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13、第013章 要回京市过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钱婉宁只犹豫了一秒。

　　“可以的！”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周小棠和林远程的声音，他们都异口同声地问：“那我能来吗？”

　　钱婉宁依然没有拒绝。
　　她想，她需要一个机会来给他们解释自己的情况。
　　无论最后他们的接受程度如何，她都能够欣然接受。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为灰暗，街上的路灯纷纷亮起。

　　钱婉宁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停地揉搓手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院子里。

　　陆深发信息说他们几人请假不参加晚自习，按时间算，现在估计也快到了。

　　该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呢？
　　是跟以前一样，还是……

　　她还没得出结论就听到玄关处传来阵阵门铃声。

　　钱婉宁顾不得其他，急忙去开门。

　　“婉宁，刚刚陆深说这里好多花都是你自己种的，你也太厉害了吧！”周小棠刚见到她的身影就止不住呼喊出声。

　　钱婉宁一路小跑去将他们迎进门，见他们脸上神色平缓，她短暂地松了口气。

　　“先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屋内的暖气很足，桌上摆放着秋姨刚刚准备好的饭菜，上面还飘着热气。

　　陈雯有应酬，钱景洲还没下课，秋姨又回了房间，整个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四人交流的声音。

　　饭桌上，大家都对秋姨的手艺赞不绝口。有好几次钱婉宁都想告诉他们生病的事，都被他们给打断。

　　好不容易等吃完饭，周小棠和林远程又说时间不早了，提出要早些回去。

　　钱婉宁看了下手机屏幕，时间明明还很早。她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人，脱口而出就是：“你们想听故事吗？”

　　在场的三人齐刷刷被怔住，似乎在他们的印象里，都觉得钱婉宁不仅不会讲故事，就连平日里讲话都少得可怜。

　　陆深柔声问：“方便吗？”

　　钱婉宁点了点头。

　　她将三人带去了三楼的阳光房，里面可以看到马路上的灯光，也可以看到房间里的绿植花卉，很适合讲故事。

　　从那场带走父母的车祸再到初中时被同学排斥，又缓缓说道昨天的意外。其他三人全程都没有任何打断。

　　他们静静听着，只是周小棠已经抹了好几次眼泪。

　　“其实今天你们能来，我很开心，说明我有朋友了。”钱婉宁顿了顿，“但，我又担心关于我的一切是通过别人告知给你们。所以，索性我就提前讲给你们听，让你们知道我的情况。”

　　周小棠的肩膀不停抽抽，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抬头看到钱婉宁的瞬间又再次决堤。

　　“婉……婉宁，你怎么过得这么难呢？”

　　钱婉宁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挺好的吗？昨天那是意外，只是当时想起了初中时不好的遭遇才会那样。”

　　“突然觉得，跟你比起来，我的遭遇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林远程瘫靠在沙发上，无所谓道，“我爸是个凤凰男，在我妈生病期间出轨，前两月法院刚把我的抚养权判给外公。”

　　他说得简单轻巧，好似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没有出声的三人却已经能猜到其中的苦涩。

　　刚刚才止住眼泪的周小棠又再次眼泪汪汪，钱婉宁担心她继续哭，揽着她的动作紧了紧。

　　“其实我觉得以前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跟你们讲出来，我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林远程轻笑一声，表示赞同。

　　夜色加深，房间里的几人聊得起劲，他们谈八卦，谈理想，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送走林远程和周小棠时，已经快九点。陆深瞥了眼餐厅，里面的东西已经收起来，他没有急着出门。

　　“今天赵优冉没有来学校，听周小棠说，昨天她爸妈有来过学校，如果你想知道老师和他们之间的谈论内容，你可以联系下蒋老师。”

　　陆深看着她白皙的脸，“见到你没事，我很开心。”

　　钱婉宁立在玄关旁边，浅笑道：“昨天多亏了你，小姨说改天单独请你吃饭，到时候你记得来。”

　　陆深轻轻嗯了一声，开门前，他脚步顿住：“钱婉宁，我们是邻居，是朋友，其实你不必跟我这么见外的。”

　　“好。”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浅浅的。

　　她目送陆深出门，又在门边看着他拐进旁边的院子。一股凉风袭来，钱婉宁打了个冷颤抱着胳膊进门。

　　靠在门边，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把情绪都压在心底，快乐的、忧郁的，所有都一并接收。如今这两天，她才发现，其实将它们讲出来也没那么难。

　　她有听众，她不是孤独一个人。
　　钱婉宁笑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十点左右钱景洲到家的时候，钱婉宁做的宵夜刚刚好。他得知钱婉宁的同学来了家里，并且相谈甚欢，也由衷为她高兴。

　　陈雯后脚回来得知钱婉宁的检查结果也松了口气。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给钱婉宁请了一周假。

　　没去学校的这一周，过得异常的快。

　　陆深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去钱家，给钱婉宁送笔记。钱婉宁不太好意思白拿，会备点小零食给陆深带回家。

　　期末考试这天，钱婉宁出现在教室里。

　　同学们很友好，三三两两前来询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们没有异样的目光，也没有恶语相向。

　　学校对于她和赵优冉的处理实在前两天出来的。跟陈雯料想的一样，赵优冉的处罚并不严重，写检讨外加转到其他班级。

　　两个人，两层不同的教室来减少他们之间的接触。事情便算是有了了结。

　　考试结束，同学们欢呼着迎来二十多天的假期。

　　他们四个饭搭子又约着去吃了日料。

　　林远程很是嫌弃：“下次要是再吃这种，我就点份炒饭去旁边单独开一桌。真不知道你的嘴是怎么长得，喜欢吃这种生的。”

　　周小棠剜他一眼，“你懂都不懂，白瞎了这么美味的海鲜。”

　　大家斗斗嘴，话题很快从吃食谈到了过年。

　　“我过两天就跟我爸妈去海城了。青屿还是太冷了，连写作业都提不起兴趣。”

　　周小棠很早之前就说过，她们家每年几乎都会在冬季举家迁移到海城过冬，他们并不意外。

　　“谁说不是呢。”林远程瘪了瘪唇，“不过今年小爷我不用缩手缩脚了，小爷要去北方享受暖气了。”

　　钱婉宁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陆深，问：“你要回京市过年吗？”

　　其他两人也好奇，都将目光转移到陆深的身上。

　　“还不确定。”陆深浅浅勾了勾唇角，“如果回去的话，应该也不会待太久。”

　　“那你呢？”

　　钱婉宁说：“我会一直在青屿，这几年其实也习惯了，只要不出门待在家里面就还好。”

　　“完了。”周小棠原本高亢的情绪忽然急转下沉，“突然觉得跟去海城比，我更想去婉宁家过咋办？”

　　“可以啊。平日里小姨比较忙，家里大多就是我和景洲还有秋姨，你来也热闹。”

　　上次周小棠去过之后，经常在□□上提到要再去。

　　钱家的别墅是之前婉宁外公和外婆设计的，一个建筑行业领先者，一个动植物学领域翘楚。两人合力的成果自然也非一般别墅能比。

　　钱婉宁也是真诚邀请他们前去。她的情绪好转后，在放假的一周里，他们也做了假期安排。

　　陈雯今年会带着钱景洲去景洲奶奶家过年。
　　小姨父原身家庭不错，律法世家。
　　那时候是因为他们家官司胜诉被报复才丢了钱宇，后来在电视上看到钱宇的采访，一下便认出来，只是时机不太巧，恰逢钱婉宁生病，两家人的联系并不亲密。

　　人们都说隔代遗传，钱景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跟钱婉宁不一样，他从小就喜欢法律，而钱婉宁从小喜欢的就是花花草草。

　　钱婉宁希望钱景洲能够跟那边多接触，所以过年这件事，也是她提的。

　　一家人都同意。

　　街上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刚刚放假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大家好似都在庆祝刚刚过去的一学期。

　　回家的路上，陆深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起初并未理会，后来估计是被打得有些厌烦了，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

　　那种熟悉的感觉，钱婉宁能清晰感受到。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能够让陆深的情绪变化这么大。

　　“陆深，京市好玩嘛？我从来没去过。”钱婉宁蹩脚地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其实我也没去过什么地方。”陆深笑着，他的笑意好似被这个冬季同化，也带着些许凉意。

　　“自从跟我爸去了京市后，我的时间大部分分给了兴趣爱好，剩余的一点点也耗在了锻炼身体上。”

　　他的目光从钱婉宁身上移开，继续说着：“在京市的那些年，我没去看过升国旗，没去过故宫，没去过长城、颐和园、天坛、地坛……”

　　只是听着陆深的话，钱婉宁都能从中感受到生活的压抑。学校里有很多人都羡慕陆深的出生和家庭，却不知在这样的表象下，隐藏的是被控制的人生。

　　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早已被大家经常提到的那位企业家给框定。

　　“陆深，你想去游乐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