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70、第070章 “这么好奇

　　钱婉宁在青屿待足了三天，才在钱景洲接连不断的电话催促下，踏上了返回京市的高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靠在椅背上，心里却不像窗外景色那般明朗。

　　这几天，她刻意不去想海城发生的事，不去想陆深，不去想那个突如其来的牵手。但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会在深夜悄然而至，梦中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唤她“阿宁”的低沉声音，然后突然惊醒，再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十月底的京市，空气中带着凉意。钱景洲开车来接她，车内开了暖气，穿着单薄的钱婉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么着急催我回来，现在可以说了吧？”钱婉宁系好安全带，看向驾驶座上外表成熟，实际幼稚的钱景洲。

　　钱景洲一边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一边神秘地笑了笑：“别急，到家再说。”

　　回到家里，钱婉宁还来不及放行李，就被钱景洲按在客厅的沙发上。

　　“说吧。”钱婉宁环着手臂，好奇地看着他。

　　钱景洲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姐，真的是好消息，我给你接了个大业务。”

　　“业务？”钱婉宁挑眉，“你一个律师，还能帮我接设计业务？”

　　“哎，这不巧了嘛！”
　　钱景洲顺势挪到她身旁的位置，“是我之前一个客户，他们单位最近要搞一个关于‘嫦娥系列’航天成果的科普科技展，展会设计部分要外包。”

　　“我看了要求，跟你们工作室的风格很搭。我立马就想到你了。而且这种事业单位的项目，做好了特别能提升社会影响力。”

　　“哪个客户？什么单位？”钱婉宁问。

　　“客户你不认识，至于这个单位嘛，京市日报。”钱景洲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只不过联系我的人，你应该认识，叫顾岂舟，这个项目他在跑。”

　　顾岂舟。一个许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在钱婉宁的记忆力，最后一次见他，应该是他和学姐告诉她陆深在做家教的情况。之后两人几乎断了联系，仅有的几次偶遇也只限于点头之交。

　　没想到，再次产生交集，竟是通过这种方式。

　　“他怎么会找到你？又怎么会指定我的工作室？”
　　钱婉宁蹙眉，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她的工作室在业内虽小有名气，但毕竟规模不算大，承接这种事业单位的项目，资历上似乎还差些火候。

　　钱景洲连忙解释：“不是指定！是我主动……呃，也不完全是。”

　　“他们单位之前涉及到一个法律咨询的案子是我们团队接手的，合作挺愉快。前几天他来找我聊点别的事，顺口提起了这个项目，我就趁机推荐了你。姐，这可是科普性质的展览，面向大众的，做好了，口碑效应不得了。”

　　钱婉宁沉默着。钱景洲的话确实有道理，这种项目是她工作室目前需要的突破点。

　　只是……要和顾岂舟打交道吗？过去那些微妙的尴尬和疏远，虽然已被时光冲淡，但并未完全消失。

　　她下意识有些抗拒。

　　钱景洲看出她的犹豫，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姐，你放心，就是纯粹的工作合作，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谈，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尴尬。”

　　钱婉宁心头一暖，原有的顾虑也消散了不少。她点点头：“好吧，那你先跟他约时间。”

　　话题告一段落，钱婉宁想起这次回青屿，小姨陈雯私下里的叮嘱，便随意地问：“对了，小姨让我问问你，个人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谈女朋友？”

　　钱景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他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背对着她：“哎呀，你们怎么都操心这个？我忙着呢，没空想那些。”

　　“我没操心。”钱婉宁瞧见他缓缓变红的耳尖，觉得有趣，“就是顺便问问。小姨说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你见了一次就没下文了。”

　　“不合适。”钱景洲简短地说，转身走向厨房，“饿了，我煮点面，你要不要？”

　　明显的逃避。钱婉宁也不追问，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要是有喜欢的人了，要让我们知道。”

　　钱景洲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闷：“知道了。”

　　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升腾，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钱景洲煮面的动作很熟练。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找话题：“姐，这次去海城，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

　　钱婉宁身体一僵。厨房里只有水沸腾的咕嘟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就随便问问。”钱景洲转过头看她，目光敏锐，“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人了吧？”

　　钱婉宁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叹了口气，走到餐桌旁坐下：“遇到了陆深。”

　　“哐当”一声，锅铲掉在了灶台上。

　　钱景洲迅速捡起来，但钱婉宁已经看到了他瞬间的慌乱。他背对着她清洗锅铲，水流哗哗作响。

　　“陆哥回来了？”钱景洲的声音从水声中传来，努力维持着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次在海城，项目会议上遇到的。”钱婉宁说，手指轻轻摩挲着餐桌木质的纹理，“他在航院工作，是电影项目请的技术顾问。”

　　厨房里沉默了片刻。钱景洲关了水，但依然背对着她：“那……你们聊了吗？”

　　“简单聊了几句。”钱婉宁省略了电梯里和车上的细节，“就是普通的旧相识打招呼。”

　　钱景洲终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追问陆深的事，只是说：“面好了，来吃吧。”

　　钱婉宁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不是错觉，但她没有深究，她把他的反应归结为意外。

　　三天后，钱景洲陪钱婉宁去见顾岂舟。

　　见面的地点约在顾岂舟单位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钱婉宁和钱景洲到的时候，顾岂舟已经在了。几年不见，他成熟了许多，举止透着一股体制内工作历练出来的从容与周到。

　　“婉宁，好久不见。”顾岂舟笑着寒暄，目光真诚。

　　“好久不见。”

　　两人落座，钱景洲坐在钱婉宁旁边，像个尽职的保镖。服务生过来点单，钱婉宁和钱景洲要了杯美式，顾岂舟点了拿铁。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顾岂舟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资料：“这次我们中心要办的‘探月之旅’科技展，主要是面向公众的科普活动。展区分为历史回顾、技术展示、未来展望三个部分，需要整体视觉设计和互动体验设计。”

　　钱婉宁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

　　“我们工作室在大型科普展的陈设设计和互动体验方面，经验可能相对薄弱一些。”她抬起头，坦诚地说。

　　顾岂舟笑了笑，表示理解：“这个不用担心。这次展览是几家单位联合承办，设计也会由几家合作公司共同完成，各有侧重。你们工作室的设计风格很有创意，画面表现力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部分。”

　　他顿了顿，“而且，和事业单位合作，对提升企业形象有帮助，项目又是科普性质，面向大众，很适合你们。”

　　钱婉宁点点头，她开始介绍工作室的优势、过往的成功案例以及对这个项目的初步构想。她侃侃而谈，眼神专注，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

　　钱景洲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谈了一个多小时，基本框架已经确定。

　　钱景洲看基本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临走前还给钱婉宁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他走后，顾岂舟和钱婉宁又聊了些细节。顾岂舟表示他们讨论会后，会把更详细的需求文档发给她，等她出初步设计方案后，再谈具体的合同签订事宜。

　　“好，我明白。我会尽快消化资料，拿出方案。”钱婉宁点头。

　　谈完正事，气氛轻松了些。

　　钱婉宁看了眼时间，主动提出：“快到饭点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赏脸一起吃个便饭吗？算是感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

　　顾岂舟没有拒绝。

　　餐厅环境雅致，氛围轻松。点完菜，等待的间隙，顾岂舟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提起：“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钱婉宁笑了笑，“你的变化也不小。”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香气四溢。

　　吃了几口，顾岂舟再次开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钱婉宁夹起一块清蒸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工作室慢慢走上正轨，生活也挺充实。你呢？”

　　“就那样。”顾岂舟喝了口汤，“姜娆毕业时我们就分开了，她出国深造，后来我读了研，然后考进了京市日报。”

　　他放下勺子，看向钱婉宁，“你呢？和陆深……”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钱婉宁筷子一顿，鱼肉掉回碗中。

　　她抬起头，迎上顾岂舟探究的目光。刚想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雕花屏风外插了进来——

　　“这么好奇的话，不如直接问我。”

　　屏风被轻轻拉开，陆深站在外面，简单的深色衬衫加马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钱婉宁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顾岂舟，嘴角勾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好久不见，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