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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068章 眼前这个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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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的灯光苍白而冰冷,均匀地洒在狭小的金属空间内。
钱婉宁被困在陆深身体与冰冷的金属壁之间,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雪松香气,只是这气息如今裹挟着室外带来的微凉雨意,更添了几分陌生的侵略性。
她抬头,迎上陆深的目光。
记忆中,他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可现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像锁定猎物的鹰隼,专注得让她心悸。
“我们已经分手了。”
钱婉宁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回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深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那是五年前的事。”
“所以呢?”钱婉宁反问,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所以现在,”陆深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我们可以重新做朋友。”
电梯顶部的换气扇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在有限的空间内缓慢流动,却无法驱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做朋友。”钱婉宁别过脸,看向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那就做同学。”陆深稍微退开些距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或者同事。这次的项目,我们不是要合作吗?”
钱婉宁感到一阵无力。
五年前的他不会这样,不会这样步步紧逼,不会这样逻辑严密地堵住她所有退路。那时候的他,总是温和的,克制的,即使在她提出分手时,也只是痛苦地挽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胡搅蛮缠。
“说不过你。”她索性闭嘴,挣扎着跟在他身后往停车的地方走。
陆深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那是因为我有道理。”
地下车库有些昏暗,两人的脚步声在里面回荡,空气中隐约有些潮湿的混泥土和汽车的机油与金属味道。
身后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钱婉宁再次试图抽回手:“你……能不能放开?”
陆深仿佛没听见她的抗议,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显得有些轻快。
“就算是同学、朋友、同事,也没有这样牵着的。”钱婉宁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没牵手。”陆深脚步不停,抬起手,晃了晃两人接触的部位,强调,“我牵的是手腕。”
手腕和手有区别吗?
钱婉宁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她终于彻底认清,眼前这个陆深,跟五年前那个温柔甚至有些隐忍的少年判若两人。什么沉稳内敛、什么清冷矜贵、什么专业冷静的陆博士,刚才在会议室里绝对是装出来的!
现在的他,更像是个……是个披着精英皮囊的无赖!
陆深拉着她走到一辆黑色的SUV前,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两下,发出解锁的“咔哒”声。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
“上车吧,外面还在下雨,不好打车,你真要走回去鞋子裤子肯定都脏了。”陆深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钱婉宁最终还是上了车。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她绷着脸,系好安全带,报出一个酒店地址后,便扭头看向窗外,摆明了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陆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然后,开始了他的自说自话。
“这次在海城待几天?”
钱婉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回答。
“海城有几家不错的老字号私房菜,要不要去试试?”陆深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是两人从未分开过,“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糖醋小排。”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雨滴由细密的丝线变成稀疏的几点,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钱婉宁依然沉默,但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昨天回青屿参加同学会了,可惜你没在,周小棠还是以前的样子,逮着人就说请吃好吃的……”
他絮絮叨叨,从海城的美食,不经意转换话题到他们共同的好友,再回落到属于他们的过去。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经由他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像是拥有某种魔力,一点点瓦解着钱婉宁筑起的心防。
她起初还强忍着不去听,但那些熟悉的画面随着他的话语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让她渐渐失了神,连车子早已偏离了来时的路线都未曾察觉。
陆深话锋悄然转变。
“其实,当年项目资金突然出问题,我就猜到是我爸动了手脚。”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钱婉宁心猛地一紧,依旧看着窗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后来,我给你发过信息。”陆深继续说,声音很轻,“很多条。告诉你我发现了,告诉你我会解决,告诉你等我处理好就回来找你。”
他声音里染上涩意:“但都石沉大海了。”
“在国外那几年,很忙,课业重,项目也紧。有时候在实验室熬通宵,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会想,如果你在……”
“拿到第一个独立完成的模型认证时,第一个念头也是想告诉你……”
“现在的工作,虽然跟最初预想的差不多,但总归还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是平淡地分享着这五年里,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
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无声的眼泪。
钱婉宁静静听着,起初是震惊,然后是复杂的心疼,最后,一股巨大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和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泪水掉下来。可视线还是越来越模糊,窗外的霓虹化成了大片大片混沌的光斑。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究是没能忍住,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滚落下来,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去那点湿痕。
她不知道陆深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些。
是解释?是控诉?还是……挽回?
可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五年了。
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那么多无法言说的伤害,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深的声音在她那滴泪落下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慌忙擦拭的动作,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几乎要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将她拥入怀中,擦干她的眼泪。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五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能急,已经吓到过她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机械系统低微的运行声。
陆深没有再说话,默默调整方向,将车平稳地开向了钱婉宁之前所说的酒店。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
钱婉宁低着头,快速说了一声“谢谢”,便像逃避什么似的,匆匆走向酒店旋转门,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陆深就站在车边,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直到确认她安全进入大堂,才缓缓收回目光。
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他抬手,指腹不自觉地摩挲,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那是他想了五年、念了五年的温度。
五年了。他终于再次触碰到她。
天知道,刚才在电梯里,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仅仅是克制的握住她的手腕。
可即便是这样,似乎也还是吓到她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到车上。
副驾驶的位置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她方才坐过的微末体温。这气息和温度,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记忆的闸门,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微信头像,尝试着发送了一条消息。
令人惊喜的是,这一次,对话框前没有再出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斟酌了一下,发送了好友申请,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导演让我们多交流。]
信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宁画星河”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提示,陆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意料之中的,只有寥寥几条工作室的宣传内容。他又打开短视频平台,查看她的账号。主页显示IP地址在海城,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布的风景速写。
陆深刷新了一下,没有新的更新。
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酒店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陆深才终于启动车子。
不能急,他告诉自己。五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不能再吓到她,要慢慢来,一步一步,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后视镜里,酒店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