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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圣极而妖 柏拉图?? ...

  •   出于待客的礼仪,歌瑟留了温斯顿一起共享晚餐。一桌人两位教父和两位小辈,但由于夏弥尔生病,这顿晚餐自然而然也是围着病人转。

      病人不能喝酒,酒撤下给他上了玫瑰露和玫瑰酸奶;病人最好不要高糖,那就上低糖的玫瑰可颂和玫瑰豆乳;也不要吃海鲜,那就……

      夏弥尔沉默地扫视自己的全玫瑰宴,碍于没有食欲只用银叉戳着浆果,懒恹送入口中。

      对于未来即将到来的危机他都心如止水,却偏偏被温斯顿打破。带了点委婉的试探,他目不斜视,适时地问:“公爵在这个时候登门,恐怕不是还钱这样简单吧?”

      “您误会了,就是这样简单。”温斯顿轻轻侧目,余光里病美人所占据的世界扩大,赏心悦目又支离破碎。

      四、五……根据夏弥尔的动作他默默在心里计数。

      也补充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夏弥尔缓慢地咽下白葡萄,“在餐桌上谈生意是东方人的习惯,我以为您保有这样的观点。”
      他暗指他别有用心。

      “您对东方未免太了解了。”温斯顿客气地回击,“据我所知您没有去过东方吧。”

      是没有去过,但有过一个有东方血统的前男友旧情人。

      “亲爱的。”歌瑟捏着甜品勺,嗅了一鼻子火药味。

      这位殿下怀揣着真挚的好奇心,打断他们对夏弥尔说:“外面你跟公爵二人有仇的传闻已经从挪述坐船漂回到了王都,正好今天都在,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想不出来任何你们有可能交恶的道理。”

      空气里漩涡涌动,波谲云涌。歌瑟只是无心之言,随口一问,却在本就暗流汹涌的湖河里投入了一颗石头。

      夏弥尔一怔,一颗白葡萄圆润地滚出了盘子,没戳稳,银叉滑上盘子碰出点点的脆响,这很失礼。

      温斯顿也停止了计数。

      夏弥尔轻轻搁下叉子,递了温斯顿一眼,不动如山:“公务里偶尔有点摩擦碰撞,只不过人们太擅长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你说是吗,公爵?”

      歌瑟轻巧地将视线转向了温斯顿。

      “是吗?”温斯顿装糊涂,“您可真会说笑。我们都没有见过。”

      歌瑟也略有耳闻:“你有时候不去开会。”
      准确来说是有温斯顿在的会议他都拒绝出席。

      夏弥尔百口莫辩,但好在他是病人,咳一咳嗽就让人胆战心惊,随随便便就敷衍了过去。

      温斯顿漫不经心地扬唇笑了笑,逗弄够了,最后还是为他掩饰说:“见都没见过能摩擦碰撞个什么?事实证明人们不仅善于夸张,同样也精通想象。”

      当年缪拉西尔就要求过保守秘密绝不透露恋情。
      现在可以想到,神职人员的破戒是犯罪,是禁忌是危险,尤其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步步惊心。
      连修士修女的偷情都会被处死,更何况高级神职?说不定夏弥尔自己都审判过□□案件,下达过对犯罪神职的死刑令。
      夏弥尔一定要瞒过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歌瑟莞尔,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这样最好了,你们分别是教廷神使和皇廷重臣,两败俱伤多不明智。”

      他复又向夏弥尔语重心长:“我不希望你的敌人太多。但在你的立场上又必不可免地陷入斗争,对于那些打你主意的人,只能说是……”

      温斯度竖起耳朵,他自认是一个打主意的人。

      “只能说是——希望神主和圣父保佑他吧。”

      相当强势,温斯顿默默地记下,看来这位殿下是个极其护短的属性,知道真相不会杀了他吧?账记在他头上是他无视神主,引诱了神使堕落下水?!

      他连忙找到机会表态:“传闻是传闻,事实上我十分崇仰大主教,不……”

      他不得不改口,咬碎后槽牙:“……是圣父了。”

      圣父,是对教皇的常用称谓,寓意天下人的“神圣教父”。作为神的使者,圣父代表神主在人间的意志。

      在这宗教狂热的时代,无数人一生跨越山海,梦寐于抵达托尔哲帝国的都城,渴望在圣殿之外朝圣。

      可是温斯顿是个伪信徒,他在东方母国长到了十岁才跟随父亲回到西大陆,他的思维也更多地扎根在了东方。

      ——圣父跟教父一样,在他看来跟叫爹没有区别。在西大陆的人们眼里却常用。

      但很显然别人不能理会他的苦衷,譬如殿下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自得不已:“虽然我一向认为夏弥尔有难得的医学天赋,但弃医从神也必定是圣主。”

      不过歌瑟还是稍有落寞,嘟囔:“要是继续学医就好了,我又损失了一个好学生……都怪他。”

      温斯顿忍不住插嘴:“殿下,这也不怪大主教,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这是他的权利。”

      “那你误会了。不是怪夏弥尔,我可怜的小夏弥尔有什么错?”歌瑟嫣然。

      温斯顿在这嫣然笑意中察觉了些怨怼,这怨怼不是朝着自己的,而朝着他真正怪罪的那个人。

      歌瑟凝了凝眉尖,一叉子镖进玫瑰红茶慕斯,语气幽幽:“都怪伽梵……圣父。”

      饶是夏弥尔病中浑噩也被一下子刺激得清醒了,喊:“教父?你……”
      想说慎言,但不敢。

      温斯顿反而垂下头去掩盖住眸中的兴味和震惊——他遇到了第一个敢直接怨责圣父的,就像在东方公然问罪天子皇帝一样不可置信。

      反而是歌瑟来安慰他们:“放轻松,又没事。他欠我人情,当年……他要选择唯一一个继承人培养,却看中了我的学生,因此横刀夺爱。”

      对夏弥尔的过去温斯顿兴趣高涨,追问:“跟随您还是跟随圣父,这难道不该由大主教自己决定吗?”

      “你说对了。但圣父偏偏就……他不会给人商量的余地,他点名要夏弥尔。还是我几次三番求情他才允许让夏弥尔自己选。最后夏弥尔自己想从神,嗯……那就这样吧。”

      “殿下。”一直隔岸观火的某位神学家,加斐涅中途出声,笑意悠然,“我倒是很感激圣父,正因为夏弥尔从神我才多了一个好学生呢。”

      歌瑟脸色更垮:“先生,这我们就势不两立了。”

      说到这里歌瑟更悲哀,偶尔患得患失,他又认为夏弥尔没跟自己继续学医才是正确的——远离科学、远离理性精神才最安全。

      他撩开袖管,腕侧的一片淤青暴露在人前,是在医闹中留下的。他道:

      “手术失败,胎儿和母亲都死在了手术台上,我……这几天医院医闹,连夏弥尔生病我都没能回来看一眼。”

      “剖宫产也是科学领域的新生儿,发展还没有很久,我很难受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面对每一台手术,但仍然希望有那一天。”

      “战争之后时代倒退了恐怕三十年不止,新医学、科学好不容易才有起色,可是现在又越来越敏感,逐步被禁止。科学家被判罪,人人自危,我的学生都没几个坚持下来的,同事里也有辞职——或许远离科学才是好事。”

      晚风吹奏枝叶,吹皱河水,一动而留痕。人们都在寻找一条无痕的、坦然的路。

      识时务者,不要触碰时代和命运的逆鳞。
      忤逆者荆棘缠身。

      温斯顿肃然起敬,真心求问:“以您的身份地位,您曾向神主和圣父奉献了土地和臣民,托尔哲又需要您来维护旧圣锡兰的安稳。在信仰和政治上您都至高无上,财富挥霍一辈子都费不完,外面都说您守医授学才是在自讨苦吃。”

      “因为已做了选择——我正因双手沾满鲜血而纯洁。”歌瑟扬了扬高脚杯,温斯顿会意跟他碰了碰,酒液荡漾。

      没来得及喝,庄园里的管家来向歌瑟附耳说了几句,歌瑟肃气加身,搁下酒杯匆匆忙忙就去了。

      他们都还没有谈赔钱的事,歌瑟其实也没有提要他赔。他是上赶着赔呢,只不过是为了见到某位神出鬼没的教父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来看夏弥尔更是天经地义。
      令人不甘的是夏弥尔不领情。

      晚餐之后加斐涅先生也有事告辞,末了他还是只能跟夏弥尔谈。

      对晚餐夏弥尔只胡乱敷衍了过去,这会儿又倚回了沙发里。

      病来如山倒,虚弱得好像连坐着都费力气,于是他侧卧而眠,闭眼一身倦怠,红发散慢铺开,如盛大暮春之将谢未谢,落了一地凄美。

      好像下一秒就要困过去了,趁没人温斯顿终于能打破宾主的距离,在沙发旁单膝蹲下平视他。

      吊顶华灯璀璨,凑近时影子重叠。

      一绺红发于颈侧痴缠,隐没进衣襟更深处的阴影,温斯顿悄然抬手触近。

      夏弥尔似有感应,倏然睁开了眼,眸底抹过暗色警惕。梦中情境再次于脑海中浮现——他被掐断脖颈。

      “做噩梦了吗?”温斯顿这样问。他本来只是想为他撩开颈间的长发,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问题一击必中,夏弥尔嗯了声,道:“怎么?”

      “之前你生病就做噩梦,严重的时候还梦魇。我知道啊。”

      是这样……
      流亡时代和宁瑞之死是无法摆脱的惊悸,每到这时便会趁虚而入。

      就是温斯顿怎么也入到这梦里了?

      但他不会接温斯顿的话,他还没有承认自己戴过面具。

      他依旧维持侧躺的姿态,睁眼审视眼前人,年轻男人也保持姿势望着他,用那双充盈东方神韵的眼睛。

      他曾认为这双眼睛多情,独特,至少在他所见过的人中没有,在西方国度里都罕见。
      后来知道东方人将这种眼型称作为“丹凤眼”。
      亦正亦邪,一勾一挑,可含情,可藏锋。

      乍逢初遇时,也是这双眼睛首先吸引他——他喜欢从眼睛来判断人和人心。

      也才知晓东西方美学可以结合得这样完美,只取优越悦目之态为一体。比西方人阴柔,比东方人立体。
      骨相绝佳,英挺深邃,眉目隽雅如画,如松如兰,浑然天成,毫不突兀。
      每一丝线条、每一毫比例都是造物主叹息过后,最精雕细琢的艺术手笔,独具匠心。

      年轻男人似乎是知道他在赏什么,还刻意将脸庞往前送了送,贴心极了。

      可惜夏弥尔倦意上涌,沉沉地阖上眼帘,无福消受他的好意。

      温斯顿扒在沙发边,压低声音哄:“再吃点睡吧,你只吃了三颗樱桃番茄和八颗白葡萄。身心健康都很关键的,再吃点吧,然后吃药,好不好?”

      无人应答。

      温斯顿再接再厉:“要不还是去看看中医吧……”

      无人应答。

      温斯顿嗤了嗤,冷嘲热讽:“生个病有什么大不了?我连中药都用不着喝,就你麻烦事多。歌瑟殿下那么爱你,用不完的仆人使唤,怎么也没把你这尊大佛伺候好?”

      病梦中夏弥尔虚弱地咳嗽起来。

      温斯顿手忙脚乱端水递药,“我错了。如果换了我在身边照顾当然不会像现在这样……”

      无人应答,意识模糊……

      温斯顿愠怒:“怎么睡得着的?在陌生男人身边睡觉不危险吗?”

      依旧无人应答,于是温斯顿能够肆无忌惮地凝望他的睡颜。

      暖灯下苍白得近乎通透,病态中有幽菲的红晕艳色,混沌的忧郁。漫不经心地卧倒之后,他依旧圣洁,但容颜太盛、圣洁得太过反而有凉薄的风情。

      或许万事万物都遵循物极必反的道理——淡极而艳,圣极而妖。

      “做噩梦了是吗?”温斯顿仍然将声色压得温沉沉的。他重复问了这个问题,但不需要回答。

      病痛当真会摧残人的意志,强大如夏弥尔也无可奈何,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有我吗?”他问。

      他悄悄撩开睡美人颈间的那缕发丝,这一次如愿得手。发丝被牵动,自衣襟深处游出,蜿蜒……
      那发丝隐秘得如同一条靡丽的小蛇,裹着发热的体温,舔舐过衣下的腻白肌肤,再缠绕在另一人的指尖,细痒。
      痒,是侵蚀感官的欢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慢条斯理地扯下手套,探下指尖,轻缓地描摹过神圣教父的脸颊,勾勒出面庞完美的线。

      ——一张完全陌生,但无暇的脸,曾经长久以来都隐没在面具之下。

      他并不适应缪拉西尔的真颜,恍惚不清,难以追寻。

      缪拉又骗他,连这也骗,曾笑说不愿意揭开面具的原因是面目丑陋。他的嘴里到底有哪一句来自真心?

      到头了温斯顿轻捻指尖红发,他那双被赞美的眼睛里盛着柔情,但不达眼底,危险溢出。

      陪伴缪拉的两年柏拉图,看得见吃不着,最后被一巴掌打回原形了。

      在那个心浮气躁的年纪,他竟然会答应那样不合理的要求,柏拉图??

      就在他成年的那天夜里,红葡萄酒湿了满身,箭在弦上缪拉却叫停推开他,冷静之后就提了柏拉图。

      他刚一成年就被缪拉宣判了无期徒刑。禁欲主义盛行的年代,除了神职,普通人禁欲也比比皆是。

      在宗教伦理上温斯顿总是很没有发言权,但尊重别人的信仰。对于缪拉,除了亲昵他又存了对年上者的孺慕,他就向缪拉屈服了。

      接受柏拉图的那个场景——

      『“闭眼。”缪拉命令他。
      圆月悬于头颅,他跪在他脚下闭上眼,缪拉弯腰俯身给予他一个吻,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那是唯一一次缪拉主动吻他。
      如同一场圣事施洗,签订契约,将情.欲封印献祭。』

      呵呵,他们的关系不过是一个厌世叛逆的神使寻求乐子的方式,多么荒诞的愚弄。玩他却又分明玩不起。
      到点了就丢,他也不要他,他就连跟他偷情连当入幕之宾连被玩的资格都没有了……

      今日的夏弥尔没有戴手套,裸.露出修美纤白的指骨。

      温斯顿扣住他的手腕,想咬,算了……于是将脸庞蹭进他的掌心,扭头顺势偷亲在掌根,唇瓣厮磨,若有若无的冷冽玫瑰香入鼻。

      对神圣教父的侵犯,他展现出矛盾的特质,臣服而支配,忠诚与僭越。

      但夏弥尔睡眠不深,也或许是还有对恶魔撒旦的忧虑,他被这强势而克制的吻灼伤,痛楚地半睁了睁眼,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圣极而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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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