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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玫瑰箴言 他不想他在 ...
今日天放了晴,曦光却如雨。
晚上一场噩梦驱逐掉了睡眠,他一夜也没怎么好睡,虽然不是别人的错,但他还是小小地埋怨了一下温斯顿,直到黎明时分才勉强再睡着。
至少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再见到温斯顿了,他在教父的城堡庄园内养病并且会一直待到加冕,好歹也能安宁一阵子。
除非有人可以能耐到闯进这里来。
这会儿终于没再被噩梦缠身,没有黑房子、白墙血书,也没有薄荷雪茄。
他一觉睡到了午后,但没有什么胃口,没吃东西但有仆人来告诉说费恩和珀维克来了,他还撑着去见了一见。
费恩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倒在脚边乞求神主怜悯,只求他赶紧好起来。他哭得夏弥尔以为自己不是生病了而是升天。
还是圣骑士长珀维克稳重,在哭天抢地声中问候了他的病情,然后呈禀说:
“宗教战犯已经上了军船,很快就要押送到王都来了,先收押到教会监狱里去。军部担心有人来劫持人犯还加派了兵力呢,保证严防死守。”
“严防死守?”夏弥尔好似听到了个笑话。
温斯顿就是个激进的人本派分子,变着方法都想把那些宗教犯弄出去,这人在军部那怎么能算严防死守?
但他也不说破。
外人对温斯顿的立场并不知情。
他们来时揣了个小盒子,夏弥尔朝盒子点了点下颌,问:“是什么?”
费恩豁然,连忙将东西端过来,解释:“是在圣母修道院里搜到的。”
盒子揭开,视线落上去的刹那夏弥尔呼吸微顿,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支薄荷雪茄。
珀维克说:“修道院里都是修士修女,大家都遵守规诫要禁烟的。这东西是在葡萄园边发现的,丢得光明正大,推断来说是纵火的人故意落下的。按照您的意思……这还要不要查?”
夏弥尔将雪茄拈起来左右瞧了瞧,眸中沾了点阴晴不定的光,雨后光晕下的他竟有些菲薄的妖异。
他发笑:“……不用查了。”
圣母修道院纵火的,可不就是某公爵么。温斯顿本来就宗教风评差劲,捅出去会成为新的污点,或许还会被旧贵族利用。
他不想他在宗教名誉上再有损失。
不过这家伙也是冲他来的呢。看来就算梦里没有薄荷雪茄,醒来也还是会有,撒旦不肯轻易放过。
神职有规诫,情欲和烟都是禁忌,可是偏偏有人知晓他破戒犯法,有过一段颓靡堕落的时光……尽管也只叛逆了那么一段日子。
故意来这一出是想提醒他什么?睹物思人?
但他确实还欠了温斯顿一杯福音酒,可这不是现在考虑的事了。
温斯顿握有兵权,但肯定不能动用官方兵力去谋私纵火。烧去修道院40英亩的葡萄田难道能一个人完成吗?他怀疑温斯顿另有私兵。
夏弥尔默默将这个细节记下,或许未来有用。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告诉军部,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战犯突然失踪的事故。”
珀维克会意,又问:“那加冕礼您有什么要安排的吗?我们会全力保证顺利,但就怕人本派和神圣派都趁机闹事。”
“闹吧。”
很是纵容的语气,就像在纵容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发生。只不过因为带病而嗓音微喑,但沉黯的音色反而更加彰显最深层的力量。
夏弥尔唰地将落地窗帘完全掀开,一柄光剑刺穿云波,天光如海。
“神圣派应当流血,按我说的做。”
费恩在一边对了对手指,提到军部,他昨两天还碰到过温斯顿公爵呢,公爵还旁敲侧击地问了教父的现在位置。
但碍于珀维克在场,费恩也不好向教父提这事。
不过又不重要。一个地址而已知道了就知道了,难道还能找上门来吗?
教父当下只要安心养病,准备加冕就好了。
……
教皇换届已定了时间,是个有皈依意义的日子,在半个月后的6月9日。
根据《圣约》记载,玛丽安圣母便是在这一天里,在塞兰流域接受了神主的赐福洗礼,飞升得道,从此皈依为神主的座下门徒。
神主至高无上,福泽人间。
6月9日,这一天也因此被称作——小福音日。
新任教皇的加冕礼刚好敲定在这一天,有着圣母容貌的新教皇同样也会在这一天里接受神主福音,从此作为神的代表人立于人间。
教廷当中对新教皇的人选没有异议,至少明面上是。堂座教士团、枢机团、圣骑士庭以及圣父都已认可。
教会原本为加冕择出了两个日子,一个就是小福音日,另一个在更以后了。至于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最近的小福音日,是伽梵圣父亲自拍板的。
就像众人不明白圣父为什么要在顶峰时退位,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急于退位。
……
赌场被清剿之后「杀死圣母」的玫瑰花不再流通,但又有其他的闹剧随后登台,例如卡利斯顿大教堂的塔尖平白无故飘起了白旗。
也譬如王都大学里又一次发生了大型斗殴。
大学里时常有讲座、辩论和演讲,辩论尤其受到追捧。在咖啡馆、玫瑰园甚至十字路口,任何地方都随时可能有一场碰撞。
年轻人最爱热闹、爱变革和爱自由。
大学有自治权,在外头敏感的政治议题却能够在这里得到尽情的讨论。而这一次更是激烈,就算不为别的也为夏弥尔这个人。
——夏弥尔出自于本校。
他少年时代未入学就爱往返在各个学院,旁听、自学或思考,后来跟随歌瑟在医学院学习过两年,又突然转到神学院了,直至毕业。
但众人发现,这场规模庞大的热议却没有吸引来医学院学生的参与。并不是医学生最高冷,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最忙。
到头来讨论从夏弥尔本人延伸到了时局、到战争。
除了新教皇诞生的颂礼之外,他们也讨论教廷到底会不会给挪述大学里引战的师生定罪。
有的说必须,教廷权威必须维护,惹乱社会安定的犯罪分子必须受到惩戒;
有的却辩驳说人本派人士无罪,他们只是被贵族和军方利用了。
也有人忧心忡忡,说本校的人本派是不是也会被波及,然后判罪,就像曾经的齐赫教授和与齐赫有关的人,包括温斯顿。
……
思想的碰撞时常摩擦出情绪和真理,或者物理上的碰撞,他们从辩论到争吵、到动起手。
又有人被打断鼻梁骨时,玫瑰园纷乱的花瓣被吹开,飘在草坪里,落在了一本倒扣的书封上。
温斯顿拂开扣在脸上的诗集和花瓣,瞌睡醒了。
乱得怕有人从他脸上踩过去。
现在是星期三的下午,快到傍晚了。他上完今天的课还没走,他等着蹲人的,没想到也途径了这场大学里的动乱。
大学虽然自治但也害怕引起皇廷和教廷的注意。果不其然,大学护卫军很快来戒严,悄悄将受伤的学生送去了医院。
上了头的学生还在嚷嚷,乱作一团。
傍晚,学校里的私人马车纷纷离校,从路边驶过,车轮碾过斜阳和落花。
但有一辆马车停靠了下来,却没有人下车,马车的主人不动如山。
护卫军向着未曾露面的马车主人颔首致敬。
玫瑰园里的学生突然都安静了,不再推搡争吵,他们不敢在这人面前无礼,纷纷乖巧问候。
只不过称谓五花八门,有的喊“圣殿下”,有的喊“教授”。
只有温斯顿眼前一亮——他要等的人到了。
……
在等人的不止他一个。
费恩和珀维克离开后夏弥尔又渡过了糨糊般的一下午,到黄昏时他从昏沉当中苏醒,还在等所在这处城堡庄园的主人回来。
今日才刚放晴,水气氤氲,傍晚的暮光穿透格窗,落地璀璨。外厅的门忽然被推开,有人进来。
夏弥尔从沙发上仰身,抬眼一瞭,瞥见一角洁白的衣袍和金色长发,张了张嘴喊:“教父……”
加斐涅到跟前给他递了杯温白开,再轻轻搭了搭额头,最后发笑:“该吃晚餐了。”
夏弥尔有气无力摇头。
他晕晕乎乎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精神,但还是花了点功夫来思考问题。这会儿刚好问:“教父,我的加冕礼……应该是谁来为我加冕?”
“应该是歌瑟殿下。”男子不假思索。
夏弥尔若有所思。
以往教皇换届,基本是旧教皇魂归天国的情况,但这次却是伽梵圣父主动退位,按情理来说应该由伽梵圣父来为他加冕。
但他有试探过要见圣父,圣父依旧闭门,大概加冕礼也不会出席。圣父已经很久不在公众场合现身了。
因此加冕也要换一个人。
男子似是读懂了他的疑惑,笑了笑宽慰:“歌瑟殿下足够匹配你的荣光。”
莫名其妙,夏弥尔居然从这话中听出了点揶揄的味道来。
他问:“歌瑟教父为什么还不回来?”
男子道:“听说前两天医院产科出了事,正好今天又是星期三,殿下在每个星期三下午都去医学院授课。今天估计被什么事绊住了点手脚,应该也快了。”
城堡庄园内玫瑰簇拥,这时节到哪里都应作看花人,只不过受战争波及,今年大量减产。
古堡庄园的河面上玫瑰花瓣流淌,红花落水,暮霞粼粼。歌瑟此人尤其喜爱玫瑰,但更爱将玫瑰泼在河里,看日暮光景。
这些玫瑰是从塞兰玫瑰庄园海运过来的,就是那船被温斯顿毁掉后还幸存的。
他想起玫瑰箴言……
玫瑰箴言——据说塞兰庄园的玫瑰有治疗疾病的神奇效果,因为塞兰流域正是圣母飞升的地带,有福音庇佑。
桌台上也摆了花,反正病得要死不活了,他决定顺应箴言,破罐子破摔拈来一瓣红玫瑰往嘴里塞。
从厅外传来制止声:“住手!”
他在等的人终于到了,一位容颜绯丽、气质矜贵的男子从外入内,当即问罪:“加斐涅不给你饭吃?”
是他自己吃不下东西,他本应该为加斐涅教父辩驳一句,但他抬眸一眼瞧见歌瑟身后竟还跟着一人……
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病出了幻觉,他眨了眨眼,蹙眉质问:“你?”
温斯顿笑眯眯,好整以暇:“夏弥尔教父,好久不见。很抱歉让您这样意外。”
好像并不是幻觉,夏弥尔望向歌瑟,费解。
温斯顿主动报上来意,一副罪该万死的神情:“自从毁坏了塞兰庄园珍贵的鲜花,我一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正好今天在学校偶遇了殿下,因此特意来跟您和殿下赔罪。”
夏弥尔闷闷地咳嗽起来……
赔罪赔到了家门口?赔得起吗?本来就还背着债务,何必上赶着再赔一船巨款玫瑰?
而且,他本以为短时间内再也不会见到这人了。
温斯顿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温斯顿也看到了夏弥尔身边的另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目测三十来岁,气质优雅斯文,风度翩翩,极有学者风范。
他们竟然是见过的——是那个在皇帝议政厅被他腹诽神叨叨的神学家。
他很是自来熟,挂上笑脸跟对方打招呼:“加斐涅先生!我们在议政厅见过一面,当时我就被您的风姿折服了,原来是您去给陛下上经课的吗?您一定学识渊博!”
加斐涅只温和一笑:“我记得你。原来是温斯顿公爵。”
夏弥尔更无力:“……教父??”
教父?这下温斯顿知道了他们什么关系。
夏弥尔的亲生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是由三位教父养大的。
第一位已经离世了。
第二位,也就是最著名的一位是歌瑟。这位殿下虽然在年龄上不足够成为夏弥尔的父亲,连十岁的差距都不到,但在资历和背景上其他人却望尘莫及。
第三位,看来也就是加斐涅,是歌瑟专门为他聘请的家庭教师。
这位加斐涅教父,能给皇帝上经课还同时兼任教皇继承人的家庭教师,必定是一位权威学者。
“教父”一词有两种含义——
亲生父母是身体上的给予者。
而教父母,则是个体在精神信仰上的引领人,对教子教女有养育和教化的责任。
温斯顿用东方的习惯理解成义父义母。
另外么,对德高望重的神学学者或权威的神职人员,同样也可以以“教父”来作为通用的尊称。
夏弥尔获称教父也是如此。
加斐涅可不正是一位渊博的神学者么?温斯顿心思一转,连忙改口道:“加斐涅先生,我也可以像大主教那样叫您教父吗?我仰慕您很久了。”
夏弥尔陷入了沉默,倒是加斐涅宽和,对对方的套近乎也没有说什么,只颔首笑:“随意。”
他们谈话时,夏弥尔将玫瑰花塞进了嘴里,缓慢咀嚼。歌瑟一巴掌拍在了他手腕上,为没有及时阻止而懊恼。
于是歌瑟吩咐仆人立即去准备晚餐,要把塞兰玫瑰全做进饭菜和甜品茶点里,要吃就正确地吃个够。
夏弥尔又搬出刚才的说辞,悻悻摇头:“我不用……”
他执意不吃,他已经快一天不进食了。病人又总是固执。
在长辈面前,温斯顿只能隔着礼貌疏离的距离将他瞧了又瞧。
他半倚在皮革沙发上,眉眼微垂时眼睫颤动,红发随意披散。暮色中脸色苍白,但有病态的绯色,莫名凄楚,萎蔫的猩红。
才几天不见就病恹恹的了?总不能被他吓坏了吧?可是他只说了一句“梦见我的时候不要太害怕。”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温斯顿侧身,十分“诚恳”,向歌瑟建议说:“殿下,看夏弥尔教父也没一点好转,可能药不对症。东方的远洋商人里有些我的熟识,不如我去跟他们借一个老中医来,给教父把把脉搏,开点中药或者扎两针,说不定还有效呢!”
不知道怎么,夏弥尔应激般捂住心口干呕起来。
加斐涅轻轻拍他的背。
歌瑟自己也是医生,虽然是产科医生。此刻他眉头一皱,拉长语气故意刺激说:“病太严重了,去试试吧……”
“……教父。”夏弥尔撑起来,笑意脆弱。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我没事。只是有点饿了……”
温斯顿躲在歌瑟身后,不动声色地冲他挑起眉尾作为挑衅。他逼迫夏弥尔回忆到过去点滴,作为思绪的剐刑。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夏弥尔生病了……
曾经有一次私会,缪拉不知是从哪里受了什么刺激来的,脸色相当不好,病得急卧床不起,将他吓个半死。
吃了药不管用,缪拉不愿意去医院,请来的医生说要用水蛭放血,软体水蛭从罐子里挑出来新鲜蠕动,他气急败坏将人赶了出去。他连他被蚊子咬一个包都要难过,这骗子医生怎么敢给人放血。
他就想办法给夏弥尔请了中医先生,哄着喝药时夏弥尔只闻了一鼻子,沾了半口就吐了……
big胆!竟敢给夏弥尔喝中药,居心何在!
————
@全体成员 看我的专栏新头像!蓝绿小蝴蝶,是基友给我画的!虽然她说不要炫耀,画得太潦草了会被笑的。
但是我没有炫耀呀,我没有炫耀的,我就说说而已,书不惊不再是没有头像的野人了。哦,我没有炫耀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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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玫瑰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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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