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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第一区的雪更厚了。
      路边的街道上挂起了大红的灯笼,人们预备着跨年,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梅见雪这才发现,快要跨年了。
      即使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这样特别一个日子,对梅见雪来说,也没有不同。除了,她得回家吃饭。

      团圆饭。

      梅见雪本想借口审察院的事免去这一桩应酬。无奈她刚说完这句话,电话另一边的梅浚暴跳如雷,发了大火,怒喝,“审察院明天被端了你也得给我回来吃饭!”

      梅见雪的脸上难得莫名。
      虽说梅浚年轻时是远近闻名地暴躁,但是年纪愈大,看的越开,出口成章的次数也少了。
      至于吗,这么大火?

      她哪知道,梅浚刚在自己那不称心的女儿那受了好一顿气。

      他打电话叫人回来吃饭。
      这时候梅书琳倒是不装哑巴了,和和气气地向梅浚解释了一通,大意就是想去第二区过年,年后再来老宅看他。
      梅浚也和和气气地劝她,吃了年夜饭再走,之后爱去哪去哪。

      父女俩说干了口水,费劲了心神,对方一步不退。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倔得一模一样!

      到底是年轻人撑不住,梅书琳硬邦邦地下通牒,“反正我不去,您爱怎么样怎么样。”

      梅浚的手都抖了,气得七窍生烟不外乎是。
      当即爆喝一声,“你敢不回来!我打断纪溯阳的腿!”

      站在一边的纪溯阳,“......”

      他幽幽地抬眼盯着母亲,不说话。

      梅书琳神色自然地挂了电话,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年只有梅浚在意。他苦口婆心地,把梅家几个不愿回家的孩子,都勒在这餐桌边。

      那一天,梅见雪到得最迟。
      实在不是故意,审察院忽然接到一处信息素走私的举报。审察院的士兵们都放了年假,留着的只有几个普通士兵,梅见雪只好自己带队亲自去抓人。办完了事,脱了外套,马上赶回梅宅。
      她过来的时候,模样冷淡,行色匆匆,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梅浚盯着她,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梅见雪当没听到,拉开椅子坐下。

      圆桌满满当当坐了五个人。

      梅书琳身边多了一位俊朗的男性,是她的丈夫。

      梅浚在政场历练多年,在宴会里能说上几句场面话,在家里,俨然是一位普通的父亲,还是那种一贯严肃不会温情地开口的严父。

      他干巴巴说了一句,“开始吃饭吧。”

      佣人端着菜肴上桌。

      菜当然是极好的,说是满汉全席也不为过。

      梅浚惦记着女儿的口味,特意点了一盘松鼠桂鱼,梅书琳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他想着,还夹了一筷子放进女儿碗里,慈眉善目,“吃点。”

      梅书琳的表情称不上多开心,好歹是把金黄的鱼肉放进嘴里。

      没有人再说话,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梅见雪垂着眼眸,静静吃饭。
      见时机差不多,她搁下筷子,优雅地擦了唇,平静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梅浚重重地闭上嘴巴,一语不发。

      梅见雪遂转身离开,她走在月光如水的庭院中,依稀听见背后的一两句人声。

      幽淡的月光只照亮了她一半的身体,见得线条锋锐,孤清冷寂的侧脸。

      梅见雪驱车回了死宅,她其实也没想着要回去做什么,只是除此之外无处可去。

      别墅惯例给佣人们放年假,因此应该是没有人的。
      但屋子竟然亮着。

      梅见雪脚步微顿,心底隐隐有些猜测,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

      餐厅里摆着一桌饭菜,还氤氲着些许热气。
      江念坐在桌边,正遥遥望着她。

      看见了梅见雪,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朝她弯起眉眼,似是欢喜,却又带着一点秋日寒霜般的涩意。

      梅见雪被他笑得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潮水般的委屈骤然涌上心头,江念的眼眶红了。他不愿意让梅见雪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便垂着头,使劲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勉强平静,扯出一抹笑,尽力轻巧道,“学校放假了,我就回来了。”
      背后,手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江念大概不知道,他脸上那一抹勉强的笑有多难看,多刺眼。
      梅见雪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开口道,“吃饭吧。”

      “好。”

      饭桌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没有人说话,只余下零星的瓷器碰撞的声音。

      菜肴是第三区的口味,色香味俱全,很合梅见雪的胃口。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明枪暗箭的一段日子里,梅见雪快把江念丢出了脑海。可是这个人像从前一样,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又变得鲜活而生动起来。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坐在餐桌上。甚至还围着围裙,一副贤良端庄的做派。明明是笑了,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读出不安和悲伤的神色......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冷淡地说完,拿起外套就出门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又关。

      江念也放下了筷子。汹涌的情绪再也遏制不住,如潮水般涌上来。

      在第二区的时候,每一天都期盼着能收到她的,或者陈助理的消息。可是没有。他忍受着那种久久等待而没有回音的煎熬,一日比一日惶恐,一日比一日不安,可还要死死按住焦灼的心,告诉自己要乖巧等待。
      直到,骤然看见新年的海报。
      竟然,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他喃喃。

      无形的指针走到最后一刻,无尽的惶恐终究压垮了他脆弱的侥幸。

      他再也无法心存侥幸,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那个人无声地判处极刑,流放到她的世界之外,永无回旋之日。

      江念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没有收拾行李,像在末日中追赶晨曦一般,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这栋别墅。

      没有人在,浓重的黑夜笼罩着这栋幽寂的建筑,显得阴森冰凉。

      打开门时,只看见空旷的家。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心生不安,梅见雪不在。他恍然间想到,这时候她应该在梅家吃年夜饭吧。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他用冰箱里那些食材,精心准备了晚饭,然后呆在客厅里,孤独而执着地,等待着他期盼的人。

      他能见到她吗?
      只有一点微末的期许。江念觉得那心态近乎侥幸。

      听见的开门的声音时,江念就像受惊的猫一样,灵敏地转过头。
      见到她的那一刹那,飘然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张开嘴,还未曾吐出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
      如霜雪般寒冷的声音现在还回荡在耳边。

      如果我不主动回来的话,你永远也不会再叫我了是不是?

      江念不懂。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把我抛到一边就置之不理了呢?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

      他只能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挤出一句苍白的掩饰。
      他那时候笑得自然吗?有被发现吗?那些惨淡地浮出水面的深藏着的恐惧。

      江念在无尽的心碎中竟然也找到一点安慰。
      幸好,幸好梅见雪没有在今夜把他赶走。
      不然这绝对会是江念过过的最冷的一个除夕夜。

      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冷淡,质问还有匆匆离去,这些无声的刀锋,让他遍体鳞伤。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蜷缩起的手背上,溅起冠状的小水花。起起伏伏,就像Omega不断耸动的单薄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浮起,攥紧了布料,像是在慌忙间乞求一根浮木。

      他在朦胧的视线中恍然间想起自己苍白的借口。

      我是来和她说新年快乐的。

      至少,要说一句新年快乐。

      一颗泪珠滚落。江念胡乱抹了把脸,点开手环中那个人的界面。

      他的指尖顿在键盘上,好像之间阻隔着什么巨大的东西,无法落下。

      久久,才发出信息。

      他心底的委屈最终化作孤注一掷的勇气。

      屋子里荡开一句微不可察的呓语,“梅见雪......新年快乐。”

      *
      从房子里匆匆逃出来的梅见雪半倚在墙上,沉沉发出一声叹息。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见到他的那一刻内心竟然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欣喜。好像有什么失控了。她不受控制地问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那时候她甚至感到惊奇,这个人,总能意料之外,却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些不寻常的节点。

      然后理智重新了占据上风。
      食不知味地吃下了饭。然后好像心虚一般,落荒而逃了。

      梅见雪腾的一下站直了,紧锁着眉头。
      自己刚才的想法简直荒谬。

      烦乱的心绪让她心生躁意,梅见雪不由得走了两步。

      手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光屏上是江念发来消息。

      “新年快乐,梅见雪。”

      身侧的手指骤然蜷紧了,梅见雪盯着那句话,移不开目光。
      胸间一瞬激荡起滔天巨浪,令人无所适从。

      她仰头遥望天幕,漆黑暗沉,只有皎洁的银月散发幽光。
      那目光里难得地透出一点迷蒙和动摇。

      *
      客厅里。
      那些美味的菜肴几乎没有动过几口。

      江念也吃不下去,只好装好了放到冰箱里。

      他呆在这栋满是雪松味道的房子里,简直难以呼吸。那种冷冽的味道,曾经拯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可现在却和无边的忧愁勾连在一起,搅乱人的思绪。
      甚至,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就像是被自己吓跑了一样。
      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竟然看也不愿意看自己就走了。
      江念愤愤地捶了一下沙发,胸口发堵。

      太可笑了,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人竟然还留在原地。

      眼眶还红肿着,江念去带了一副眼镜,穿上外套出去。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江念有些不知道去哪里。

      行人来来往往,有手挽着手的,也有孤身一人的。人潮淹没了江念小小的身影,让他觉得没有那么寂寞。

      江念艰难地把那个人丢到脑袋角落里,再也......至少暂时不要再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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