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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谜底 ...

  •   好在,虽然人影有四个,但那个铜摆件只有两个。祝鱼想着抢到手之后就在和他们斡旋几分钟,程濯收到消息总要赶上来的。

      他只要坚持到程濯来就好。

      挑染男伸向他肩膀,祝鱼闻到了他嘴里的酒气,臭的熏鼻。他瞄准了那两个铜影,趁着浑身力气还没卸,赌了一把抓到了真的。

      这时那两人就要左右抓住他,距离很近,祝鱼抢到手之后立刻站起身,摔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手中铜摆件登时没有犹豫地砸下去,他听见了一声痛呼。

      紧接着是浓烈的血腥味。

      祝鱼浑身力气也没了大半,往后退几步被沙发绊倒,倒在了上面。

      “三哥救救我,我头疼……”挑染男大喊大叫,“流血了,流血了!”
      “闭嘴,猪头,外面都是人。”

      黑暗房间里,祝鱼身上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他感到攥紧铜摆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变松,身上好像也在发生变化。
      那边很快没了动静。

      忽然“咚”的一声,祝鱼手里的铜摆件落地了。那两人立刻寻声要过来。

      几乎在他手里东西落地的下一秒,门从外打开了,走廊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照得那两个人无所隐藏,全身都暴露出来。
      堪堪照到祝鱼脚边。

      幸亏只照到他脚边,否则他脸上的面鳞就暴露了。祝鱼脱了外套挡住脸。

      “祝鱼……”程濯只粗略看了一眼就全都明白了,一股怒气席卷心头,冷下脸道,“出去。”
      赵振堂,王飞珠这两个人是圈子里面有名的败家子,男女荤素不忌,来者不拒,靠着家里无法无天。

      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程濯是让谁滚出去,但王飞珠正好是个没眼睛的,理解错了意思,“您要就给您我们兄弟两个……”
      王飞珠从没认出他,看看他气势像是个惹不起的,当即认怂。
      赵振堂抬头一看,立刻回身打了王飞珠头,“少说两句!那是你知不知道?乾清的程总!”

      王飞珠脑袋上还一头血,知道是程濯也不敢叫了。他爸今晚出门前还叮嘱他,一定要和程濯说上话,最好结交认识一下。
      他满嘴答应,结果一到宴会上就死性难改,忙着物色新床伴。
      赵振堂是他姐夫的弟弟,两人平时就约着一起呼朋唤友,喝酒炸街。

      “快滚。”程濯没开灯,也没有再看两人,径直走向沙发上的祝鱼。
      祝鱼好像在颤抖。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走走走快点。”

      见两人关上了门,程濯才叫了几声祝鱼,没回应,心重得跟秤砣似的,又站起来想去开灯。
      忽然被一只手拽住手腕,暗色中像一泼开水。

      手从西装外套底下伸出来,五指抓得死紧,祝鱼喉咙里拼命挤出的声音隔着外套闷得几乎听不清,“别开灯,我们回去。”
      “不开灯,好。那不开灯。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濯额头沁出了汗。
      祝鱼不说话。

      “你还走得动吗?我先把你抱起来。”程濯一只手穿过他腋下,另一只手穿过腿弯,把他捞了起来。
      一捞心里吓一跳,如果不知道是个人还以为会是块烧红的铁块,温度刺手,一碰到他就像往热水里丢了块冰块。

      祝鱼似乎出了很多汗,汗也是滚烫的,他在大口大口呼吸,程濯能看见西装外套鼓起又落下的一小块布料。

      “很热吗我帮你把外套拿开。”程濯问他,凑近地听他的声音。
      祝鱼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喘得厉害,大口大口极其用力,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不……不要。”祝鱼说得很艰难,但听得出来非常抗拒。
      程濯手在西装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挪开。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怕,现在只有你和我,没有其他人。”程濯想让他安心。
      祝鱼牢牢抓住他脖子,脸放在他肩膀上,隔着外套汲取一点可怜的冰凉。

      祝鱼在他耳边说话,热气一阵一阵钻进程濯的耳朵里,“别拿衣服,也别开灯……”

      程濯小心翼翼捧着他,都不敢用力,简直化为了人体支架。又着急又心疼,咬着牙,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他们刚刚做什么了?你告诉我,别怕。”
      祝鱼摇头。

      很快,程濯的体温也沦陷了,一寸一寸的肌肤被祝鱼身上的火燃过,所过之处都是暴烈升高的温度,但祝鱼仍然不肯放开他。

      程濯又问了几句,但都没有回答,他怀疑祝鱼多半没意识了,急忙要拿开他脸上的西装外套。

      其实祝鱼是痛得没知觉了,有些耳鸣没听见他的声音,但自我保护的本能意识还在,察觉到程濯的动作就立刻阻止。
      但是发不出声音。

      他越这样,程濯就越担心,“祝鱼我看看你好不好?乖,没关系的,已经没有别人了别担心。”
      程濯轻轻地扯外套。
      祝鱼张嘴发不出声音,手上力气在一点点丧失。

      如果隔着他们的外套没了,祝鱼脸上的面鳞就彻底暴露了,那一切都完了。

      双方的心都在一直跳,在安静漆黑的房间里打擂台。

      突然,程濯动作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因为祝鱼隔着西装外套没预兆地印上了他的唇,又烫又湿,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哪来的液体。轻而易举地让他停下所有动作,连脑袋都不转了。

      祝鱼没用力,脑子里是一团浆糊,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嗅到近在咫尺的苦香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没维持几秒,他就往下滑。

      程濯将汗淋淋的他捞了回来,仍然和他贴得很近,唇也没舍得分开。

      短短一分钟里,程濯用了前三十秒揣测祝鱼的想法,后三十秒用来反思,自己太龌龊了。祝鱼可能中了迷药之类的,不一定就是真心的。

      自己居然差点就趁人之危……

      祝鱼靠着他,又不能后退,程濯简直前后不能,仿佛怀里是一件易碎珍宝。不,比珍宝还珍宝。

      程濯在心里无可奈何长长叹一口气,浑身冷却下来,头小心翼翼地往后撤,这么一折腾连要把外套拿开都忘了。

      “先去医院吧。”程濯自言自语。

      他双臂用力,打横抱起祝鱼,往门口走。

      祝鱼上半身往下滑,在他臂弯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对不起……对不起……”
      不应该,不应该亲程濯的。透明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正要开门的程濯却是愣了,低下头去听他的声音。

      “你在跟谁说话?”程濯问。
      祝鱼当然不会回答他。

      浑身生寒,程濯冷着脸无端想到那个“恩人”,祝鱼的一块长大的竹马。

      一亲了他就说对不起——这句对不起到底是对谁说的呢?

      程濯来不及多想,抱着人往楼下走,全然不管周围人投来的或好意或恶意的目光。

      他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时,整座大厅的人都看过来。

      程濯一路走,一路说:“请让让。”

      其他人以为出了什么事,只当做热闹看,除了一个人。

      “程濯!”一道尖厉女声追出来,拦住了他的脚步。
      程濯回头看。

      李双纹。

      女人一身白西装,一丝不苟的挽发垂落一缕,一路挤着出来的,有点狼狈。

      “你要带他去哪里?”李双纹面若冰霜,直直盯着他,眼神如钉。
      程濯简单和她说了刚刚的事,“……我要送他去医。”
      “不必了,把他交给我就好。”李双纹态度毋庸置疑。

      程濯没放手,“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他现在应该去医院。”
      李双纹丝毫不退让:“不把他交给我,你会后悔的。”

      程濯凝着她,看起来不像说谎。

      “况且,”李双纹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字字戳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思?我能放心把他交给你吗?”
      “说不定你就是罪魁祸首。”

      ……

      祝鱼是在浴缸里进来的,流动的冷水不停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那两个不认识的人进来,他和他们缠斗了十多分钟,他用摆件砸了其中一个人的头。
      流了血。他不小心喝了酒犯病。
      然后房间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他好像安全了。
      那人一直说话,他听不清。

      两个人的体温都是滚烫的,只有那股熟悉的冷淡气息,苦香浸揉进西装外套里弥漫他口鼻,渐渐压下了那股酒味。

      祝鱼睁开眼睛猛然坐起来,身上的水哗啦哗啦淌下。

      他亲程濯了!
      他真是疯了。

      明天怎么和程濯解释?

      祝鱼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在这间浴室里待到天荒地老。

      祝鱼在心里万分唾弃自己,他怎么能这么做?要是他明天去解释,拒绝,程濯会怎么想?

      本来可以不用的,至少不用这么早的……全被自己毁了。

      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就一定不会死,所以要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

      祝鱼要崩溃了,不知道解释自己的异常和解释这个吻哪一个更难?

      他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看见外面四个人等着他呢。

      “纹姐。”祝鱼坐下。

      “要不是我在那你就完了你知道吗祝鱼?”小丑鱼从没这么生气过,偏偏祝鱼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小莎双手绞着,看看祝鱼时不时叹气。

      章鱼和螃蟹在看电视,不过耳朵竖起来。

      小丑鱼看起来比祝鱼还崩溃,这让祝鱼心里有点涩,总是让她担心。

      “算了算了,先想想明天怎么跟他解释吧,今天我是强行把你带过来的。他明天肯定要问。还有你的病,你老实跟我交代到底到什么地步了?需不需要回去?”

      “明天我会跟他解释清楚。不用回去,大绿说帮我去打听前辈了,说是前些日子有人看见她还在海里,还活着。”祝鱼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

      小丑鱼衣服都没换,盯着看了他半晌,“行,那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程濯……”

      “不是,”祝鱼抬起了头,语气很认真,“纹姐,我喜欢他。”
      小丑鱼双手支在膝上掩面。

      小莎惊得要跳起来,“小鱼你疯了?!”

      螃蟹:“祝鱼你要想清楚。”

      章鱼一脸看透不说破,态度不清,不知道是支持还是反对。

      祝鱼:“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没有跟他说过,因为我怕断鳞病,要是我会死的话我永远不会告诉程濯。”
      小丑鱼不看他,语气难掩失望:“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小鱼,这是不可能的。你只会难过。”
      小莎看她,小声,“可能也不一定……”

      “可不可能的我根本不在乎。”祝鱼笑了笑说。

      上岸以前,祝鱼不知道“爱”之于人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喜欢或爱过什么人。当然,他自己也从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无论是陆地还是海洋,会有一个人属于他。

      所以在他喜欢上程濯之前,他出现的第一感受居然是陌生。

      看着冷静自持的人在他坠江后会变得那么不顾一切,几乎要疯了;看着始终胜券在握的人又会因为他患得患失,在意委屈……

      很微妙很奇怪,也很陌生。

      就好像祝鱼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被一场大雨覆盖的海面。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天大海变得跟以往都不一样,不像平常的晴湛,有些灰仆仆,也不复平静。

      那天大海变得陌生。

      对鱼来说,那天的海是不漂亮不够动人的,但要认真说的话,祝鱼觉得他一定是在那一天爱上海的。

      原来爱上一片海或者是一个人的前兆都是敏感地发现不一样,发现海的两面,人对人反应的不一样。

      在祝鱼思考的这一秒之前,是祝鱼单方面地深爱那片海域,正如程濯单方面地爱祝鱼。

      而从这一秒之后,祝鱼意识到了这种“陌生”,他没办法再对这个人类用毫无变化的态度去对待,他看到了程濯的真心。反过来,祝鱼意外发现这颗真心折射的光线来自祝鱼自己。
      他喜欢上程濯了,自从他发现程濯“陌生”的样子时。

      简而言之,祝鱼终于理解了其他人口中的“喜欢”,而且发现了自己早就出现的,对于程濯的爱意。

      “我喜欢程濯。”第一次发现时祝鱼的心砰砰跳,跳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万千思绪暂时被搁置一边,脑海里只能不断闪回这句话。

      “我喜欢他,我喜欢程濯。”

      “原来我喜欢他啊。”

      于是这道困扰他那么久的谜题终于被解开了,祝鱼那时候就想,其实很简单,谜底就是“那天变得陌生的大海”。
      原来这就是喜欢。

      而程濯是只属于祝鱼的海,用爱意做海水,把他包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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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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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