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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012章 没有不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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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面的想法其实是不转学,可一想到要去面对班上的同学甚至全校学生异样的目光,她还是有些胆怯。
不知道!这种答案模棱两可,就如她现在的心情,起起伏伏,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那就先不考虑,好好养养精神再说。”
钱景洲在书包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掏出颗被压扁的大白兔递给钱婉宁。
“吃颗糖,心情好,一糖解千愁。”
钱婉宁勾了勾唇角,伸手接过后,剥开包装纸,塞进口中。
“你什么时候放进书包里的?”
钱景洲动作一顿,眼珠不停转悠,支支吾吾地开口:“好,好像是快开学的时候放的。”
钱婉宁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去年放的就还好。
她含糊着:“还没有变味道,挺好吃的。”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们两人的聊天一直围绕着已经被吃掉的那颗糖,谁都没再说起生病的事,也没有提到明天要见医生的话。
到家的时候,陈雯已经在门口等着。
桌上的饭菜刚刚出锅,只是没见到秋姨的身影。
“你们俩先去洗手吃饭。”陈雯推着他们两人的背,“什么都没有吃饭的事儿大,先填饱肚子再说。”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三人都没什么胃口,匆匆扒拉了点米饭就结束。
陈雯领着他们去了三楼的阳光房。
灯光昏黄,里面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三人分别找了个地方坐着,气氛有些压抑。
钱婉宁藏在薄被下的手指不断收紧。她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是关于自己,可她没有拒绝和逃避的权利。
早晨的事儿说大不大,但说小却也不算小。
如果定性是她的精神类疾病不适合就读,那她可能会被要求休学;反之,如果被定性为霸凌,那很可能赵优冉面临的会是被开除。
“宁宁,你是怎么想的,小姨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雯半躺在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钱婉宁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全身包裹,她清了清嗓子,将早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再重复了一遍。
她知道陈雯肯定已经听过,但她还是想自己再复述一遍。
就像为她与赵优冉的矛盾找一个开头似的。
“小姨,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与她的矛盾是怎么来的。但在我看来,这个矛盾并没有大到让我休学或者让她退学的程度。”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至少在这个学校并不存在像以前那种群体孤立的情况。”
“今天景洲问我想不想转学,我说我不知道。”她抬头看着陈雯,“其实我内心大概是不想转学的。我可能只是害怕,害怕出现初中时的情况。”
刚从乡下被陈雯接回家,又安排好新学校时,钱婉宁的内心是充满期待的。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苦难已经过去,她要面对的是崭新的未来。只可惜,那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十来岁的孩子一听到她毫不掩饰的过往时,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排斥。
他们觉得她是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是他们那群人中间的异类。所以他们孤立她,排斥她,甚至采取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想逼迫她离开他们的圈子。
后来那群人成功了。
钱婉宁在一次次压抑自己,一次次自我怀疑中患上了心理疾病。
她借着陈雯的关系,办理了自学手续。
可惜,那群人并没有放过她。甚至还多给她安插了一个“疯子”的外号。
今天早晨的情绪失控,赵优冉也提到了她的同学,想来赵优冉从那所谓的同学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她不堪的过去。
可是……
那又如何呢?
难道通过别人的过去来否定别人的现在和未来,就是正确的吗?
况且那是赵优冉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所有人的想法,她还不确定?
她不能妄下定论。
“那就不转学。”陈雯放下手机,目光柔和,“你想知道原因,你可以和她谈谈,但不是现在。”
“在小姨看来,现在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并不是说开这么简单。”
钱景洲不明地问:“不说开,怎么解决矛盾?”
陈雯白了钱景洲一眼,“你姐跟那个女孩子又没有深仇大恨。她现在需要的是看医生,了解下这件事的影响。”
“至于那个女生……她是恐惧、是惊慌、还是无所谓,这都无关紧要。学校会先处理。”
陈雯抿了抿,眉头微拧:“大概率会写检讨外加转班级。”
“毕竟,这事儿说开了两人之间没有过激的争吵和动手行为,只是引发了你姐的情绪问题,且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钱景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没有反驳的点,只能将身上的毯子揪了揪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小姨,”钱婉宁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将自己的过往简要告知给同学,他们不接受的情况下,我能申请转学吗?出国留学也可以。”
“当然!”
陈雯起身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你能坦然面对过往,这份勇气小姨很佩服。”
“小姨想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们都会坚定地支持你。我们是一家人!”
钱景洲也坐到她的另一侧:“姐,我也支持你,想转学或者想出国我都陪着你一起。”
阳光房内的暖风在不停流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切都沾染上了一股温馨的味道,光影像极了麦芽糖将他们三人牢牢粘住,无法分割。
一家人,一起。
明明是简单几个字,钱婉宁却用了三四年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教科书里、词典里、网络里这几个字的意思被解释成了简短的几句话。可真的到实际生活中,远远不是文字能简单表达的。
钱婉宁将脑袋靠在陈雯的肩膀上,她说:“小姨,我想妈妈了。”
“妈妈爸爸走后,我以为我和奶奶他们是一家人,可惜我想错了。从六岁到十二岁我都在想,什么才算一家人,我一次次想一次次否定。”
“我害怕和你们成为一家人,害怕得到的温暖会在某一刻突然消失,那样……我可能就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今天景洲问我是不是怪你们,是不是没有把你们当一家人。我其实不怪的,我偷听过奶奶打电话,听到你们关心我,听到奶奶对你们撒谎。我知道还有人关心我,我就能坚持撑下去。”
“外公走后,我来到这个家。家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太不真实,我知道这是个新的开始,可惜又被同学们打回原型。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想寻一个平衡。力争做一个局外人,清楚记得你们的好,往后再一点点回报……”
“姐,对不起!”钱景洲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擦拭不断滚落的泪水,“是我不该说那些话,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钱婉宁吸了吸鼻子,“要不是你今天点醒我,我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很聪明,没有让你们发现我的刻意疏远。”
她真的有好多好多自以为是的行为。那些行为连钱景洲都能看得出来,更别说家里面的大人。可他们谁都没有拆穿,他们静静地陪着她,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跳出来,将她拉回正轨。
玻璃窗外的夜色加深,无论是钱景洲还是陈雯都没有打断钱婉宁的话,他们安静守着她,任由她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钱婉宁哭累了,最后靠在陈雯怀里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境里没有无边的黑暗,没有谩骂,也没有棍棒敲打。
等醒来时,她依旧在阳光房内。
橙红色的光铺洒在房间里,使得鲜花更加明艳,草木更加清脆。
新的一天,阳光正好。
秋姨见钱婉宁要去复诊,本想陪同她一起。
钱婉宁拒绝了。
“秋姨,我一个人没关系。您放心,我挺好的,打车过去一会儿就到了。”
秋姨不太放心,给陈雯发信息,得到[不用陪同]的答复后才作罢。
出门到医院做检查,再从医院回家,一切都很顺利。
刚到家,钱婉宁的手机就不停地震动。她没有急着查看,说到底,她只是个平常人,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也害怕会再次被同学们以异样的眼光对待。
五分钟后,手机的震动彻底停止。
她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还没有彻底放下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陆深!
五秒,十秒,十五秒……
钱婉宁还是接起了电话。
“钱婉宁,我是陆深。那个……周小棠想去医院看看你,想问你方不方便。”
许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电话那头又急着说:“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就是想……”
想什么?
电话那边的陆深突然卡壳,话语中断在“想”字上面,好半晌都没有接下一句。
通话声静悄悄的,双方都好似在盘算着措辞。
“没,没有不方便。”钱婉宁声音淡淡地,“我已经出院回家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谢谢关心。”
“嗯,那你好好休息。”
钱婉宁回了句好,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她拿着电话看了眼,显示依旧在通话中。
就在她挂断电话前,陆深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钱婉宁,我能去你家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