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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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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区也下了一场大雪。
江念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出神地看着如飞花般散落的白雪。
第三区的雪细细的，融化地很快，甚至有几年那里都没有下雪，又有几年只下了一片薄薄的轻纱，落在地上就消失了。去年第三区那场绵延的雪，已经算得上是江念记忆里最大的一场了。
而此刻的雪花，远比那一次凝实而层叠。
江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下雪的时候并不太冷。
江念坐在座椅上，隔着窗户，能清晰地看见雪花飘落的轨迹。
他恍然地想：第一区是不是也在下雪呢？那里的雪也是这么纷纷扬扬铺天盖吗？
他想到雪松的味道，又想到那个冰雪一样冷冽的人。
“同桌，你在看什么呢？”阚名玉忽然凑过来问他。
江念蓦地回神，一顿，然后对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阚名玉张嘴，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是见他已经低下了头，又把话咽了下去。
对于这个转来了两三个月的新同桌，他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所以老师安排江念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可是新同桌不喜欢讲话，也不太分享关于自己的事情，这让他有时候也不太敢说话。不过好在他脾气好，总是笑，就不让人觉得高冷。
阚名玉总觉得江念有许多事情藏在心里，因为他的眼神，总是沉浸在回忆里。
上课铃声响了，这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他不再细想，拿出了课本。
......
放学的时候，江念撑着伞，独自走回了家。
他停在楼下，仰头看着这鹅毛般的大雪，神色恍然。
寒风吹起他的黑发，又擦过笨重的衣摆。江念的脸冻得苍白，鼻尖却通红。
他寂然走进屋子里。因为没开暖气，屋子里空荡荡地透着一股寒意。
发现江念进门后，智能管家打开了空调，热气慢慢地驱散了寒冷。
江念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的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导着最近的新闻：“昨天，审察院配合警方，联合抓捕了反叛军的残党......”
江念坐在电视前，目光却只是虚浮在屏幕上。播报员平铺直叙，吐字清晰，但落在江念耳朵里，只有“审察院”三个字明确。
审察院......
梅见雪......
我好想她......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审察院吗？在追查这起事故吗？
江念心里不知为何划过一丝不安。
他想起那个伤痕交错的后背。
审察院的任务那么危险，即使她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会受伤，会疼。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好想你，好想回去见你，好想和你说说话。
为什么让我来第二区呢？我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呢？
到底是怕我有危险，还是......
江念不敢再深想，他揪心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走进过那个人的世界。他没有停驻在她世界之内的借口，只能狼狈地听从安排，被妥帖地安置在她的世界之外。
曲起双腿，他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合上眼睛，把意识放空。这样能让那颗落不着地的心安定一点。
这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牵着母亲柔软温暖的手掌，走在小巷子中。
巷子里黑漆漆的，但是小江念一点也不害怕。母亲陪伴在他身边，母亲会保护他的。
眼前的场景忽而一变。铺天盖地的雪从天上落下来，好像一盆凝实的大米饭一样，把江念埋进了大雪里。
江念觉得好冷，牙齿打颤，浑身发抖。他爬起来，想找母亲，可是身边空空如也。
“妈妈！”江念恐惧地喊着。
他慌不择路地往前跑，想要找到母亲，可是满目都是白茫茫的雪，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妈妈！你在哪！别丢下我，妈妈！”
渐渐地，江念跑不动了，甚至连叫喊也变得无力。泪水从他脸上滚落，江念无助地哭喊着，可是他细弱的声音穿不透冬夜，湮灭在漫天的大雪里。
忽而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远处。
是妈妈！
江念挣扎着跑过去，他摔了一跤，但一点也不在意流血疼痛的伤口，固执地去拉那个女人的手。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马上要够到那只手了。
下一秒，女人的身影骤然消失。小江念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他的头埋在雪里，刺骨的冰冷。
茫然地抬起头来，小江念绝望地哀泣，“不，不要，别丢下我。”
一瞬间，狂风大作，冰雪纷飞。
江念醒了过来。那种浸透了灵魂一般的寒意似乎还攀附在身体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小的时候，曾经“走丢”过一次。母亲放开了他的手，回过头来的时候，江念已经找不到母亲的所有了。
他很害怕很害怕，一直跑一直跑，可怎么也找不到母亲。那种绝望的感觉到现在也很清晰。
最后，江念在河边找到了她。她离湖那么近，目光怔然地看着那片湖水。江念紧紧着抱着她，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甚至想用浑身上下的骨头去困住她。
她的身体冰凉，好像被冻僵了似的。过了一会，母亲伸出手，抱住了江念。
江念冷冷的身体忽而暖和了。
他们一起回了家。
但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江念经常做这个梦。但是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这个梦了。
......
除了偶尔的胡思乱想，江念的生活相当规律，也没有落下一点训练。得益于这样的自律，他的肌肉越发凝实漂亮。
隆冬的一天，他的小屋子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落欢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看江念做菜。
在古寺那天，他们加了通讯。苏落欢性格活泼，偶尔会给江念分享她的旅行见闻。
明天苏落欢就要离开第二区了，她们准备去第四区的彤山。
她在第二区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只有江念算得上见过一面，于是来向他道个别。
江念其实不想留她，他觉得她们之间远称不上是熟人。但是碍于她是梅见雪的表妹，还是让她进来吃了一顿午饭。
他在厨房做菜。
苏落欢悄悄杵在人身后，嘴里叼着跟棒棒糖，看着江念那明显的第三区手艺，疑问，“你吃得惯第一区的菜吗？”
苏落欢本人嘴挑，她觉得第一区菜色口味奇异，每次赴宴她都吃得都十分痛苦。而第二区的菜过辣，她这几天吃得又痛苦又幸福。
“还好。”江念手上动作不停，“我会自己做饭。”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小姐接不了这话，心说还好第一区的私房菜馆品类够多，没把自己饿死。
她随口转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江念动作一顿，摇了下头，眼眸微垂，“不知道。”
“嗯？你这个不知道，是暂时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还是没人告诉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苏落欢眼睛一闪，有些意外。
江念缄默不语。
苏落欢两三下嚼碎了嘴巴里的糖，把棍子往垃圾桶里一丢，拍拍手，站直了，认真道，“她让你来第二区的？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吗？”
“......你说什么？”江念有些艰涩地开口，“别说了，吃饭吧。”
江念垂着头，把蘑菇炒鸡蛋盛出锅。
素白盘子里鸡蛋细腻金黄，蘑菇松软鲜嫩，看上去就叫人食指大动。
苏落欢意识到什么，闭上嘴巴，看了江念一眼，然后坐到座位上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饭。
筷子入口，苏落欢挑了下眉，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可以啊你！”
她一脸幸福地塞了一大口，感觉这些天饱受欺凌的胃又重新活了过来。
吃饱喝足之后，苏小姐摸着自己的肚皮，一脸满足，似魂飘欲仙，啧叹连连。
江念慢慢地吃着菜，眼下落着一片阴影。
“哎——”苏落欢托着腮，幽幽叹息一声。
年纪小的时候，她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一起跟在梅见雪屁股后面，到处抓爬打闹，没什么不敢干的。可是自从梅见雪去了第一区之后，就很少联系她们。苏落欢也不敢打扰她。再见时，那个人已经站在了需要仰望着的位置上，更叫人觉得难以接近。
可是有一年她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去找梅见雪。她虽然表情冷淡，但第二天事情就被摆平了。苏落欢觉得，她好像还是原来那个可靠的大姐姐。
只是这些年，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才变得这样冷冰冰的。
从来没有见梅见雪身边出现过Omega。除了江念。
苏落欢吸了一口气，心道也算是为了江念这顿饭吧。
她开口说，“我表姐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也最薄情了。我记得小时候她养了一只松鼠，养的时候可用心了，每天都亲手喂食，还给它洗澡梳毛。可是呢，她那时候去第一区，还不是把松鼠放生了，没带着走。”
那只松鼠，没被梅见雪养死吗？江念微微张开嘴巴。
“真不知道她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Omega。”苏落欢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江念。“你说，她是不是为了别的人，才把你赶到这里来？”
江念的脸色骤然苍白，心里忽然有一片地方变成了泥泞不堪的沼泽，填满了委屈和不安。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不是这样的。”
苏落欢哼了一声，“那你等着，看她会不会叫你回去。”
江念无法回答。
苏落欢觑了江念的表情，感觉自己的目的达到，立刻溜走。
徒留下失魂落魄的江念。
江念坐在椅子上，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
他不相信梅见雪身边又出现了别的Omega。可是心底有个声音不怀好意地问，万一呢？万一有呢？
就是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吧。她那样的人，一定会娶一个优秀的Omega。
一想到以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江念无法控制地恐惧，甚至嫉妒。
他以为他可以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守护着那个人。不，其实连守护也说不上，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她把他放逐在她的世界之外。
那他算什么呢？
江念咬着唇，不想没出息地掉眼泪。
他也许早有意识，却不敢撕开那血淋淋的真相。可是今天苏落欢把一切说得那么明白，让他再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他又能做什么呢！
被困在这栋房子里的囚徒，没有打开牢笼的钥匙，不能奋不顾身地跑回第一区，甚至不愿意去怀疑，不敢去怀疑。他宁愿相信是因为那些危险。
江念只能等待，等待奇迹降临，等待那个人回心转意，等待......绝处逢生。
他不敢想，要是等不到怎么办。
指尖戳在掌心，很疼。
......
晚上，江念又做了那个梦。
铺天盖地的，白茫茫的大雪。江念怎么也找不到母亲。
他狠狠地摔倒在雪堆里，怎么也爬不起来。
可是忽然，他身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她伸出手，把江念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念怔然抬头，那个人，竟然是梅见雪。
他急急地握紧了那只手，可是下一秒，那只手如沙砾般在眼前消散了。
“再见。”
熟悉的冷淡的声音透过密不透风的雪，传进了江念耳朵里。
床上，江念猝然睁眼。
心中那种窒息般的绝望的感觉还残存着，让他透不过气来。
耳边忽而一凉，江念伸出手去摸，竟然触摸到湿润的感觉，是他的眼泪。
梅见雪。
江念难以控制地想起白天苏落欢对他说的那些话。
在第一区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与梅见雪之间，变得更加亲密了。虽然他清楚，他们之间还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可是江念觉得，梅见雪至少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就算是一种对小猫小狗的喜欢。
可是为什么。他到了第二区之后，她就对他不闻不问了呢？她不喜欢他了吗？还是，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江念沉默着。仅仅只是离开那个人一段时间，他就快要受不了了。如果她喜欢上别人，和别人结婚，甚至生育孩子......
心脏骤然发疼，他不愿意再想下去。
江念想牵起嘴角，告诉自己没事的，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了不是吗？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得到那颗星星呢？他只想在星星身边，照得见她的光就够了。
可唇变得很难弯起。江念控制不了自己，他现在落泪比微笑轻易太多。
原来这种滋味是这么不好受，就像钝刀割肉。
他在一天又一天的等待中，失去了所有信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被她彻底地，彻彻底底地，抛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