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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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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子弹正中靶心。
女alpha指尖转着一把黑色的手枪,她刚才射完了这把枪里最后一发子弹。
压力大时,她喜欢借着子弹出膛那一瞬的感觉释放情绪。
女人是一名退役的alpha。因为腿伤不能再上战场,转而在这条街开了间工作室。工作室占了最中心的位置,面积极大,主打一个明目张胆。
长方形的房间摆放着许多只型号各异的枪支,右侧一排均为枪靶,弹孔的痕迹分明。好在房间采用特殊材料,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否则,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免不了要投诉他扰民。
眼下,她坐在椅上,支着下巴,苦恼地看着桌上的盒子。耳边回响起梅见雪的话——“减少后坐力,方便携带......”
也不知道这把枪能不能符合队长的要求。
“叮——”的一声门铃响起,走进来一个穿制服的alpha。
女人惊喜叫道,“队长!”
梅见雪脸上难得显出点温和,点了下头,目光转到桌上这把手枪。
银色的枪身,小巧精致。
她握住枪柄,对着不远处的枪靶子猝然开出一枪。
“砰——”
伤痕累累的枪靶颤巍巍摇晃了一下,勉力支撑着。如果有怨气的话,大概已经化作实质了。
梅见雪转着枪柄,“不错。”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
女人舒了口气,爽快一笑。她这些天日夜不休地设计图纸,可谓压力山大。除开高昂的报酬之外,更多的压迫感来自于这位不苟言笑,近乎严苛的前任队长。她不知道这件作品能不能让梅见雪满意。好在队长的评价是不错。
军部的事情了结,梅见雪的心情不错,甚至愿意与她闲谈两句,“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女人没好意思说她这里一年到头没几个客人。不过这不打紧,她翻了个白眼,向梅见雪告状,“那几个混蛋,又放我鸽子。”
那几个混蛋指的是另外几位退役的战友。退役之后,她们各奔东西,说好了一起喝酒,却总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误。
“我给她们放假,来陪你喝酒。”
军部的事情结束,那几个家伙应该能休息一段时间。
女人惊喜,“真的吗?队长你太好了!”
之前在边境的时候,她们都觉得梅见雪严苛冷酷,对待犯错的士兵毫不手软,训练起来也不顾人死活,又狠又疯。
可是后来才明白,正是因为这样,边境伤亡的人数才逐年减少,他们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也是在退役之后,女人才发现,梅见雪没有忘记每一个士兵,都妥善地为他们安排了后路。这家店就是梅见雪资助她开的。
“那说定了啊!”女人抬着头。
梅见雪朝她点了下头,迈出店门。
她提着枪箱走在小路里。
傍晚的斜阳划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把灰白的建筑涂上一层蜂蜜融化的金黄,显得格外甜腻。
下了班的人们穿行交错,在一个低头的瞬间,路过许多陌生人。
梅见雪正要一脚踏出小巷口。
一刹直觉凛然划过。
她脚步微顿,电光火石之间侧身往墙边一转。
疾驰的子弹堪堪擦过胳膊,燎开衣袖,割裂了肌肉。霎时鲜血飞溅,飙出几米开外。再慢一瞬,这颗子弹就会射进胸膛,穿透心脏。
弹头钉进地面,发出砰然一声轰响,巨大的作用力碎裂石砖,飞溅起零星的碎块和粉末。梅见雪的左侧与后背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霎时腥红一片。
碎石刺进血肉里,一牵扯到便钻心地痛,但梅见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又是砰砰几声枪响。和刚才的枪声不同,带着明显的震慑意味。
周围的人群发出激烈的尖叫声,一时间人人自危,东奔西走,街道上一片混乱。
梅见雪面不改色,握紧配枪,就地一滚,躲到一处石柱后面。
刚才射向她的那一发子弹,经过特别处理,音量减到最小,威力却巨大。但是看得出来狙击手很谨慎,一击未中,不再出手。至于其他的枪声,梅见雪直觉不是袭击,更像是为了引发骚乱。
果然,枪声没有再出现。
审察院的武装车到的很快,包围了案发现场。
一个士兵从嘭地关上车门,向梅见雪的位置奔跑而来,是她的副官。
看见梅见雪被血染红的半边身体,副官眼里相当震惊。
竟然这么严重!
梅见雪对副官低语几句。副官原本焦急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目光锐利,铿锵有力,“您放心!”
她点了下头,又说,“这里交给你。”
“是!”副官敬礼。他看着梅见雪骇人的伤势,小心地问,“您要不要处理一下?”
梅见雪已经大步流星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汽车飞驰而去,留下一句,“不用。”
副官料定她必然是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才如此急迫。
汽车飞驰而过。
梅见雪踩下刹车,车辆急停在别墅外。
血染红了半边外套,好在是黑色的,看不太出来。梅见雪从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扯下衣服,带来鲜明的刺痛。
她从车里拿出医疗箱,毫不留情地按下喷雾,冷冻剂和修复液喷洒在伤口上,不消片刻便止住了血。这样的治疗手段不可谓不简单粗暴,不过效果达到了,至少没有血再滴下来。
把外套丢进垃圾桶,她另换了一件单薄的上衣,提着箱子,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江念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然后忽而闻到一阵雪松的香气。
香气之外,是浓重的血腥味。
梅见雪受伤了?!
他急急转身,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朝他而来。梅见雪沐浴在灯光里,紧身的黑衣包裹着肌肤,勾勒出漂亮的线条。看上去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可是江念很确定,自己没有闻错,他太清楚血的腥味了。
梅见雪把箱子搁在桌上,上面没溅到血。
江念一眼也未看那箱子,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那状似平常的黑衣上,小心地问,“梅大人,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
江念一瞬间就联想到那些狰狞的流血的画面。他的心揪起来,甚至切身地感受到一点疼痛。
“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说罢,生怕梅见雪不同意似的,江念又加了一句,“好吗?”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是纯粹的心疼和担忧,好像这是什么致命的伤口。
梅见雪神差鬼使地,在他的的目光下沉默下来。既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让江念先看箱子,也没有说出就在喉咙口的拒绝。其实alpha的身体素质强悍,恢复能力超常。像这样没有打中关键部位的伤口,第二天就好了。
比起那些更加凶险的位置,这样的伤口只是看上去可怖,实则无关紧要。
江念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匆匆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小跑着去拿药箱。
他回来的时候,梅见雪坐在椅子上,干脆地掀起上衣,露出左半个身子紧实而流畅优美的肌肉。
她左后侧大片的身躯都暴露在江念面前。
初秋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江念很难把目光从那些散发着热意的肌肤上移开,并且恍然间感到那些热无需介质地从alpha身上传到了他身上。
干涸的血迹混着血痂凝在皮肉上,破坏了一整幅完美协调的画面。江念可以想象到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眼前的景象会是多么令人血脉偾张,心醉神迷。
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像对待最易碎的珍宝一样,用消毒毛巾擦掉那些血痕。手指在移动间不经意地碰上那他不敢多看的肌肤,温热,柔软,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坚硬,又或者如钢铁般坚不可摧。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心湖荡开,不见消散,反而渗进了最深的心底,久久不平。
鼻尖忽而嗅到一点雪松的味道,很淡,但是江念的感觉很敏锐。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这是那些留存在血液里稀薄的信息素。
他不可遏制地为此感到迷醉,毫无抵抗之力。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白皙的指腹按压在灼烫的肌肉上,似是留恋似是渴望。
“江念。”
冷淡的嗓音藏着一点警告意味。
江念打了个激灵,咬住舌尖,强压下心底的旖旎。
他飞快地眨着眼睛,十分懊恼。分明是正经的给人上药的事,自己却在这想入非非。他刚才的思想和行为,不亚于某些好色之徒,堪称下流。
你在干什么啊?!
好丢人。
江念不敢再想些有的没的,默不作声地给那些伤口涂上药膏,仔仔细细地,不愿遗漏一处地方。
他的目光转移到右侧,忽而顿住。
那是一个明显的凹陷,狰狞而凹凸不平,与四周格格不入。在黑衣的掩盖下露出冰山一角,却足以窥见其惨烈的曾经。
江念心猛地一缩,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梅见雪顿了一下,猜测江念是看到了她背后那个贯穿的伤口。她轻描淡写地解释,“在边境时候一次爆炸中留下的。”
事实上,那最后一场战役里,钢铁直接穿透了她整个胸膛,梅见雪一动也不能动。她意识混沌,失血过多,差点就死在那里。好在谢行的救援及时赶到。经过急救,她在修复液里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江念盯着那被衣服遮住的伤疤,小心翼翼地揭开旁边垂下的黑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伤口会疼一样,不敢用力。
露出的肌肤堪称可怖。几道狭长的伤痕横亘在光洁的肌肤上,交错重叠,宣告着这副身躯曾经在多少战火中幸存。
江念好难过,这个看似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的人,其实也和平常人一样的柔软,受伤的时候,也一样会疼。这么多伤口,该有多疼啊。
他的嗓音带着点颤抖,“还会疼吗?”
梅见雪说不出听到这句的那一刻心底是什么感受。好像有一只蝴蝶振翅,吹动了心底一整片平静的湖面,卷起狂风巨浪。
“不疼。”
当然是不疼的,且不说已经过去了几年的时间。就连在受伤的那段时间,梅见雪也没有去在意过伤口疼或否。不去在意的疼痛,不会留下记忆。
江念的指尖轻轻颤抖着,像是想要去抚摸伤口,又害怕梅见雪会疼。
他知道那些伤疤已经攀附在记忆里,无法更改,挥之不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参与不了她的过去,也无力抹去这些伤痕。即使这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依旧保护不了她,不能阻止她受伤。
他好难过,难过到想要流泪,脸色都苍白了,只微微哽咽地祈求着,“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会疼的。”
这样的请求几乎算得上可笑。他凭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呢?而梅见雪也不可能不再受伤流血。
可是梅见雪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从那句话里窥见一颗滚烫的真心,炽烈的温度叫人心尖发颤。
分明受伤流血感到疼痛的人是自己啊,为什么他看上去像是疼得要哭了一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她转过身去看江念,那个人果然眼眶泛红,一副难过得要命的样子。
梅见雪轻轻叹息一声,无奈道,“只是看上去严重,其实很快就好了。”
江念固执地看着她。
梅见雪揉了揉他的脑袋,算是承诺,“不会随便受伤。”
江念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
梅见雪摸了下鼻子,话题转移的生硬,“药上完了吗?”
“......上完了。”
她拉下衣服,唇角含笑,“那就吃饭吧,菜都凉了。”
江念这才蓦地记起,他们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