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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幼稚鬼与木头人(一) ...

  •   十五岁的傅煜晨蹲在潮湿的墙角,用一根细木棍拨弄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蚂蚁。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落,在他脚边积成浑浊的小水洼。他盯着那只挣扎的蚂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活着有什么意思?”他低声自语,木棍轻轻一压,蚂蚁便成了一滩微不足道的污渍。
      破庙角落里的干草堆散发着霉味,几只老鼠在他脚边窸窸窣窣地窜过。傅煜晨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多年的街头生活教会他,清晨是最危险的时刻——守卫松懈,但捕快们也开始巡逻了。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一只来不及逃走的老鼠。小动物在他掌心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嘘...”傅煜晨用拇指抚过老鼠颤抖的背部,声音出奇地温柔,“今天不杀你。”
      他松开手,老鼠立刻窜入墙缝消失不见。傅煜晨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从草堆里爬起来。他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但至少能蔽体。
      清晨的贫民窟弥漫着腐烂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但傅煜晨早已习惯。在这里,气味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如何活过今天,如何找到下一顿饭。
      破庙外,贫民窟开始苏醒。咳嗽声、婴儿啼哭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远处集市传来的第一声吆喝。傅煜晨从佛像底座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一把小刀、几根细绳、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镜碎片。
      “今天会是好日子。”他对着铜镜碎片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说,然后把它塞回原处。
      六岁那年,傅煜晨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饥饿。
      那场瘟疫带走了他的父母,也带走了村里大半的人。他记得母亲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如墙皮,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活下去...”那是她最后一句话。父亲死得更早,连句话都没留下。
      亲戚们把他送到了城里的贫民窟,说那里至少能讨口饭吃。第一晚,一个比他大的男孩抢走了好心人给他的半个馒头,还把他推倒在泥坑里。傅煜晨躺在恶臭的泥水中,看着满天繁星,第一次明白在这世上,他只能靠自己。
      九岁时,傅煜晨已经能在集市上偷到足够养活自己的食物。十二岁,他学会了用各种骗术获取铜板。现在十五岁,他成了贫民窟里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之一——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没有弱点。
      “小傅,今天打算去哪儿发财啊?”隔壁窝棚的老李头咳嗽着问道,蜡黄的脸上布满皱纹。
      傅煜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关你屁事。”
      老李头不以为忤,反而嘿嘿笑了起来:“你小子,心肠比石头还硬。不过也是,在这鬼地方,心软的人都活不长。”
      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傅煜晨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不断评估着每个路人的价值。胖商人腰间的钱袋、妇人发髻上的银簪、学徒怀里露出的半截面包...所有东西在他眼中只有两个分类:能偷的,和暂时不能偷的。
      他盯上了一个正在挑选绸缎的富家小姐。那姑娘最多十二三岁,身边只跟着一个年迈的嬷嬷,注意力全在布料上。她腰间挂着的香囊鼓鼓囊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傅煜晨装作被行人撞到,踉跄着靠近目标。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手指如毒蛇吐信般掠过。香囊落入袖中的刹那,他已经转向另一个方向,脸上表情纹丝不变。
      “我的香囊!有小偷!”身后传来小姐惊慌的叫声。
      傅煜晨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熟练地拐进一条小巷,七弯八绕后确认安全,这才打开香囊。里面有几块碎银子、几枚铜钱,还有一颗用红线系着的小玉坠——不值什么钱,但足够他吃上几天饱饭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在头顶。傅煜晨蹲在集市边缘的阴影里,啃着一块偷来的面饼。不远处,一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男孩正战战兢兢地靠近一个面包摊。
      傅煜晨眯起眼睛。那孩子太显眼了——眼神飘忽,脚步迟疑,双手紧张地握紧又松开,真业余。
      果然,男孩刚抓起一块黑面包,摊主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小畜生!敢偷老子的面包!”
      “求求您...我娘病了三天没吃东西...”男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摊主不为所动,抡起擀面杖就打:“病死了干净!少一张嘴吃饭!”
      第一下打在背上,男孩发出一声痛呼。第二下打在头上,血立刻从发际线流下来。第三下、第四下...男孩的哭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无力的呻吟。
      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人上前阻止。一个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快步走开;两个商贩继续讨价还价,仿佛旁边没有正在发生的暴行;几个衣着体面的公子哥甚至笑着指指点点。
      傅煜晨吃完最后一口面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景,早已麻木。在这世上,同情心是致命的奢侈品。
      当摊主打累了,丢下奄奄一息的男孩离去后,傅煜晨才慢悠悠地走过去。他蹲下身,迅速搜了搜男孩的口袋——三枚铜板,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馍馍。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他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男孩说,然后将铜板收入囊中。至于那块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了男孩的口袋。
      下午的集市更加热闹。傅煜晨换了个行头——他偷来一件相对干净的粗布外衫,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卖杂货的小贩。篮子里放着几根从野外摘来的草药和几块漂亮的石头。
      “老爷,买点山货吧,能治百病。”他对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露出讨好的笑容,眼睛却盯着对方腰间鼓鼓的钱袋。
      男子皱了皱眉,用手帕掩住鼻子:“滚开,贱民。”
      傅煜晨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弓着腰后退。转身的瞬间,那笑容立刻消失,眼神冷得像冰。他记下了这个男人的脸——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人付出代价。
      傍晚时分,傅煜晨转移到了码头区。这里的水手们刚领了工钱,正三五成群地找酒馆发泄。他们喝醉后警惕性会降低,是绝佳的猎物。
      他选中了一个独行的水手——那人已经步履蹒跚,却还紧紧捂着胸口,显然那里藏着什么贵重物品。傅煜晨装作被撞倒,在水手弯腰扶他的瞬间,手指灵巧地探入对方衣襟。一个皮质钱包滑入他的袖中。
      “小心点走路,小子。”水手粗声粗气地说,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丢了钱袋。
      傅煜晨低头哈腰地道谢,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直到确认安全后,他才打开钱包——里面有两块银锭和几张皱巴巴的纸。他吹了声口哨,这足够他活上大半个月了。
      夜幕降临,贫民窟变得更加危险。帮派开始活动,捕快们也懒得管这片区域的死活。傅煜晨回到破庙,从暗格中取出今天的战利品——总共三块银锭、二十多枚铜钱,还有那颗小玉坠。
      他把玩着玉坠,红线在指间缠绕。这东西不值钱,但他莫名地不想卖掉。玉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让他想起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一块类似的、更小的玉坠,早在他刚来贫民窟时就被抢走了。
      “今天运气不错。”傅煜晨对着空荡荡的破庙说,声音在残垣断壁间回荡。一只老鼠从佛像后探出头,黑豆般的眼睛盯着他。
      他掰下一小块面饼扔过去,老鼠警惕地嗅了嗅,然后飞快地叼走食物。
      “明天不知道有什么收货。”傅煜晨躺回草堆上,望着破庙屋顶漏下的星光,对自己许下承诺。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鬼地方。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些把他当蝼蚁的人付出代价。
      在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十五岁的傅煜晨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小刀——那是他唯一的伙伴,也是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保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幼稚鬼与木头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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