的客人正在划拳，热气腾腾的菜肴不断散发出香味。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倔强地指向夜空。

　　一切都在变，一切又好像没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

　　工作室里的人，从最初看到陆深等在楼下时的窃窃私语和好奇张望，到后来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跟钱婉宁关系不错的，会趁着午休或下班前，凑到她办公室挤眉弄眼。

　　“婉宁姐，楼下那位‘专属司机’，到底什么情况呀？”

　　“就是就是，风雨无阻，准时准点，还时不时带下午茶‘慰问’我们。这要是没点特殊关系，我可不信。”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陆先生那样的极品，您可抓紧啊！”

　　每到这个时刻，钱婉宁都只回应他们一句：“你猜。”

　　半个月后，日历本正式跨入十二月。

　　《未来视界》的项目终于尘埃落定。

　　庆功宴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工作室全员出席，气氛热烈。

　　钱婉宁被同事们拉着喝了点酒。她平时不喝，但今天高兴，就破例了。

　　酒过三巡，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陆深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飘。

　　“还没结束吗？”陆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钱婉宁看了看四周，同事们还在热闹地聊天喝酒。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可能要在外面等一会儿。”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暖黄，一圈一圈地旋转着，让她有些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同事推了推她：“婉宁姐，我们散了，送你回去。”

　　钱婉宁迷迷糊糊地被人扶着走出餐厅。夜风吹来，带着寒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陆深刚下车，正朝这边走来。

　　她晃了晃脑袋，推开扶着她的同事，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陆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怎么喝这么多？”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无奈和心疼。

　　“高兴。”钱婉宁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陆深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同事点了点头：“辛苦了，我先送她回去。”

　　同事们识趣地告辞离开。

　　陆深扶着钱婉宁，想把她塞进车里，但她抱着他不撒手。

　　“阿宁，”他轻声哄着，“上车好不好？外面冷。”

　　钱婉宁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她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深。”她叫他的名字。“陆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

　　“你怎么又到我梦里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醉意。

　　陆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解释，只是轻轻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上车再说，好吗？”

　　钱婉宁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要给周小棠打电话。

　　“这么晚了，她可能已经休息了。”陆深试图阻止。

　　钱婉宁固执地拨出号码：“她休息也会接我的电话的。”

　　电话接通了，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婉宁？怎么了？”

　　“棠棠，”钱婉宁对着手机，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又梦见陆深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

　　“他想重新追我。”钱婉宁继续说，眼眶有些发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婉宁，你是不是喝酒了？”周小棠关切道，“你在哪儿？”

　　“在餐厅门口。”钱婉宁说，“小棠，我想他了。”

　　“我后悔了。”她的声音逐渐开始哽咽，“我当初应该勇敢一点，告诉他的，应该让他来做决定，而不是我替他做决定的。”

　　电话那端再次沉默。

　　陆深从她手里轻轻拿过手机：“小棠，是我。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你放心。”

　　挂了电话，他看着怀里的人。钱婉宁闭着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他叫了代驾。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钱婉宁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到了家门口，陆深轻声唤她：“阿宁，到了。”

　　钱婉宁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然后摇头：“不下。”

　　“怎么了？”

　　“家里冷。”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像撒娇。

　　陆深失笑，十二月的天气，家里有暖气，怎么会冷？

　　“很冷。”钱婉宁固执地说，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陆深哄了一会儿，但她就是不肯下车。代驾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很有眼色地没有催促。

　　最终，陆深叹了口气，对代驾重新报了个地址。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钱婉宁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深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温热而柔软。

　　五年了。

　　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她在他身边，触手可及。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在她喝醉的时候，听她亲口说，她想他了。

　　车子抵达目的地，停好后，陆深付了代驾费，然后轻轻抱起钱婉宁。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嘟囔着什么，又继续睡。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陆深看着怀里的人，唇角不断勾起。

　　开门，进屋，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他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又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钱婉宁全程都很配合，偶尔皱皱眉，然后又舒展开来。

　　做完这一切，陆深坐在地毯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睡眠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铺洒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梦。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他身边睡着，毫无防备。

　　陆深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皮肤温热柔软，带着酒后的微红。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阿宁。”他轻声说，“以后你不用强迫自己勇敢。有我在，换我勇敢。”

　　钱婉宁像是听到了，又像是被人扰了清梦，她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陆深就这么趴在床边看着钱婉宁的背影，缓缓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