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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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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插在官邸的那些人有动静吗?”
梅见雪翻阅着文件,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陈枫摇了摇头,那两个被孔轩安插在官邸里的奸细,平日里就跟真的佣人似的,扫雪修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改行了。
陈枫有些担忧,“就这么留着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梅见雪知道那看似平凡的工作服下,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雇佣兵。但是只要没有枪,他们不会对她有威胁。况且,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们暂时不会动手。
“严格搜查,不能让他们带任何武器进去。”
“是。”
“除了那两个新的雇佣兵,还有一个奸细也找到了,叫郑华中。”
梅见雪略皱眉,没记起来这是哪一号人物。
陈枫顺溜地解释,“以前在别墅修理花园的临时工。家里头有个儿子,信息素缺陷。这种病的治疗费用高昂,普通人没法治,只能放着不管了。可是我们发现他儿子忽然住院了,像是在准备做手术。”
这么一个临时工,对梅见雪没有任何威胁,有什么用?
灵光乍现,梅见雪问,“他最近去哪了?”
“他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其他地方很少去,不过昨天去了首都大学。”
首都大学......
江念昨天也在首都大学!
梅见雪面色冷凝,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
方力送江念到了官邸。因为身上带了武器,他不方便进去,就在外边等他出来。
江念提着保温杯下车,走到门口。
旁边的保安认出了他,惊喜道,“江先生!您回来啦。”
江念笑了下,“好久不见。”
保安看着江念手中提着的杯子,“您见谅,最近查得严,得让我看看这保温杯里是什么。”
江念便打开盖子。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保安看得有几分眼热。他没再多说,便让江念进去。
江念慢慢地走进这栋有些日子没来的庄园。四周静悄悄的,花园里堆积着的落叶上铺着一层细雪,显出点冬日的寂寥。
他走进别墅,看见那条银色的小鱼在鱼缸里自由地游曳,不知凛冬已至。
正巧侍女小林在,江念问,“她在吗?”
小林摇头,“梅大人去审察院了。”
江念有些失落,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
眼前忽然出现郑师傅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他走过来,有点犹豫,声音很弱,“江先生,你还要看花吗?我带您过去。”
索性无事,江念便点头。
他跟着郑师傅穿过花园,弯弯绕绕,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那株梅花悄然立在草地上,开得极好,花瓣层叠,洁白柔软,许多小巧的花苞缀在枝头,像一颗颗圆滚滚的果子。
江念想剪一株带回去插在花瓶里。他看了眼四周,草地上稀稀疏疏长着些树木,更远处则是一片树林,没有存放工具的地方。
郑师傅忽然说,“江先生,我忽然忘了一件东西,回去取一下再来找您。”
江念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轻叹口气,伸手握住一根纤细枝条,打算直接掰下来。
通讯忽然震动,是梅见雪。
“江念!昨天郑华中跟你说了什么?”她的语气焦急。
江念一愣。
他说让我来看看花......江念想到郑师傅离开的背影,似乎透着一股慌乱。电光火石之间,他陡然猜到了什么。
这一瞬间,他手脚发麻,心脏仿佛都被震慑地停止跳动了一瞬。
“江念?!你在哪?”熟悉的声音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焦急。
不顾怦然到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跳,江念咬了下舌尖,极力勒令自己冷静。他大口喘了一下,强压下惊惧,迅速说话,掩盖颤音,“他说让我去官邸。”
“不准去!你在哪?”梅见雪的尾音变了调。
“我在江朝学校,给他送东西。”江念的声音变得平稳,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吗?”
“不,”梅见雪的脑子有点乱。江念怎么会在学校,他不在别墅?不过只要不在别墅就好。
她拧紧了眉,忽然语塞,凝滞片刻才严肃道,“......没事。方力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待在他身边,我马上来接你。”
“嗯。”江念如常地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梅见雪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江念慢慢地转过身。他看见了一位陌生的男人,就站在远处的草地上,注视着自己。他甚至笑着和自己挥了挥手,可江念知道他一定不是普通的佣人,因为即使穿着一身朴素的工作服,也掩盖不了这个人身上的凶性。
男人慢慢地向他走了过来。
江念的一颗心都直直地下坠,他手脚发软,脸色煞白,整个人仿佛落进深渊。
不行。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给了大脑几分清醒。
江念骤然转身,往树林里跑。
“江先生!”男人看见了,惊讶呼喊,“江先生,你跑什么?!江先生!”
江念毫不理会,慌不择路地跑进树林。
男人见状也不在伪装,恶狠狠道,“草,谁走漏的消息。”
他目光如鹰,紧盯着江念的背影,也窜进树林。毕竟要在树林里找一个人的难度可比草地上大多了。要是没完成任务,他可没好果子吃!
而江念奔跑在林间,连自己朝哪个方向跑都不管不顾,只想快点摆脱男人。
可渐渐地,四周被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树包围,江念也分不清方向。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神色尚有一丝惊惶。
男人走在丛林间,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走得很谨慎。这片树林一面是山,一面靠湖,唯一的出口就是刚才的草坪。人不可能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控制着自己脚步,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丛林中一切声音。
忽然,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踩在树叶上,发出清脆又细微的断裂声。果然,左前方那细小的喘气声消失了。
原来在那里。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像是在享受猫抓老鼠的过程。
而江念,缩起身体躲藏在那一颗大树背后。他双手捂着嘴巴,压抑着喉咙间的喘息,心脏狂跳,一直在祈祷不要被发现。
可是祈祷没有奏效,听见那一声不寻常的脚步声时,他就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附近。
江念死死捂着嘴,屏住呼吸。
树林里一片寂静。可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却很沉重,缓慢,像是某种警告。他不着急抓住他,姿态游刃有余到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江先生,我已经找到你了,麻烦您乖乖跟我走,我的老板不会伤害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无言的风。
哼。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耸了耸肩,既然对方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等会太粗暴。
他慢慢走到那颗大树旁。那个Omega应该就躲在后面。
控制着身体,他骤然加快速度,绕到大树的背后,果然在那看见一个人影。
几乎同时,他听见“啪嗒”一声。
男人心中划过一点悚然的直觉,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去。
“砰砰砰砰砰——”
整整五发子弹,连续射出,即使他作为雇佣兵的直觉让他躲过了致命的子弹,却来不及完全避开。
肩膀,腹部,手臂都汩汩流血。雇佣兵瞪大的眼眸中是难以置信。他从没想过一个Omega,竟然随身携带枪支,会开枪,甚至,反应迅速,出手果断。
江念没有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他瞄准胸膛,又射出一发子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毫无反抗的机会。
男人倒在血泊中,双眼瞪大,恐怖而瘆人。作为一名雇佣兵,他杀过很多人,Alpha,Omega,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甚至老人幼子,他知道自己刀尖舔血,总有一天也要丢掉命,可是他从未想过,是在今天,在一个Omega手里。
人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不过男人很快无法替自己忏悔。
江念喘着气,手臂脱力似的垂在身侧。这是他第一次,拿起枪杀死敌人,即使他对着训练靶开了无数次枪,也无法模拟真实。
男人一步步走进的时候,江念浑身发抖,他咬紧唇,竭力思考。
怎么办?
Alpha和Omega的力量差距悬殊,何况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位雇佣兵或者职业杀手。
他毫无胜算。
不,江念在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有枪,那个男人没有。警卫不会允许其他人携带枪支进入官邸,可江念是特例。
江念咬着舌尖,紧握住口袋中的一把手枪。这是有一天晚上梅见雪拿给他的。他握着枪,掌心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必须杀了那个人,而且要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对方傲慢自大,一定不会对Omega有过多防备。他有机会,就在他们见面的瞬间。
江念屏住呼吸,手指用力到发白。
除开他沸腾的心跳,此刻万籁俱寂。
他整个人仿佛一根紧绷的弦,而这根弦在看见那个男人的一瞬间,断了。
江念抽出枪,几乎是凭着直觉与本能摁下了扳机。
他命中了。
即使没有打进心脏,却也让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江念立刻补了一发子弹,结束他的生命。
他剧烈地喘息着,踉跄爬起来,避开血泊中的尸体,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往外走。
他得赶快离开这里。
......
几分钟前。
挂了的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江念说自己在学校,可梅见雪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江念不在别墅......他为什么去学校?
梅见雪沉着脸,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出门,上车。
她一边启动车辆,一边拨通了方力的通讯,“江念现在在哪?”
方力不明所以,“江先生在官邸。”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梅见雪缩了一下瞳孔,然后怒意难以遏制地沸腾。
小骗子!
她立刻对方力说,“马上进去把他带出来!”
脚踩下油门,武装车顿时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官邸门口有人驻守,他们不可能轻易离开。孔轩只是想用江念威胁自己,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梅见雪头脑中盘旋着各种利害,因此得到唯一的安慰——江念不会受到伤害。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特别的铃声。
“梅大人。”
这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梅见雪惊道,“江念?!”
“是我,梅大人。对不起,我和您撒谎了。我没在学校,我在别墅。”
梅见雪心头窝火,不想理会这个撒谎成性的家伙,厉声喝道,“快出去!”
而江念还在喋喋不休,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气声,“刚才有个人想抓我。”
梅见雪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不过我开枪杀了他。”
她的心又陡然落地。这一上一下的,梅见雪的脸色都扭曲了。
“我现在要离开官邸了。我没事了,您别担心。”
我担心你?!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小混蛋!
胸膛剧烈起伏着,梅见雪狠狠踩下油门。
“那我挂啦,再——”
“轰隆——”
江念的话来不及说完,余音淹没在巨大的轰响里。响声震天,清晰地通过通讯传到梅见雪耳朵里。
“江念!!!”
梅见雪的心脏骤停,目眦欲裂,一瞬间好像也在爆炸力,头晕目眩。
她狠狠一咬舌尖,稳下心神,呼叫陈枫。
通讯接通,几乎同时,梅见雪的声音响起,“派医生去官邸!救护车,叫救护车!”
从梅见雪的语气里听出危机的意味,陈枫立刻应,“是!”
梅见雪踩油门的踩得更加用力了,武装车不仅超速,还飙到了最高速,堪称风驰电掣。
停车的时候,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长长的刺耳的噪音。
梅见雪踉跄着下车,险些不稳。
别墅还端端地立着。只是入口的地方几乎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硝烟弥漫,中心显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草木焦黑一片,仅剩的几株还燃着几簇星火。
一具焦黑的身体倒在不远处。
梅见雪提着一颗心,头一次不敢走过去。可她还是走了过去,通过模糊的面孔辨别出这是警卫亭的保安。
他离爆炸太近,已经死了。
梅见雪替他合上眼睛,垂下头。
她重新站起来,没几步就又找到了一个焦黑的人。
他倒在地里,脸朝着天,是方力。接到梅见雪电话的那一刻,他立即向保安出示了身份证明,冲进别墅。
恰逢爆炸发生。。
还未等他跑多远,灼目的火光从他背后冲天而起,气浪如雷霆滚滚而来,震地人血气翻涌,吐出一口血来。
梅见雪接着往前走,望见一个不寻常的突起。她飞奔过去,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那血腥可怖的场景扼住喉咙。
这个躺在血泊中的人,像是破布娃娃一般,昏迷在草地上。他身上被飞溅的火星波及,衬衫布料破了洞,烧出焦黑的边,同翻卷的皮肉混作一团,伤口狰狞,冒出鲜红的血。
梅见雪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很难说那一刻梅见雪在想什么,她要撕破一切虚伪的和平,让孔轩血债血偿。
江念虽然气息微弱,但仍呼吸着。
梅见雪心中唯有庆幸。她看着那张沾染着血迹的脸庞,眼眶发红。
这时,救护车的鸣声和人群的呼声一同传来,医生和护士把江念从梅见雪手中带走,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梅见雪待在江念身边,她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满脸痛苦的人,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医生护士给江念做了紧急处理,冲洗掉碎石焦土,擦掉血迹,露出凄惨的皮肤,涂上药膏和喷雾,绑上绷带。
梅见雪抚摸着那些伤口,深深闭眼。
听见爆炸声的那一刻,她彻底地与江念失去了联系。之后每一秒被无限延长,每一刻都提心吊胆,宛若热油烹身,痛彻心扉。她从未如此地无望乃至无助,甚至于只能祈求从未供奉过的神明,施舍幸运。
还好,还好她还没有失去他。
车停在医院外,江念被匆匆送进医院,进了急诊室。雪白的门一如审察院的监狱,绿色的灯打开,像是幽幽鬼火,不若人世。
梅见雪默然立在门外。
房门阻隔了所有的动静,而门外的人只能等待。
几个小时过去,医生走出来,“孩子保不住了。”
梅见雪不意外。
这么大的爆炸,江念能活着就算奇迹了。
可梅见雪心中骤然生出一丝胆怯,她该怎么告诉江念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很伤心。
梅见雪沙哑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江先生虽然受到了爆炸的冲击,但幸好距离爆炸点较远,受伤不算非常严重,避开了致命的地方。经过手术,他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虽然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但估计很快可以顺利醒来。接下来,好好修养就可以。”
提了一夜的心终于缓缓落进肚子里,梅见雪眼里涌上深深的倦意,她合上眼再睁开,“多谢您。”
医生连忙摆手,“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