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4、第074章 不试试，怎

　　钱婉宁撇开视线，走到路边，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屏幕上显示着“等待接单”的圆圈不停旋转。

　　会展中心的地段，再加上是下班高峰期，不太好打车。

　　身边响着一连串脚步声，余光里多了一个人影。不用抬头，光是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就让她知道是谁。

　　“这个点不好打。”陆深站在她身侧，声音随着晚风传入她的耳朵，“我送你一程。”

　　钱婉宁视线扫过路上稀疏的车流，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纹丝不动的18人等待界面，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

　　两人一起往车边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声音很轻，微不可查，让钱婉宁几乎以为是产生了幻觉。她脚下步子顿住，转头看去，陆深脸上并未出现丝毫异常。

　　黑色SUV驶入夜色，车厢内很安静。空调出风口送出温热的风，吹散了外面的寒意。

　　钱婉宁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陆深一直没有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偶尔收紧，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个……”他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后才继续开口，“你对王栩，有什么想法吗？”

　　钱婉宁转过头看他：“什么什么想法？”

　　“就是……”
　　陆深蹙了蹙眉，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离开之后，他向我和顾岂舟打听你来着。看着不像只是想当普通朋友的样子。”

　　钱婉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重新看向窗外，语气平淡：“没什么想法。总共就见过两次面。”

　　陆深没有再追问，但钱婉宁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车子继续前行，驶过熟悉的街道。路过他们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川菜馆时，陆深放慢车速，目光停留了一瞬。

　　店里的灯光依然温暖，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满了食客，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桌，恍惚间还是当年模样。

　　“阿宁，我想跟你说件事。”

　　钱婉宁神经瞬间绷紧。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侧脸上。

　　陆深直视着前方的路，喉结滚动，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单身。”

　　“当初你说暂时分开，我把那句话当真了。我以为……只要我等着，只要我变得更好，总有一天可以重新站在你面前。”

　　钱婉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质问他既然当真了，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曾回来？不曾找过她？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太合适。

　　“我妈告诉我，你去相过亲。”

　　陆深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苦笑，“陈雯阿姨好像挺着急你的个人问题。我妈说她托人介绍了不少。”

　　钱婉宁思考着该怎样接话。

　　近两年，陈雯的确安排过几次，都是些条件不错的对象。她去了，礼貌地吃完一顿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对方不好，是她心里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她用了几年时间才与他走到一起。如今，让她再慢慢去接触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探究的问题，适应一个人完全陌生的习惯。

　　她……怕麻烦。

　　“做家长的都这样。”钱婉宁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她不光急我，也急景洲。都一样。”

　　陆深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问：“阿宁，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钱婉宁瞬间石化。

　　“我是说……”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钱婉宁依旧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应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摆在那里。

　　不嫌弃她生病，温柔陪在她身边，习惯她的脚步，慢慢融入她的生活，不介意她偶尔的小脾气，不介意她的碎碎念……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陆深看着前方的路况，视线里暗暗隐藏着某种决心。

　　“阿宁，”他说，“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

　　钱婉宁震惊地看向他。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注视着前方仿佛凝聚了所有力气的眼睛。

　　“我……”
　　陆深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紧张，“我知道，隔了这么多年，说这些很突兀。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的状况。”

　　“在航院工作，稳定，收入尚可。房子还是之前那套，车是代步的，不值钱。存款都在那张卡里，如果你没丢的话，那张卡里的余额你可以查到。”

　　“没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几乎不饮酒。做饭的手艺你前几天尝过，应该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快速瞥了一眼副驾驶，“我不指望你马上回答。就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个人一起生活，我……一直都在。”

　　钱婉宁手指蜷紧，她望向窗外开始后退的街灯，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我现在主要忙工作。”她避开了那个问题，“感情的事，暂时没有考虑。”

　　“暂时没有考虑。”陆深轻轻重复了这几个字，“也好……也好……”
　　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车厢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直到车子缓缓驶入钱婉宁居住的小区，停在了她家别墅外的路边。

　　车刚停稳，钱婉宁几乎是立刻去解安全带，手指却因为微微发抖按了几次才按开扣锁。她低声道了句“谢谢”，伸手推开车门。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车窗被敲响。

　　钱景洲拎着公文包，显然是刚下班回来。他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车内，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陆哥？还真是你。都到家门口了，进去坐坐？正好饭点，一起吃个便饭。”

　　陆深看向钱婉宁。钱婉宁想说拒绝的话，但钱景洲已经热情地拉开车门，拽着陆深往里走。

　　“别客气，又不是外人。”钱景洲说着，朝屋里喊，“刘姨，多做两个菜，来客人了。”

　　钱婉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夜风吹过，扬起她的头发。她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进门后，换了鞋，钱婉宁匆匆说了句“我换件衣服”，就跑走了。

　　钱景洲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陆哥，喝杯茶吗？刚得了一点不错的金骏眉，尝尝？”

　　陆深朝钱婉宁消失的楼梯口瞥了眼，跟在钱景洲身后进了茶室。

　　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方才车内的凝滞气氛。钱景洲烫杯、洗茶、冲泡，动作娴熟。

　　“陆哥，”钱景洲将茶汤推到陆深面前，多了几分认真，“刚才在车上，跟我姐……聊了？”

　　陆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与钱景洲对视，轻轻嗯了声。

　　“我姐她……”钱景洲斟酌着词句，“有时候挺倔的，心思也重。这五年，她不容易。”

　　“我知道。”陆深说。

　　“当年的事，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姐从来不说。”钱景洲缓缓道，“但我看得出来，她没放下。你也一样，对吧？”

　　陆深浅尝了一口杯中的茶，忽然说：“谢谢。”

　　钱景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谢我什么。她是我姐，我只是不想看她难过而已。”

　　“而且我自己看在眼里，你们俩不该是现在这样尴尬的结果。”

　　陆深握着茶杯，没再接话，而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坚定。

　　饭后，钱景洲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让钱婉宁送送陆深，钱婉宁本想拒绝，但对上钱景洲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走到车边，钱婉宁停住脚步：“路上注意安全。”

　　陆深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盛着闪烁的星光。

　　“阿宁。”他轻柔唤她的名字，“刚才在车上的话，我是认真的。”

　　“你那天说，当年短暂分开的话，成年人不必太当真，但我是当真了。现在你说暂时没有考虑，我也会当真，继续等。”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两人的距离，目光专注而炽热。

　　“只是，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钱婉宁快速往后退一步，几年过去，她依旧没有办法抵抗，她想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处境。

　　但陆深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不让她逃离半分。

　　“我看到王栩打听你的时候，我吃醋了。看到他站在你面前笑得那么殷勤，我嫉妒得要命。我想站在你身边，正大光明地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

　　钱婉宁的呼吸彻底乱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五年前，他们分开。五年后，他又说出完全不同的话。

　　“陆深……”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中间隔了五年。这五年，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们都已经变了。”

　　“我知道。”陆深温柔看着她。

　　“所以让我用下一个五年，一点点告诉你这五年我经历了什么，也一点点了解你这五年的生活。不试试，怎么知道回不去？”

　　钱婉宁语塞。她从来就说不过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她还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陆深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但别躲着我，好吗？”

　　钱婉宁没说话，逃也似的冲进家门。

　　但这一次，她逃得并不彻底。因为她明白，她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重新萌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