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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目眩神迷 “有幸能吻 ...

  •   火烛噼啪爆开一声破碎的响,夏弥尔敛下眉目,他真的感到困了,眼皮沉重,四肢乏力,还有思绪的凌乱。

      火光下曾经的少年伏在膝头,他已经变了气质变了眼神。

      光晕跳跃,灯火一摇是现在,又一摇是从前,眼前的场景跟几年前蓦然重叠。

      ……

      三四年前齐赫案闹到最大规模时,他们已经离心,他退回了温斯顿送给自己的定情礼物,发誓不再见面。

      齐赫案并不由他主办,而由神圣派操刀,主法官帕尼。

      在教廷内部也有派系的对抗,有神圣派和纯洁派,相对而言,纯洁派是一支更为年轻的力量。

      教会远离世俗,本应该虔诚清修,布道传音,但财富的积累给教会带来了虚浮腐败,曾经就发生过不少事端。
      例如给富商大族冠上异教徒的罪名并将他们整族杀害,以便收囊他们的财产。
      也例如不同教区之间因教俸分配不均而导致流血事件。

      表面的神圣,但教会的一部分在逐步恶化,堕落的神职人员通过职务之便收取钱财、占有地产、诈骗勾结。
      贪婪、淫.荡、傲慢、猜忌……

      教皇伽梵一世在位期间发动了教会大清洗,将违背神主教导的堕神职血洗出局,以维护教会的纯洁。
      同样也鼓励教育,提升教士的文化水平;
      完善监察,强化对神职的管理。

      更悚然的是伽梵圣父修改了教规法律,那是神主的宪法。
      譬如他为自杀做辩护,在教义上自杀是重罪,生命由神主创造和支配,自杀后不能被救赎,不能举办宗教葬礼,但他宽容了自杀的行为。
      甚至还举了例子,假如士兵在敌人跟前宁死不屈选择了自杀,难道也要下地狱?

      伽梵一世以神的名义存在,却让人不完全归属于神主,而归属于人自己了。

      狂妄自大!因此在大清洗运动之后,教会内部的对抗加剧,两个派系的分割越来越明确。

      顾名思义,神圣派严格地维护教廷权威,以“神圣”为宗旨。神主权威不可侵犯,而人生来有罪,人要向神走去。
      纯洁派则以人心和信仰的纯洁性为目的,他们支持宗教改革,强调神职人员要巩固自身的品行。而人会得到恩典和救赎,神会向人走来。

      纯洁派指责神圣派死板,抵制腐败。
      神圣派则将纯洁派视作为人本异教徒在教会中的渗透,简直离经叛道。

      但其实纯洁派跟人本派不一样,这教会中的派系跟社会上的派系怎么可能一样呢?他们始终是虔心于神主的,是清教徒,也因为年轻而时常受到神圣派的打压。

      ……

      触怒神主者罪无可赦。

      齐赫事件是引发了众怒的,人们纷纷祈祷、斋戒、游行示威,要求清查和处决国内的异教徒,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火刑令下来,齐赫连同数百人在鲜花广场被烧死,满城亮丽火焰,燃烧了一整天,天空都被熏成了黑灰。

      作为齐赫的关门弟子,温斯顿虽然也身陷舆论但并没有获罪。那时候的他刚刚经历了丧父、破产、负债、分手,万念俱灰,已经不能再承受老师的惨死。

      教会严禁有人给异教徒哭丧和收尸,鲜花广场外面全围了十字军,他却一个劲地往刑场闯。

      发现他的身影夏弥尔气急攻心,下了命令给亲信拦下他,给齐赫收尸无异于送死!为献祭给神主的祭品哭丧同样罪无可赦!

      但等火焰渐渐平息,到了凌晨他还是冲破阻拦偷偷地去收尸,拿手掌当扫帚将没被吹散的骨灰拢在一起,和没焚化完全的骨骼焦肉一起兜进衣服里,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老师的。

      但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逮捕起来,他以为自己死路一条,却没料到被秘密带到了缪拉跟前……

      那是他们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跪下来求他。

      他跪在他的脚边不再乞求任何的垂爱,他敬畏他依附他,紧紧怀抱着裹尸布哀求他:“求您……求您将这些骨灰埋葬在百合田里……这是我死前最后的心愿。”

      他大概率是猜到他是什么人了,是神父,恐怕还是一位高品级的神职。这件事托付给神职来做更安全,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其他的人可托付了。

      可是他还有一个心愿,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裹尸布,从怀中摸出半枚玉佩,就是那被缪拉退回来的定情玉佩,求他收下。

      缪拉西尔扶他起身,他不愿意。

      缪拉蹲下来抚去他脸颊的灰,脏兮兮的灰尘玷污了洁白的手套,他没有收下玉佩,只是说:“忘记我吧。”

      他像一尊雕塑跪了很久,相对无言,他看了很久那张面具下无法铭记的脸,做了决定:“……我会忘记爱你。”

      他最后就将玉佩连同老师都留在那里了,他什么也带不走。

      第二天,有居民举报他夜间收尸,他下狱。

      齐赫案闹得沸沸扬扬,满城染血,他都保住了自己没有实质性的罪名,到最后因为一句敛尸骨,锒铛入狱。

      他坦白自己收尸,也声称已经葬在了某处百合田里,他认罪。

      他没有招供出缪拉,但他哪来的本事供出缪拉,他都不知道人家的姓名、身份和真颜。到底还是人家手段高明……

      所以就这样吧。

      ……

      火焰摇摆,回忆破碎。

      那年温斯顿跪下拽住衣角,求他将齐赫的骨灰埋葬在百合地里。

      时过境迁,此刻他有类似的姿态,半跪下来枕靠膝头,说:我唯一的心愿是求您将我的骨灰埋葬在野百合田。

      夏弥尔垂下眸子,他在想,其实温斯顿到现在都不清楚,齐赫的骨灰到底葬在了哪里,或者自己到底有没有完成他的愿望将骨灰埋好。
      自己很可能随手就将骨灰扬了,也可能拿骨头去做了装饰品。

      那次见面之后,他们还有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教会监狱了。他劝他活着。

      玫瑰战争打响,没过多久温斯顿投军。

      ……

      半晌过去了,他们维持在这个情景这个姿态,任凭烛火幽微。

      尽管夏弥尔很不想多费力气,但他还是抵抗断链的沉痛去触碰膝头年轻男人的脸颊,如同那时擦拭掉他颊边的灰,如今擦拭的斑斑烛影。

      他最后叹息:“我不希望你太激进。”

      “只是这样吗?”温斯顿仰头望他,问。

      神的使者并没有审判他。

      他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甚至公然为所谓的异教徒也就是人本派开脱,他谴责教会的错。

      让帕尼知道了足够烧他一百遍。
      但夏弥尔只是宽厚地提醒他不要激进,这不是默许他的行径吗,等同于赦免。

      夏弥尔收回手,照旧揣回盖在身上的大衣内。

      他不愿意再重提,也自知处境,因此岔开话题:“我没有资格宣告您的错误。”

      ——他是阶下囚。
      当然也不存在什么去埋葬温斯顿的骨灰,他的骨灰都还没人收呢!

      跟当年的处境略有颠倒,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他道:“不许掐我的脖子。”

      他对温斯顿会掐自己是有预见性的,在加冕前重病时就梦到了被咔嚓拧断脖颈。

      他劝温斯顿忘记自己,战后重逢却不是那个样子,温斯顿肯定没能忘,战争的这些年他都想了些什么?
      不过,温斯顿也没有答应过会忘记,他答应的是“我会忘记爱你”……

      那就恨吧。
      这是应得的。

      就像当年的他没有承诺要给齐赫收尸也没有同意收下玉佩,温斯顿也没有明确地答应他的要求。

      他变相地警告,含糊其辞:“那您乖一点。”

      “……好吧。”夏弥尔呢喃。

      他的温驯当真是比蚌壳开珍珠还难得。灯下看美人更为含蓄蕴藉,血红的痣被幢幢光影映衬得如一滴盈溢的泪,连疲态都满是无穷的魅力,叫人目眩神迷。

      温斯顿凝望他,情不自禁真诚而露骨地发问:“有幸能吻到您眉眼下的痣吗?”

      那是他没有踏足过的禁地。

      甚至他都被自己的礼貌吓了一跳,他现在还会问一问,其实完全不用。禽兽比绅士更有甜头,他早应该深谙这个道理,更何况现在的夏弥尔毫无还手的力气。

      那么恕难乖一点,夏弥尔面不改色:“滚吧。”

      加冕之前温斯顿来探病,趁人不备在内手腕用力留了一道吻痕,都还没消退完全……但也无所谓了,这已经被腕链所带来的淤血覆灭。

      “我答应不掐您的脖子。”温斯顿轻呵了声。

      却忽然扣住他的脑袋吻上那滴小痣,掐脖和扣住后脑的作用不也一样么?

      夏弥尔闭眼:“……狗东西。”

      男人却笑得肆意:“惩罚我吧。”

      他说正事也不忘了刺一刺:“外面的事情您都不需要管。帕尼审判烧死了我的老师,他的仇我自己会报,说到这里还是让您利用透了,您就算准了我对帕尼的仇恨——您深谙物尽其用的法则,也包括人心。”

      听起来有点像是谴责了,唯利是图不讲情义?

      夏弥尔道:“借助你和你们对抗帕尼,作为回报,同样允许你利用我,这很公平。”

      他的话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听,温斯顿耸了耸肩。

      他明白夏弥尔青睐阳谋,从未即位时就没有掩饰过对神圣派教父帕尼的杀心,如今也可以将筹码摆在明面上。

      纯洁派是新兴崛起的教会派系,断折羽翼冲锋。没能阻拦他上位是神圣派的失败,而在当下能不能永绝后患化作了神圣派的心病。

      相当珍贵的人质,先不提换回波斯洛根,利用得好,那不得叫帕尼患得患失?

      夏弥尔玲珑心窍霹雳手段,温斯顿决定对他封锁所有信息,不让他有蛛丝马迹可以盘算。

      “好好休息吧。”

      他是打算滚了,离开时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告诉说:“您的自投罗网至少证明,人本派对您来说更安全,或者也更有利用的价值。但您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落鸦桥斗乱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

      夏弥尔微怔。

      那时危机四伏,三方混战,若非靠那只耳坠搬来了救兵,他本该先一步陷落于帕尼的伏击,但是人本派也几乎同一时间赶来。

      他就理所应当地落到人本派手里了。

      不论是他的选择还是温斯顿的选择,当然都有利益的一部分,不谈利益的斗乱场只存在于游戏。

      但另一部分,为什么一定不能比帕尼更晚一步找到他,哪怕一秒钟,这个迷题的答案,或许跟他自投罗网异曲同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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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