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25、小将军拉着个读书郎（终）

　　四月初八，立夏。
　　梵梓东站在铜镜前，第一百零一次练习着今晚要说的话。
　　“曦知，我们相识十四载...”他对着镜子深情款款地说道，突然皱眉，“不对，太正式了。”
　　清了清嗓子，他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曦知，你知道我从小就...”话到一半又卡住了，“太幼稚了...*
　　门外传来一阵憋笑的声音。梵梓东猛地拉开门，逮住了偷听的赵明远。
　　“咳咳，路过，纯属路过！”赵明远举起双手，脸上写满了促狭，“不过梵兄啊，表个白而已，至于准备一周吗？”
　　梵梓东的耳根微微发红：“你懂什么...今晚篝火晚会是绝佳机会，我必须...”
　　“必须万无一失！”赵明远夸张地模仿着他的语气，“知道啦知道啦！不过你再磨蹭下去，曦知妹妹怕是要被别人抢走咯~”
　　“谁？”梵梓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开玩笑的！”赵明远大笑着拍拍他的肩，“全京城谁不知道你俩的事？连醉仙楼的店小二都在打赌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梵梓东的脸“腾”地红了。自从上个月那次“心意初明”后，他和章曦知的关系确实微妙地改变了——她不再躲着他，他也敢偶尔牵牵她的手。但正式的告白...他总觉得欠她一个仪式。
　　“说真的，”赵明远突然正经起来，“今晚篝火晚会，我和章将军、梵老爷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在戌时三刻，带曦知到河边那棵老柳树下，剩下的...自有天意了。”
　　梵梓东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计划。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好。”
　　傍晚时分，城郊河畔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点燃。将士们和百姓们围着火堆喝酒吃肉，谈笑风生。有人弹起了琵琶，几个年轻人随着乐声起舞，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欢快的脸庞。
　　章曦知穿着一身杏红色劲装，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石榴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正和几个女兵分享北境的故事，手势夸张，惹得众人阵阵惊呼。
　　梵梓东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小锦盒，心跳如擂鼓。盒子里是一枚白玉簪——他花了半个月俸禄，特意请京城最好的玉匠打造的，簪头刻着小小的桂花，象征他们共同的回忆。
　　“戌时三刻快到了。”赵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小声提醒，“老柳树那边都安排好了，快去吧！”
　　梵梓东深吸一口气，朝章曦知走去。
　　“曦知。”他轻声唤道。
　　章曦知转过头，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梓东！来，尝尝这个烤鹿肉，张副将特地从北境带回来的！”
　　“呃...好。”梵梓东接过肉串，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那个...能借一步说话吗？河边...凉快些...”
　　章曦知眨了眨眼，爽快地点头：“行啊！”
　　两人并肩走向河畔。夜色渐深，繁星点点，远处篝火的欢闹声变得模糊，只剩下河水潺潺和偶尔的虫鸣。
　　梵梓东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章曦知，发现她正仰头看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今晚的星星真亮。”她轻声说，“北境的星空更美，可惜太冷了，没机会好好欣赏。”
　　就是现在！梵梓东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曦知，我有话对你说。”
　　章曦知转过身，好奇地看着他：“嗯？”
　　“我们相识十四载...”天哪，怎么又用上这个开头了！梵梓东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是说...从六岁起，你就一直在我生命里...”
　　章曦知歪着头，耐心地等着他继续。
　　“你教我剑术，保护我免受欺负；你送我匕首，让我学会勇敢；你...”梵梓东越说越流畅，眼神也越来越温柔，“你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不只是武力，还有守护所爱之人的决心。”
　　章曦知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曦知，我...”梵梓东单膝跪地，取出锦盒，“我心悦你，不是作为青梅竹马的朋友，而是作为想要共度余生的伴侣。你愿意...”
　　“臭小子！你对我女儿做什么呢！”一声暴喝从背后传来。
　　梵梓东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见章将军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慌乱中，他转向章将军的方向，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我...我心悦你，不是作为青梅竹马的朋友，而是...”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搞砸了。章将军愣在原地，脸上的怒容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哈哈哈！”一阵大笑从树后传来，梵老爷和赵明远捂着肚子走出来，“精彩！太精彩了！向老丈人表白，梵梓东，你真是古今第一人！”
　　梵梓东羞得恨不得跳进河里。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却见章曦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不是...”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章将军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行了小子，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老夫准了！”
　　“准...准什么？”梵梓东茫然地问。
　　“准你娶我女儿啊！”章将军哈哈大笑，“不过表白记得找准对象！”
　　梵老爷也凑过来，笑眯眯地说：“曦知丫头，我这傻儿子就交给你了。他读书还行，就是眼神不太好使。”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梵梓东站在原地，羞窘得无地自容。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
　　“我愿意。”章曦知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梵梓东呆呆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我愿意。”章曦知的脸红得像她发间的石榴花，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不是作为青梅竹马的朋友，而是作为...共度余生的伴侣。”
　　梵梓东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颤抖着打开锦盒，取出那枚白玉簪：“我...我给你戴上？”
　　章曦知点点头，微微低头。梵梓东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原来的发簪，将白玉簪插入她的发髻。月光下，桂花形状的簪头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英气中带着柔美的气质完美契合。
　　“亲一个！亲一个！”赵明远突然起哄。
　　“对对对！”章将军和梵老爷也跟着鼓掌。
　　章曦知大大方方地踮起脚尖，在梵梓东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梵梓东浑身僵硬，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好了好了，别逗他们了。”章将军揽过梵老爷和赵明远的肩膀，“咱们回去喝酒，让年轻人自己待会儿。”
　　三人识趣地离开，临走前赵明远还冲梵梓东挤了挤眼。
　　河畔又恢复了宁静。梵梓东和章曦知并肩坐在老柳树下，听着潺潺水声，谁都不舍得打破这份静谧。
　　“所以...”章曦知把玩着发间的玉簪，突然开口，“你准备这个多久了？”
　　“一个月前就开始想了。”梵梓东老实交代，“但每次要开口，就被各种事情打断...”
　　章曦知轻笑出声：“怪不得赵明远最近老是有意无意地把我往你身边引，原来是在帮你创造机会。”
　　“你知道？”
　　“当然！”章曦知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昭武校尉，侦查反侦察是基本功！”
　　梵梓东也跟着笑了。他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章曦知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因为...那天在巷子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再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小男孩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你已经长成了能保护别人...而且，这样的你，让我...”
　　话未说完，她的唇就被轻轻堵住了。梵梓东的吻生涩而短暂，一触即分，却让两人都心跳如雷。
　　“对不起，我...”梵梓东结结巴巴地想道歉。
　　章曦知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主动吻了回去。这个吻比刚才那个热烈得多，带着她一贯的果敢和直接。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远处的篝火晚会达到了高潮，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两张幸福的脸庞。
　　-尾声-
　　一年后的春日，梵府和章府之间的围墙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精巧的月亮门。门楣上挂着新制的匾额，上书“文武园”三个大字，是梵梓东和章曦知共同题写的。
　　园子里，梵梓东正在教几个孩童念《论语》，章曦知则在一旁指导他们基本的防身术。章将军和梵老爷坐在亭子里对弈，不时朝孩子们的方向投去慈爱的目光。
　　“将军，该你了。”梵老爷落下一子，笑眯眯地说。
　　章将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追随着女儿的身影：“老梵啊，想不到咱们当年的玩笑话，如今成真了。”
　　“什么玩笑话？”
　　“一文一武，天作之合啊！”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春风拂过园子，带来阵阵花香，也带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朗朗读书声。
　　在这文武交融的园子里，一个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