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1、第071章 “五年前，

　　顾岂舟表情明显怔愣，握着筷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在陆深和钱婉宁之间快速扫过，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陆深？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陆深走进包厢，视线在钱婉宁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某种读不懂的情绪，然后转向顾岂舟。

　　他的声音比在海城时听起来更加低沉，其中还隐约带着点沙哑。钱婉宁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没休息好。

　　“吃过饭了吗？”顾岂舟指了指空着的座位，“要不要一起吃点？”

　　“好啊。”
　　陆深毫不客气地朝着钱婉宁和顾岂舟中间的位置走去，“正好出来得急，还没吃饭。不介意我蹭一顿吧？”

　　他说得自然，仿佛就是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再次相见。

　　拉开椅子坐下后，服务生很快送来新的餐具，瓷器在他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要不要再加几个菜？”顾岂舟问，语气依然客气。

　　“我自己来，”陆深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都是老同学，不用特殊照顾我，反倒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

　　钱婉宁在一旁，如坐针毡。她能感受到陆深坐下时带来的微弱气流，以及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室外寒意的雪松香气。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饭菜，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两个男人之间看似平和的每一句对话。

　　陆深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放下手机突然开口：“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这话是对谁说的，钱婉宁一清二楚，她身子一怔，弱弱回道：“刚才在谈事情，手机静音了。”

　　“嗯。”
　　陆深没有追问，目光转向桌上的菜，“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里。有重要的事找你。”

　　加的菜很快上来，水煮鱼、宫保鸡丁、夫妻肺片，都是红油汪汪的川菜，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深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水煮鱼片，小心地剔掉鱼刺，放到钱婉宁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才给自己盛了碗米饭。

　　钱婉宁看着那三道菜，再看看碟子里的鱼片，喉咙有些发紧。过去五年，她刻意改变了很多习惯，饮食也已偏向清淡。

　　没想到五年过去，还有人记得她的喜好。

　　“饿了，我先吃几口。”陆深说，“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

　　顾岂舟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他开始找话题和陆深聊起来。陆深回应得很简短，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吃饭，偶尔给钱婉宁夹菜。

　　钱婉宁看着碟子里越来越多的菜，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包厢里的气氛诡异而尴尬，三个人的关系微妙地平衡着，像走在钢丝上。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陆深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种专注的注视让她无处遁形。

　　终于，顾岂舟放下筷子，看了眼震动的手机：“你们慢慢吃，我单位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一步，抱歉。”

　　钱婉宁连忙起身：“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们慢慢吃。”顾岂舟摆手，从兜里掏出钱包，打算付款。

　　“已经付过了。”陆深说。

　　顾岂舟反应了一秒，点点头，“那下次我请。”
　　随即又笑着转向钱婉宁，“具体细节我晚点发你邮箱。期待你的方案。”

　　顾岂舟离开后，小小的包厢里只剩下钱婉宁和陆深两人。

　　钱婉宁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看向陆深：“你找我什么事？”

　　陆深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筷子，视线落在她面前的碟子上，那些他夹的菜，她吃得并不多。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清淡的了？”他说，“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川菜。”

　　钱婉宁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几秒，避开了这个问题：“你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陆深看着她回避的姿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于转入正题：“《未来视界》项目组那边给我打了电话，关于几个核心场景的科幻设定和视觉呈现，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可能会影响你的概念设计。”

　　“下周他们会正式公开招标，我特地过来，就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准备，看看方案怎么优化。”

　　“这种事可以在微信上说。”钱婉宁小声应着，“不用专门跑一趟。”

　　“发了信息，你没回。”陆深注视着钱婉宁，“而且我刚好出来吃饭，顺便。”

　　钱婉宁不信这个“顺便”，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走出餐厅，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钱婉宁裹紧了大衣。

　　陆深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钱婉宁拒绝得很快，“我自己打车就好。”

　　陆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你送我。”

　　“什么？”

　　“我好像有点发烧，头很晕。”陆深看着她，眼神不似作伪，脸颊也确实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刚才出来找你，可能吹了风，现在感觉更不舒服了。”

　　钱婉宁怀疑地看着他。发烧的人通常没胃口，可刚才他吃了不少。现在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也看不出其他症状。

　　陆深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等钱婉宁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她的手，贴在了额头上。

　　指尖传来的灼热触感让钱婉宁心头猛地一跳，他确实在发烧，而且温度不低。

　　“真的发烧了。”她下意识说。

　　“嗯。”陆深放开她的手，动作有些迟缓，“所以，能送我回去吗？或者帮我叫辆车也行。”

　　钱婉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硬，足够理智。但看到他生病的样子，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关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需要买点药吗？”她问。

　　“家里有，没来得及吃。”陆深说话声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本来想先找你谈事，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钱婉宁听懂了。结果她在和顾岂舟吃饭，没接他电话。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陆深很自然走在外侧，为她挡住车流和人流。五年过去了，这个习惯居然也还在。

　　站在路边等车时，陆深忽然身体晃了一下，往她这边倾斜，钱婉宁下意识伸手扶住。

　　“站直。”

　　“头晕。”陆深略微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滚烫的呼吸，“而且是因为出来找你才加重的，你得负责。”

　　钱婉宁无语。

　　几年不见，这人不仅变得无赖，还学会了倒打一耙。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面前。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陆深报出一个地址。

　　钱婉宁对这个地址很熟悉，那个小区，那套房子，她曾经去过无数次，熟悉得如同第二个家。

　　上车后没多久，陆深的头就靠了过来，枕在她肩上。

　　钱婉宁身体瞬间僵硬，想推开他，但转头看到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动。

　　陆深的呼吸沉重，喷出的气息烫着她的脖颈。

　　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五年时间，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但这条路却没什么改变。梧桐树依然茂盛，店铺换了几茬，但整体的感觉还是那样。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钱婉宁付了钱，轻轻推了推陆深：“到了。”

　　陆深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他下车时脚步有些虚浮，钱婉宁不得不扶着他。

　　走进单元楼，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钱婉宁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心跳也在跟着加速。

　　到门口，陆深输入密码，还是那个熟悉的数字组合。

　　屋内陈设几乎没变，钱婉宁扶着陆深在沙发上坐下，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药在哪儿？”钱婉宁问。

　　“老地方。”陆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没变。”

　　钱婉宁走向电视柜，熟练拉开抽屉，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到客厅，她测了下他的体温，38.5度。

　　“把药吃了。”

　　陆深顺从地接过药片吞下，喝了一大口水。吃完药，他靠在沙发上，微微喘了口气。

　　“谢谢。”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别走。”陆深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

　　钱婉宁回头，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情绪。他的眼睛盯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委屈和控诉。

　　“我去找你，发着烧去找你。结果……你在和顾岂舟约会。”

　　“我没跟他约会。”钱婉宁解释，“是谈工作。”

　　“我找你也是谈工作，你为什么不理我？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更红了些，“你就是故意不想理我……”

　　“陆深！你讲点道理！”钱婉宁有些恼了，想抽回手，但他却握得更紧。

　　“陆深，你先放手……”

　　“我不放。”陆深打断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一放你又要走，又要消失。”

　　有什么东西片刻从脚底侵袭大脑，让钱婉宁动弹不得。

　　陆深是烧糊涂了吗？她明明就在眼前。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静专业、成熟稳重的陆博士，此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脸颊泛红，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

　　“算了，你走吧。”他忽然松了力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让我自己病着好了，反正也没人管。”

　　钱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犹豫间，却听到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发烧的鼻音，问出了一个足以击溃她所有防线的问题。

　　“五年前，你明明说的是暂时分开……为什么这些年，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