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67、第067章 “你是不是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钱婉宁和陆深分开后就从学校搬回了家，她将自己蜷缩进最熟悉的地方，默默等待着伤口愈合。

　　为了让身边的人放心，她就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绪，都疯狂地倾注到画板和数位屏上。

　　线条、色彩、构图……她用学业麻痹神经，用创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的空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去回想小区门前那个冰冷雨天，和陆深最后那绝望的眼神。

　　钱景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硬是拉着钱婉宁出国散心。

　　结果回来后，钱婉宁更忙了。毕业设计、论文答辩、她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投简历、找工作，而是创办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周小棠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你确定？创业可不是那么简单，很辛苦的。”

　　“我知道。”钱婉宁正在整理一叠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但我想试试。”

　　工作室选址在朝阳区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租金相对便宜。装修期间，钱婉宁亲自盯现场，周小棠和钱景洲都被拉来当苦力，陪她采购办公用品。

　　“我真服了你了。”周小棠一边拧螺丝一边抱怨，“放着好好的设计公司offer不去，非要自己折腾。”

　　“自己折腾才有意思。”钱婉宁给她和钱景洲递了瓶水，转头继续搬椅子。

　　工作室开业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来的客人不多，大多是同学和老师。但让钱婉宁意外的是，林远程也来了。

　　“恭喜。”
　　林远程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某人托我带给你的。”

　　这个某人是谁，钱婉宁不用想也知道。她盯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盒，心中泛起细微的酸涩。

　　她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林远程不由分说将盒子塞进她手里：“拿着吧，他的心意。”

　　盒子沉甸甸的，钱婉宁没有当场打开。

　　“他还好吗？”问出这句话时，钱婉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远程看着她，眼神复杂：“应该还好吧。毕业后摆脱他爸的安排，毅然决然出了国，去MIT读航天工程。”

　　钱婉宁点点头，没有再问。那一刻，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释然，有遗憾，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只是很快，这些纷纷扰扰的情感，就被业务拓展的艰难所取代。

　　前几个月，她接的都是些零散的小单子。例如：LOGO设计、宣传册制作、小型活动视觉设计。

　　收入勉强覆盖租金，她自己还要拿钱出来补贴员工工资。最困难的时候，她身上所有钱加起来只有几千块。

　　钱婉宁也曾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霓虹怀疑自己的决定。

　　还好她坚持下来了。

　　五年时间，工作室从最初的三五个全职员工，扩展到租下整层办公楼。他们合作的客户也从初创公司发展到了知名品牌，甚至扩展到了影视项目。

　　“长宁设计”在京市的创意圈里渐渐有了名气。也正因为如此，钱婉宁才有了接触这部《未来视界》科幻电影的机会。

　　眼前的陆深西装剪裁合体，五年时间褪去了他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性的沉稳与内敛。他的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一些，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然清澈，但眼神更深邃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钱婉宁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勉强控制着心神，轻声回了句：“好久不见。”

　　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过分的亲近，就像两个普通的旧相识。打过招呼后，她没有停留，跟在学姐赵新月的身后快步越过他去跟导演组的人打招呼。

　　碰头会的内容是关于科幻电影《未来视界》的概念设计。导演想要打造一个既符合科学原理又有视觉冲击力的未来世界，所以请来了各领域的专家。

　　陆深作为航天院特聘的技术人才，负责为影片的科幻设定提供理论支持。他的发言逻辑清晰，言辞精准，偶尔提到一些深奥的术语，也会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

　　钱婉宁不得不承认，他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确实走得坚定而耀眼。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会议结束时，赵新月拉着钱婉宁去跟导演告别。

　　胖乎乎的张导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很和气：“钱设计师年轻有为啊，之前的稿子我看过，很有创意。”

　　“谢谢导演。”钱婉宁礼貌微笑。

　　这时，陆深也走了过来。

　　张导眼睛一亮，拉过他，目光在钱婉宁和他之间转了转，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小钱，陆博士，刚才看你们打招呼，是旧相识啊？”

　　陆深点了点头，没做过多解释。

　　“那正好！”张导拍手，“你们多交流交流，碰撞碰撞，争取给我们《未来视界》搞出点既震撼又靠谱的东西来。”

　　他热情地掏出手机：“来来来，大家互相加个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钱婉宁拿出手机，动作有些僵硬。陆深看着她，忽然说：“我的号码没变，你应该知道。”

　　空气凝固了一瞬。

　　钱婉宁感觉脸颊发热，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她能感受到身边几位导演和赵新月好奇的目光。

　　陆深报出了一串数字，声音平静：“还是这个号码。”

　　钱婉宁快速输入，保存，然后对张导说：“导演，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好，好，你们多联系。”张导又去拉陆深介绍给其他人。

　　钱婉宁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赵新月离开了会议室。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剩下空调系统的轻微嗡鸣。

　　“有情况啊。”

　　赵新月凑近她，压低声音，“那个陆博士，你们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吧？”

　　“没有的事。”钱婉宁加快脚步，“就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会记得，你记得他的电话号码？”赵新月挑眉，“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同学。”

　　钱婉宁没有接话。走到电梯口时，她拿出手机，给周小棠发了条信息：
　　[昨天同学会，你和那人聊了吗？]

　　电梯门打开，她们走进去。赵新月要去地下车库取车，说顺道送钱婉宁回去。

　　“不用了，我酒店就在附近，走回去就行。”她说。

　　“真不用？”

　　“真不用，你路上小心。”

　　电梯停下，钱婉宁披上外套出去。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起钱婉宁的头发。

　　她裹紧外套，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等待接单的人数排在20多人外，显然是天公不作美，导致车很难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不太熟悉的脸，是王栩，赵新月刚介绍他们认识。

　　“钱小姐，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王栩笑容温和。

　　钱婉宁微微弯下身子：“谢谢王总，不过我已经跟师姐约好了，她马上取车过来。”

　　王栩没有坚持，笑了笑：“那好，下次有机会，欢迎钱小姐和赵总监一起来参观我们公司举办的新技术展。”

　　“一定。”
　　钱婉宁目送他的车离开，轻轻舒了口气。这种明显的示好，她近年来遇到不少，每次应付起来都颇感无力。

　　她重新看向手机，还是没有司机接单。就在她考虑要不要走回酒店时，身边的光线突然被挡住。

　　熟悉的雪松香气飘来，钱婉宁转过身，陆深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阿宁。”
　　他唤她，用的是从前最亲昵的称呼，“你拒绝了他们，就不能再拒绝我了。”

　　钱婉宁整个人僵住，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她努力封锁的记忆闸门。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陆深继续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走过去就行。”钱婉宁下意识拒绝，她不是讨厌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以及心底那片复苏的悸动。

　　“阿宁，”
　　陆深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是不是想躲我？”

　　钱婉宁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香，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想后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

　　“我……没有。”她说，声音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那就让我送你。”

　　陆深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看穿她心里的想法。然后，他忽然伸手，精准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大，钱婉宁想挣脱，但他已经拉着她往回走，重新进了酒店大厅。

　　恰在此时，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陆深拉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电梯门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深转过身，面对着她，一步步靠近，直到将她困在电梯角落。

　　钱婉宁能听到电梯运行的机械声，能感觉到陆深的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她脸上。

　　“阿宁，”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委屈？

　　“你是不是在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