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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灵魂之魇 “那你真该 ...
初夏时节,王都里又间断地下了雨,忽冷忽热,他的旧伤发作,左臂断断续续地疼。
他也跟一场重感冒不期而遇,或许他跨洋回国,还没有从挪述帝国的气候水土中适应回来。
病梦中一直睡得不安稳,一场病来得又急又烈,发热、眩晕……
旧时回忆一帧一帧地入了梦……
战乱流亡时的瘟疫,人们在有感染者的房子上涂上黑漆,警示路人赶紧远离。他问他的母亲为什么黑房子长得这样快,就像雨后森林里的蘑菇。
母亲温柔地哄他说,因为房子被恶魔撒旦撒了毒药,变成了毒蘑菇,那些被恶魔附身的人都会被毒蘑菇吃掉。
一天后,他的母亲突然在路途中倒下,被恶魔选中染上瘟疫,黑房子吃掉了她,但那个濒死的妇人恳求同行的其他流民将他带走。
同行的人带走了他逃离瘟疫,承诺保护他的平安,然后将他卖进了斗兽场。
一路都是森冷的黑,仿佛是一条恶魔亲吻过的、通向地狱的大门。
神主对人们残酷到了极点。
断续不清的梦境折叠起来,在高热的折磨下他痛苦地呼吸,仿佛被湿哒哒的毛巾捂住。
也仍然无法从噩梦中挣脱——他推开一间黑房子的门,取而代之的是屋内腐臭的腥红。
他的第一位养父尸身横陈,瘫倒在忏悔椅上被大十字架贯穿心脏。淋漓刺目的血书大字屠戮了白墙:谁来赦免我的罪?
待他嚎啕哀求养父醒来时,满墙的血书又爆开为簌簌落落的玫瑰,劈头盖脸。
于是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温斯顿掀窗来时,黄昏垂花雨,一笔浓墨重彩的雾。
只是这样瑰美的情形,翻窗而下的男子却猛地来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他所过之处飘下黑色的羽毛,不是恶魔撒旦又是谁?
他都被扼住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呜咽出气音,对方却还恶气满盈地笑着逼他开口: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亲爱的?说话。”
“这次需要薄荷雪茄吗?”
“还是要继续玩一点考验我们缘分的游戏?”
……呼吸越来越艰涩,不知是因为疾病所惹起的生理困顿,还是因为在梦中他的脖子被毫不留情地拧断。
今夜没有下雨,反而有几分不明的月色淌进窗间。咔嚓,脖子被拧断的那一刻,他醒了。
昏恹恹中掀开眼皮时唯有一帘月色幽影,病热之中他忽然觉出几分冷。
那句话……
“希望您身体健康,梦见我的时候不要太害怕。”
不如说这祝语是个诅咒吧。
他就将自己难忘之事通通梦了一遍,魇了一遍。
他竟真的…害怕……
夜色还阴黑,雨季本就更湿冷朦胧,今夜无雨,却也凄厉,树枝和风嗖嗖地嚎。
梦魇后的余韵叫他动弹不得,睁眼后夏弥尔只昏沉地盯着帐顶,恍如一具被摆放在床帐间的精美人偶,满床红发痴缠,僵硬、病态……
也许是玫瑰战争之后忽然接触得多了,直接的正面的碰撞,故人重逢和变味的纠缠,也许因为这些他更频繁地回忆起曾经,和思虑以后。
但已经很好了,至少都活着。
只偏偏温斯顿出现得很不是时候,从来都不是时候,现在是,从前也是。
养父也是他的第一位教父惨死之后,他浑噩厌世还被官司缠身,也被宣判死刑。
在迟来的叛逆期里他千不该万不该将薄荷雪茄的一口烟圈轻慢地呵上了少年的脸,于一片馥郁颓靡的野百合田。
原本神职也要禁烟的,那是他的第一支烟,第一次破戒。
一个刚入大学的贵族文学生,甚至都还没有成年,年轻、英俊、理想、意气……或许也在渴望一份诗歌般浪漫真挚的爱情,就像古典作品里写的那样勇敢热烈,至死不渝。
也天真,也好骗。
……
淡薄月夜下他起身,胸腔肺管烧起来一样,他止不住地咳嗽。他捂住唇直到咳到泛起泪光,隐约瞧见床下的一团温白。
“喵~”
一只布偶白猫叠着爪子蹲在地毯,凝着碧蓝的杏仁圆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到他起身了确定不会打扰到他的睡眠才开始喵喵叫唤。
他向小猫探出手,猫儿也聪明,领会他的意思跃身灵活地攀上床,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给他。
是歌瑟的猫,他本意是回来看望教父的,但自己却一病不起,歌瑟也不在。猫儿似乎是知道他要死不活,夜里才悄悄来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鲜少生病,但一病往往就格外严重。
大概是做了那样的梦,脑子里无论如何也抹不开了,丝丝萦萦。
此刻摸着猫儿竟然也不合时宜地想起温斯顿,病时少年曾经也是这样守着,温热熨帖,一动不动。
还非要托关系找个东医,不知道拿什么煮了锅黑乎乎的药水,哄他说药到病除治标治本,但他喝了一口就头昏眼花熏得呕吐,只觉得自己病情更重。
现在温斯顿恨不得咬他几口,或者真的拧断他的脖子。
他偶尔想不起来温斯顿是个文学生了,从白骨堆中练就的杀伐冽气压过了曾经那身恣放书香,少年死去。
他的叛逆期结束了,温斯顿的到了。
廊道外有声响,有人来了,动静不大但在岑寂的深夜里格外引人注意。不多时房门推开,卧房内多了一盏灯的菲薄光亮。
在此时见到人让他有类似被看到了梦境的感触,隐隐地难堪,他的梦和过去一样见不得光,灯光灼烫了灵魂
“反复了吗?”男子抚上他的前额,用手帕擦拭掉细汗,再重新递来一杯水,温和地打量,“要不要再吃一次药?”
“加斐涅教父……”他半睁眼看清人,迟钝地喃喃,“这么晚了?抱歉。”
男子耸了耸肩,往他身后垫了软枕安抚说:“殿下回不来所以托我照顾你。我很有照顾发热病人的经验。”
夏弥尔喝了水再吃了药,靠着软枕昏昏沉沉的。猫儿踱了几步窝到他怀里,蹭了蹭。
病痛会侵蚀人的头脑,也驱赶了深夜的睡眠。温斯顿的缘故,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倏而扬睫,望向床边守着自己的男子,扯了扯喑哑的声线打听说:“教父,你了解齐赫先生吗?你们都是学者。”
眼前这位是他的第三位教父,也是他的家庭教师——一位学识渊博的神学家,其实也就三十来岁。
加斐涅似是有些诧异他这样问,毕竟齐赫是个敏感人物,但也不妨碍告诉说:“哦?我了解他,我们打过交道——他是个挪述人,当代的亚里士多德,人呢确实多才。”
随即一个一个罗列道:“精通文学、哲学、音乐、数学、天文和物理。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但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原本齐赫家喻户晓,但被审判之后很多信息都被封存了,被时代和人心遗忘,因此对这位名人同时也是温斯顿的老师有些细节夏弥尔也不清楚。
夏弥尔确认问:“他年轻时在挪述大学学习,后来也在那里任教,为什么又到托尔哲来了?”
加斐涅道:“他虽然专业是文学,但后来投了很大的精力在科学上,也成就斐然。但科学界免不了有碰撞,他跟一个占星世家出身的天文学者理论不合,后来被排挤出国。那个人你必定知道——波斯洛根,他很快就会因玫瑰战争而被你审判。”
夏弥尔微微阖眼,加斐涅瞧他精神不济,不打算再说更多了,只叮嘱:“好孩子,睡吧。”
可是他没有动作,只残存下微弱的呼吸,幽微灯色下他变得缥缈透明,一阵风就能刮去。
半晌之后,加斐涅似有感慨,补充:“齐赫……当年圣父花了重金,诚心聘请他到托尔哲来做学问,可是最终也亲自下了他的审判令。他烧死在了这里,葬于诗歌和一场流星雨。”
男子挥去灯罩旁的小蛾:“飞蛾扑火,以身吟夏,为了歌与真理,这是他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他的学生不少,但只有一位是他作为家庭教师从小教导出来的。”
夏弥尔知道是谁,因此不问。
只是忽而觉得,温斯顿很有齐赫的特质——发烫和眩晕的灵魂,就像一场病,或许是一场命运的病。
轻幽夜色中,他面色苍白,凄清和哀婉如纱如水,不知道疾病是否令人更加多愁善感?生理的折磨也会引起心灵的消磨吧?
加斐涅问:“你有心事吗,好孩子。”
或许是心病,他当然不可能原原本本地吐露,哪怕连最亲切的人也不可以知道。不知道这病又要靠什么医?
咽喉的沙痒和又一阵的闷咳后,他平缓过来,懒恹地向后倚靠,掩饰:
“要是能吃了药立即痊愈就好了。或者就像玫瑰箴言说的那样,吃了塞兰玫瑰就能净化邪恶,能平瘟疫和战争,直接过渡到没有斗争的时代,我就打算退位了。”
“是刚上位压力太大了吗?”加斐涅摇头发笑,道:
“哪有什么药到病除,一步到位有违规律,好比一步快进到结婚生子的爱情没有灵魂。个人的感情和事业,时代的更迭变迁都共通——拉扯,徐徐图之,撕裂和阵痛才是真理。”
夏弥尔捧着杯子,琢磨他的话,笑道:“看来活着真是一场病,吃药是寄托,到死就是治病的过程。犯错……是恶化,那如果成了一场顽疾呢。”
“那你真该给命运做一场手术。”加斐涅风趣一笑,拿咖啡杯碰了碰他的温白水。
病中嗓音沙哑,沾了月色的清泠,水色融入灯火,他拿水杯跟小猫碰了碰,小猫duang了一下。
“还是小猫乖,不咬人。”
被抛弃的小狗千里迢迢杀回来是为了咬你一口
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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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灵魂之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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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