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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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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和梅见雪沉默着吃完饭。
梅见雪看着郁郁不乐的人,无奈,她指着自己带回来的那个箱子,“打开看看。”
江念不明所以地掰开封扣。
凹槽里放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银色外观,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江念在看到这把手枪的一瞬间,丢盔卸甲。他张开嘴,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眼睛都红了,也只哽咽着挤出一句,“谢谢您。”
那些花言巧语都从脑子里被筛掉,江念只能这样笨拙地回应。
梅见雪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无奈地勾起唇,问,“喜欢吗?”
“嗯。”江念的声音闷闷的。
他抚摸着冰凉的钢铁外壳,心间滚烫,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完全包裹了起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去训练室试试看顺不顺手。”
“好。”
训练室在地下一层。
江念小心地从箱子拿出枪。
他的手握上枪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刻的原来是迷迭香的花纹,心中霎时震动,江念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摁下情绪,稳住心神,江念对着不远处的靶子,毫不拖泥带水地开出一枪。
经过一段时间的认真训练,他射击的准度已经有了显著提升。
这一枪,十环。
梅见雪脸上表情还是满意的,“不错。”
得到了夸奖的人转过头来看她,眼里亮晶晶的,似乎残存着一点水意。
梅见雪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早点休息。”
......
第二天,梅见雪结束晨练回到别墅,便看见江念坐在桌边,手撑着脸。他看见自己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梅见雪走了过去。
桌上摆着一块小巧的蛋糕。
梅见雪记得这种甜点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做“歌剧院”。
江念笑得坦然,邀功似的道,“我第一次做这个,居然成功了,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梅见雪哑然,忍俊不禁,竟然故作正经地配合他,“嗯,真厉害。”
江念的耳朵马上就红了。梅见雪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可嘴里那一句“赞扬”分明是打趣,调笑的意味显而易见。她的那三个字飘在他心尖上,好像一根羽毛,挠的人心痒难耐。
梅见雪看着他不自在的表情,没有再逗人。
她用勺子挖一口。蛋糕带着杏仁香气,入口香醇。
“很好吃。认真的。”梅见雪的声音冷淡镇定,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念轻轻瞪了她一眼,却看见她那双眼眸里常年的冰雪融化了,变得像春风一般温柔缱绻。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蓦地收回目光。
梅见雪当然注意到了江念“胆大妄为”的动作。可惜他的勇敢只有一瞬。
江念想着昨天晚上伤痕累累的背脊,小心地问,“大人,你的伤还疼吗?”
“不疼,已经好了。”梅见雪回得坦然。
江念才不信,但他不敢说,只好鼓了下脸。
梅见雪走了之后,江念又回到了上课的日子。他的时间因为满满的安排而过得飞快。
这一天在训练室上完舞蹈课。
江念喘着气,拿毛巾擦了擦汗。他坐在座椅上,灌了一口水,眼神随意地看向了大厅。
大厅的屏幕上滚动着新闻的字幕,配合着吐字清晰的声音。
“近日,联邦法案通过了新教育法。相较于前一版教育法,新的法案在扩大基础性教育普及面,推行特别教育补贴计划,降低学校费用,允许Omega参加升学考试等方面做出了重大突破。教育是关系国计民生的......”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江念看着屏幕,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那位大人,从来信守承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江念就能收到她的反馈。可是她从不对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安排,至少不对他。
比如那次训练,比如这次教育改良。再比如,昨天晚上她是为什么受了伤。
江念不敢问,他害怕自己越过某条线。
他难以控制地感到一种低落。为那些看不见的隔阂,那一道无形的高墙。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让她向他开口呢?
不仅仅是现在梅见雪在做的事,还有曾经她的过去,江念都想知道,一如想介入她的未来。
但是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江念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而已,但没有梅见雪的允许,他甚至不能够向她靠近。。
江念甩了甩脑袋,不再想这些事。他去洗了个澡,然后准备去超市买点晚上要用的食材。
他在相处中发现梅见雪似乎喜欢吃甜食,每一次的蛋糕她都会吃完。江念在网上看见一款玛德琳蛋糕,觉得梅见雪可能会喜欢,想试着做一下。
江念慢慢地转悠,买完黄油和柠檬,又在超市其他地方看了看。
余光撇到一处贩卖植物的地方。
别墅外虽然草木繁盛,但里面却看不到什么绿色。特别是梅见雪的书房,完全的黑白灰设计,沉闷古板,让人看了不自觉就严肃起来。
江念看过那一盆盆各异的花草,心里盘算着要不在别墅里养盆花?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
只见有一株绿色的植物长在陶土盆里,叶片细长,层层叠叠,显得十分蓬松。
套土盆边上挂着一张白色的硬卡纸,纸上写着三个字——松尾草。
江念冷不丁想到被梅见雪养死的那只松鼠,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江念却感觉到他与它之间一种深深的联系。
植物应该比动物容易养吧?
江念不知道想到什么,然后问老板,“这个松尾草好养活吗?”
老板笃定,“特别好活!浇个水就行了,来一盆不?”
“麻烦帮我装个袋子吧。”
“好嘞,一盆15块钱,扫码付款啊。”
江念提着食材和这盆小小的松尾草回了别墅。
他打量着这个小家伙,把它放在鱼缸边上,和里面的小鱼打了个招呼。
他欢欢喜喜的说,“小鱼你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小草。”
江念很用心地照顾着这盆松尾草,等待着什么时候见到梅见雪然后送给她。
那是过几天的一个傍晚。
梅见雪带着一身夜的凉意进了别墅。
江念给人下了一碗面,然后坐在梅见雪对面,看着她吃。
梅见雪吃完之后,他把买回来的那盆松尾草摆在桌上,给人介绍。
“这是松尾草。”江念没说自己想到那只松鼠才买这个替身回来,只是说,“蓬松的毛茸茸的,很可爱吧。”
梅见雪觉得还是他比较可爱,不过瞥了一眼那株小东西,她没发表什么意见。
想养就养呗。
江念继续叭叭,“我查了资料,据说这个放在桌子上能吸收辐射,保护眼睛。而且这种植物特别容易养,只要浇水就行了。就算摆着不去管也不会死掉的。”
梅见雪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这下听明白了,这东西是江念买回来给自己养的。是什么给江念造成了自己喜欢养东西的错觉?
因为一直没听到回应,江念心里蓦地生出点忐忑,“你不喜欢吗?”
松尾草草如其名,确实就像一条绿色的松鼠尾巴,蓬松可爱。
梅见雪忽然失笑,无奈道,“......喜欢。”
她还是没有跟人解释,自己并没有把那只小松鼠养死。她当时去第一区的时候,提前把它放回了森林。
小家伙很有灵性,像是知道离别的意思,蹭了蹭梅见雪的脸颊,然后蹦蹦跳跳地消失不见了。
它留在了自己的故乡。
那只松鼠,现在在哪呢?还活着吗?
梅见雪难得生出点探究的欲望。
她看了眼这盆松尾草,又看了眼江念,意味深长地说,“我已经养了一只小松鼠了。”
江念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琢磨出点这句话底下难以言喻的意思,慢慢地红了脸。
梅见雪点到为止,另外找了个话题,“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应该是指那个新的教育法案。
江念点头,“我想参加明年的升学考试。”
梅见雪有一点惊讶,不过她想到江念的性格,觉得他应该不是在逞强,“好。”
江念轻轻笑了一下,看了眼时间,想到什么,对梅见雪说,“梅大人,你明天能回来吗?”
这句话好像已经在他心底盘旋了许久。
江念很少提出这样的要求,梅见雪问,“怎么了?”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吃我做的蛋糕。”
生怕梅见雪不答应,江念又暗戳戳地卖可怜,“我在第一区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您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朋友了。”
梅见雪讶然,她还记得自己的上一个生日,江念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于是她答应地爽快,“好。”
江念笑起来,黑眸里满是晨星般的期许。
相顾无言。
看江念没什么其他的事,梅见雪就拎着外套出了门。
江念站在门口看她走远。
她的步履坚实,大步流星。背影被路边的灯拉的很长,斜斜地沉在地上。
江念竟然从那一片没有意义的漆黑里,尝到一点孤寂的苦味。
他一下子变得很难过。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是那样强大的人,强大到根本不会把孤身一人视作孤独吧。
反而是我自己,是我把自己的那些情绪施加到她身上了吧。
一直到那背影彻底地离开了江念的视线,他也没有收回目光。
他感到一种古怪的低落,一种沉闷的钝痛。
那些现实的距离从来算不上近在咫尺,而除此之外的地方,更是遥远到难以触摸。那个人就像飘在空中的一朵云,看得见,摸不着。
他可以清晰地意识到,梅见雪的心是一座独立于他之外的岛。而他在无垠的海面上,找不到方向。
江念愿意敞开自己的岛,可是那个人从不曾在他的岛上停留过脚步。
什么时候,他能走进那个地方?。
不,他不应该有这种妄想。
冷月把光照在路上,在江念的身前划出一道交界线。
江念转身,回到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