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10、第010章 “钱婉宁，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从指腹扩散开来，直抵心尖。

　　陆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少女的指腹带着淡淡的凉意，柔软得不可思议，与他一直揣在口袋里，带着些热度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他喉结微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背在身后握成拳头，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男生的体温本就比女生的要高一些。”陆深说。

　　钱婉宁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无防备的惊讶和浅浅的笑意。羽绒服的毛领衬得她脸小小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抬脚往回家的方向走：“真羡慕你们男生。”

　　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一种叫做陪伴的气息将两人紧紧包围。

　　陆深的目光落在前方，余光却不受控地往旁边瞟。钱婉宁低着头，半张脸埋在他的黑色围巾里。

　　他忽然惊觉自己刚刚的悸动。

　　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钱家门口。

　　钱婉宁解下围巾递还给他，小声道谢：“谢谢你的围巾，你快回去吧，怪冷的。”

　　“不用客气。”
　　陆深接过围巾，上面沾染了淡淡的茉莉香气，清浅好闻，“快进去吧，我回去了。”

　　看着钱婉宁走进家门，陆深转身走向隔壁自家院子。

　　屋子里暖意扑面而来。

　　回卧室时，他握着门把的手停下，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自从搬来这里，他还从未打开过。

　　里面放着的，是他从京市带来的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他曾经痴迷的各种模型零件和工具。

　　那些关于航天的梦想，被他刻意封存。

　　今晚，他竟然产生了想要打开它的冲动。

　　不是因为比赛，也不是为了什么保送名额。就是单纯的喜欢，想要将它们大大方方展示和分享给另一个人。

　　陆深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他开门进去，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置在工具架上，等所有都放置完成，才满意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但这一次，他没再上锁。

　　***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

　　钱婉宁这三天除了学习就是补眠，中途还去了一趟医院复诊。王医生说她的情况恢复得比想象中的好，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停药了。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假期里，钱婉宁没有见过陆深，两家人虽然隔得近，但关上房门后，大家几乎很少会碰面。

　　复学的第一天是周五，天气阴沉沉的。

　　本该是个值得期待的、即将放假的好日子，可因为之前元旦调休的原因，大家要连上八天课，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教室里弥漫着假期综合症的慵懒气息，和对于调休的抱怨声。

　　钱婉宁到时，里面的人并不多。刚坐下，周小棠就凑到她面前跟她分享假期里吃了哪几家好吃的。

　　她这个假期过得平淡，只能将就着回答自己做了几套卷子。

　　这时候陆深从后门进来，坐到位置上，周小棠便转移目标跟他闲聊。

　　刚吃完早餐的赵优冉突然跟她们搭话：“钱婉宁，你和陆深经常一起上下学，还有周小棠一起约饭，你们几个关系真好。”

　　钱婉宁神经下意识绷紧，她跟赵优冉的关系，虽然有缓和，但远远没到友好交流的地步。

　　更何况，她觉得赵优冉话里有话。

　　周小棠侧着身子，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她们是好朋友，肯定关系好，“等你有好朋友的时候，你也会跟她一起约饭一起玩儿的。”

　　“真的吗？”
　　赵优冉怀疑地看着钱婉宁，随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周小棠身上，“我就怕你把别人当好朋友，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钱婉宁的手指紧了紧：“赵优冉，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趁着上课前还有些时间。”

　　“呐，这可是你自己让我说的。钱婉宁，之前我听说你和陆深是兄妹，你自己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陆深刚整理好书包，他歪头问：“是与不是，跟你有关系吗？”

　　赵优冉不接话，她的眼神直直盯着钱婉宁，似乎不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没什么好解释的。”钱婉宁指节泛白，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些，“我和陆深同学不是亲兄妹，只是......”

　　“哼！”
　　赵优冉的声音突然大起来，“钱婉宁，你还打算撒谎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一起。

　　钱婉宁的心间好像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呼吸困难。赵优冉这么说，她猜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陆深转身正对着赵优冉，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惯有的温和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反问：“赵优冉同学，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钱婉宁的关系？”

　　周小棠的急性子也被触发，她狠狠闭了下眼，转头咬牙切齿地质问：“赵优冉，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是查户口的吗？还是住太平洋的？干脆这样，你让教导主任把位置让给你来坐好了。”

　　“就是关心关心同学而已，不可以吗？”赵优冉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话而生气。

　　钱婉宁拉着周小棠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赵优冉，快要上课了，你如果不直说的话，就算了。”

　　“我不是在说吗？钱婉宁，你要不要跟大家好好坦白一下，包括你和陆深的关系。”赵优冉不依不饶。

　　钱婉宁脸色煞白，她在眨眼间明白了今天赵优冉为什么会跟她们搭腔了。

　　她缓缓低下头，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我家和陆深家是邻居，因......因着两家关系还算不错，他年龄比我大点，所以......”

　　“你还在撒谎！”
　　赵优冉再次打断她的话，拔高声音道：“元旦期间，我碰到了你的初中同学，人家可是说了，你根本不是什么青屿本地人，你是从隔壁小县城转学过来的。”

　　“而陆深，你是从京市来的吧？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你们怎么可能是邻居？编谎话也编得像一点！”

　　她嗤笑一声：“果然啊，有的人就是能装。”

　　教室里寂静得只剩下空调热风吹动的声音，大家表情惊讶，似乎都不敢相信钱婉宁是这样的人。

　　钱婉宁掌心被印上了月牙痕，她想过自己的过往有一天会被扒开，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的视线扫过周小棠，再转移到陆深脸上，他们都在跟她说话，可是说了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见。

　　世界好像被强制消音，只留下她一个人能为自己辩上一辩。

　　她能从周小棠和陆深的脸上看到焦急，她甚至还看到周小棠抓住了赵优冉的校服领子。

　　不可以！

　　不可以打架！

　　钱婉宁突然站起身来：“赵优冉，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这个人吗？我告诉你！”

　　“我就是从小县城来的，我还是没了爸妈被亲戚扫地出门，才转来这边的！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不是问了我初中同学吗？那你是不是还要跟我确认我初中为什么被同学孤立？是不是还要跟我确认我是不是有精神病？”

　　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不管不顾。

　　双手啪的一声撑在赵优冉的课桌上，红着眼眶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有被孤立过！我有病！你听清楚了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你说，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你。”

　　“你说啊！”

　　“你说！”

　　钱婉宁固执地逼近赵优冉，连周小棠将她抱住都阻止不了。

　　“林远程，把赵优冉拉出去！”陆深推了赵优冉一把，整个人站到钱婉宁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去叫蒋老师！”

　　陆深说完两手拖动课桌，随后整个人翻到钱婉宁面前。

　　他将钱婉宁的校服帽子盖到头上，再将她整个人搂在自己胸前。

　　“钱婉宁，钱婉宁。”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陆深的安抚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周小棠，把钱婉宁的电话翻出来，快！”

　　周小棠不敢耽搁，她翻找手机的动作都在颤抖。

　　陆深调整姿势抱着钱婉宁，他指挥着周小棠找到手机号码，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阿姨，我是陆深。”陆深言简意赅，“婉宁情况不是很好，我现在将她送去王阿姨那儿，可能需要您也过去一趟。”

　　通话还没结束，陆深感觉自己怀里的身子软了下去。

　　他彻底慌了。

　　将手机扔给周小棠，焦急道：“打120，快！”

　　恰巧这时候蒋老师奔到教室门口，头顶本该一丝不苟的发丝凌乱纷纷，他不明白自己就是去上了个厕所，怎么出来就遇到这么大事儿。

　　他赶紧将钱婉宁扶上陆深的后背，然后跟在他身后小心护着。

　　周小棠拿着手机紧随其后，在走廊上，她回头看了眼有些惊慌的赵优冉，愤恨吼道：“要是婉宁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赵优冉站在走廊上，看着老师一行人离去，她伸手想去抓林远程，却被躲开。

　　她突然间也怕了，脚软得无法站立，只能依靠着墙壁滑落到冰凉的地板上。

　　“她不会有事儿的对吗？”

　　“我只是问她几句话而已，她自己有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的，对吗？”

　　林远程在她不远处蹲下，努力压制着怒气问：“赵优冉，我很好奇，你跟钱婉宁八竿子打不着，你为什么就是见不得她好呢？”

　　赵优冉抬头看他，眼神里都是茫然，似乎自己也在思考原因，等了好半晌才开口。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有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