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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阴谋学者 将我的骨灰 ...

  •   红发披散,泪痣浮现,温斯顿来这一趟给伪装的夏弥尔打回了原型。

      都说新即位的神圣教父有圣母貌,但如果按照圣父的服制来看,夏弥尔身上似乎还少去了一样东西。

      此刻的夏弥尔跟加冕的时候相比,甚至跟神圣宴会时相比,他缺失了什么。

      就着澄透的灯火温斯顿审视他,对比他的不同,却原来是缺了一只耳坠。原本有一只黑十字的坠子摇曳在左耳之下,现在却空荡荡的。

      温斯顿豁然:“您那只耳坠又去哪里了?别来了一趟丢东少西的。”

      夏弥尔道:“藏了。”
      那耳坠是专属于教皇的制式,一瞧就能瞧得明白,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公然戴着出逃?
      本来他是收在口袋里带走的,后来送人了。

      “哦?”温斯顿狐疑,“藏到哪里了?可别是藏到别人身上了。”

      “正是。”夏弥尔干脆地承认。

      耳坠是相当私人的物品了,温斯顿脸色一变,不自觉地加重了咬字,说:“是谁?”

      夏弥尔抬头直视他,别有意味:“费恩。”

      费恩?
      这个名字给人的第一反应是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年圣教徒,跟在夏弥尔身边的。
      但还有一个……

      偏偏在今天营救的人本战犯中就有另一个费恩,是个生理学生。

      而刚刚他们清点过了人员,因此温斯顿知道费恩的营救失败,还有波斯洛根也下落不明。

      也没有太多可能,如果不是在混乱中丧生,那就是落在教会手里了。

      温斯顿推测一段过程:“你遇到费恩了,把耳坠给到他,如果他正好撞上十字军,那只坠子很可能保他一命。我应该认定他没有死去,是吗?”

      但是……
      温斯顿抱着手臂绕着夏弥尔踱步一圈,盘算:“可是您会无缘无故地去给他吗?”

      夏弥尔往椅背上靠,唇畔蕴出一道浅浅的笑意,不答反问:“为什么不会呢?”

      他竟然还打哑谜,也或许是认为给出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所以需要对方自己去拼凑出完整的逻辑。启发总大过于灌输。

      年长者的魅力在于引导而不盛气,那是沉淀过后的温然,阅历本身就弥足珍贵。而圣父,本也是神主的人间化身,启迪世人是使命。

      ——这是夏弥尔应有的气质。

      尽管他很年轻,称不上长者。

      他的年长是相对于温斯顿而言的,邂逅那年温斯顿才十六岁,都还没有正式成年,在年少时就遇到了太过完美惊艳的人。

      缪拉包容他作为东方人的格格不入,但也发现他在信仰上的困扰,教导他如何在西方社会自保,如何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也不要触犯到他人,因此他慢慢地很少再被狂信徒跟踪和殴打。

      ——他塑造过他。
      作为老师和情人。

      而结果就是每当经历或者听见看见别人经历宗教相关的事时,他都会想起缪拉,不论缪拉是谁。
      然而有关宗教的事数不胜数,分秒相接,随时随地都在发生,都在晃眼……
      他的身边天天都有人晨祷晚祷,随时都有人闭眼划十字,每家商店内都有神像,连人们挂在嘴边最日常的祝福语都是“神主保佑,圣父保佑”。

      直到再也无法共处。

      此刻,他回答神圣教父的提问:“我不信任您。”

      “您不会没来由地去救有可能的人本分子,唯一的答案是你能够获利,你靠一只耳坠和他们自救——你做到了,十字军由此获得你的位置,并且在神圣派伏击你时赶了过来。”

      他并没有说错,夏弥尔告诉他原委:“出现时费恩跟一个老者在一起,他们口称是父子关系,到城中去过了节日而现在要返回村庄。”

      “他们帮了我的忙,帮我简单地处理了伤口,那只耳坠是我的回报。萍水相逢,我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可是现在明白,那个老者正是波斯洛根,父子关系也是伪造的说辞。

      他们是玫瑰战争中的宗教战犯,是他要审判的人。

      在阴差阳错之间他放走了他们,他们引来了救兵保护他。
      互相保了对方一条命,但也因此落到了彼此的势力手上。
      因果相生。

      有人叩门,叩门声听起来很急躁,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了,大家都猜得出来跟什么事情有关系。

      他们的对话被迫中止,温斯顿没收了所有搜到的武器离开。

      夏弥尔没能从掀开了片刻的门缝中瞧出来这是哪里,黑夜深不见底,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

      王都封城,所在也超不过这个范围。
      他们把他藏到哪里了?
      但就算他知道是在哪里也没有用,他无法对外沟通。

      找到他,这是对珀维克的考验了。或者是对神圣派,对帕尼的考验,如果帕尼还活着的话。

      夏弥尔阖上眼皮,将脑袋向后枕在椅背上借力,他并不轻松。体力消耗过度,他今天都没怎么进食,戴着三重断链奔波了一整天。

      难怪历史上有教皇就陨落在加冕当天。
      他活到了第二天。

      除了断链坠出来的淤痛,他的后腰也不舒服,倒吊割断麻绳自救下来时撞到了树。

      还有……左臂的旧疾,胳膊肘隐隐作痛。他慢慢地抚上胳膊肘,用力握紧,企图用力量扼住疼痛。

      只是累和冷,但他并不感到困,他的睡眠一向都不怎么样。

      对于他的睡眠,宁瑞教父倍感欣慰,教导他这是神主的引领,睡梦是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刻,而他会有强大的意志。
      歌瑟教父忧心忡忡,劝告说不管怎样都是健康最重要,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还给出了不少助眠的建议——果然是新医学奠基人会有的视角。
      加斐涅教父最心宽,笑着说这是不容易被刺杀的先天圣体。

      温斯顿最独特,曾经怀揣着不满,调侃说他没有困欲,没有食欲,也没有情.欲……像个圣人,像个最苦行的神职。
      他还不知道他不是像,他真的是。
      调侃完后察觉到他微妙的态度,温斯顿翻脸就哈哈大笑:
      “开个玩笑,神职又不谈恋爱,也不抽雪茄。我不该拿神职来开玩笑,这太冒犯了,让别人听到了又要排挤我是不是?你教的。”

      到头来他还是被排挤了。

      他也成了排挤他的一分子。

      ……

      蜡泪无声滴落,闭眼休憩时他挤出了朦朦的几分困意。吱呀一声,密室门推开时突兀地啸叫,陈年锈迹的摩擦刺耳。

      夏弥尔睁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这爬灰生锈的声音跟密室的陈设一样古老。

      睡意被打搅,转瞬即逝。他排挤他,温斯顿也驱逐他本就珍贵的睡眠。

      温斯顿带了一件大衣搭在他身上,嗓音跟此时的烛火一样昏暖,小心哄:“别生气。”

      夏弥尔领情接受他的好意,但又不完全领情,打破氛围直言地谈局势利益:“说吧。”

      温斯顿沉默了两秒,谈公事时换了脸色和语气:“帕尼没死。”

      “……”
      算他好运,夏弥尔多少有些不乐意,但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接话:“他找到你们开了什么条件?”

      这很简单,温斯顿回:“你的命,换波斯洛根的命。你死他活。”

      “嗯。”夏弥尔点头,提醒,“帕尼是谁,教廷神圣派的大人物,当年齐赫案件的审判官,宁愿牵连无辜他也要把所有异教徒一网打尽。波斯洛根不比齐赫的罪名简单,他会肯放过波斯洛根吗?”

      “我知道。我不相信他。”温斯顿开口。

      谈到当年的事他无法心平气和,东方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他一辈子的膝盖都在那会儿磨没了。当年他跪下磕头,求帕尼放过,可是也没能让帕尼心软。

      他道:“您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您的话也不能信。他不肯放过,难道你就肯放过吗?”

      夏弥尔道:“据我所知,波斯洛根先生是天文学先驱,但他在挪述国内有个绰号,叫做阴谋学者。”

      “玫瑰战争被形容为从肚子里生出的战争。几年前,挪述的产科医生不慎将珍珠缝进了贵族产妇的肚子里,就是珍珠产事件。”

      “从珍珠产开始,医护人员被大量杀害,挪述的人神斗争爆发,它是导火索,掀起了对人本派异教徒的围剿,波斯洛根作为人本派的领军人。”

      “内乱打响之后的不久,挪述突发瘟疫、饥荒,于是挪述将目光瞄向了国外,准备扩大战争规模将国内矛盾转移到国外,以掠夺来填平亏损。”

      “玫瑰箴言说塞兰玫瑰可治百病,那是圣母赐福的玫瑰。他们就决定攻下圣锡兰的塞兰庄园去拯救百姓,发动了玫瑰战争。”

      从肚子里生出的战争,战争也就从挪述国内扩大到了西大陆,从珍珠到玫瑰。

      “而这其中有挪述贵族维护统治的手段,也有人本派故意推动的过程。波斯洛根当时任挪述大学的校长,为了保存大学师生,他暗中联络了皇室贵族,助力他们发动外战,让统治阶级将打击人本分子的事忽略掉——他们又达成一致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中断的几秒是无声的叹息。

      随后才又说:“……其实,玫瑰箴言根本就不存在,那不过是统治者为了发动战争,利用神学编撰的谎言,以此激发人们的战争狂热。神学同样是政治的玩弄品。”

      “而编撰玫瑰箴言为战争点火,就是波斯洛根的建言。他的确不是玫瑰战争的最关键,但引战仍然是他的罪行。”

      夏弥尔阐述完,说:“这些,是军事战犯亲口交代的,就是那些策划战争的贵族和大臣。你在军部,怎么会不明白?”

      他当然明白,只是没得选。

      他坦白告诉夏弥尔:“因为没人了。”

      人本人士大多都是老师和学生,以大学为发展地,是文化的主力军。如果说教会拥有的是人心信仰,贵族占有的是资本,那么人本派怀抱的则是知识。

      多年前逐步繁荣还不怎么受围剿的时候,有齐赫,有波斯洛根,还有很多的学者。

      他们歌颂理性和自然,肯定人的价值,却挑战到了神学权威,触碰了教权底线,逐渐被判定为了异教徒。

      齐赫死时还有几百人被一同判罪,甚至不允许哭丧和收尸。

      齐赫案象征了托尔哲人本力量的重创,珍珠产则是挪述的科学禁言。

      如果波斯洛根和其他人本战犯再跟齐赫一样,就真的……

      为了保全师生和文化,挪述的人本势力选择了跟统治者一起引战,但没想到挪述最后是战败国。
      这个强大的帝国如果战胜,他们的结果也不会这样。

      也有人说这些师生只是被统治阶级利用了,他们只会做学问,天真到愚蠢。

      温斯顿出声质问:“您为什么对教会避而不谈?教会认定异教徒有什么标准?只是将有可能妨碍到自己的人都标上异教徒的名号,然后顺理成章地抹杀。”

      他声音更沉:“当年我的老师观测流星雨,记录流星轨道,他认为天外有天,流星是苍穹之外的某种物质,却被曲解为否定天堂地狱的位置,所以必须死。王都大学的师生也为此陪葬。”

      “您不承认教会的错误吗?”

      这话题太敏感了,如果不是关起门来他们谁也不会谈,但也不能够再说得更多了。

      在当下,他们和这个时代一样,无法和解。

      温斯顿动了动眉心,神情和语言都无比真挚干净,但又莫名执拗:

      “如果我错了,您大可以审判我,您有这个权力,将我绑在火刑架上烧死,血液流经鲜花广场,毁灭肉身,将灵魂献祭给神主,就像我的老师。”

      他不想站着俯视说接下来的话,因此半跪下来伏他的膝,既温顺又决绝,茶色眼眸被火苗映得透亮:

      “我唯一的心愿是求您将我的骨灰埋葬在野百合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阴谋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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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