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91、桃源乡（27）

　　“翻云！翻云你没事吧？”方兰因不管不顾地扑到她儿子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无奈郑翻云体型太大，她根本无能为力。

　　缺心眼的邬时在这时候还想着去帮她呢，伊苏见情况不对，赶忙拉过他往外跑。

　　“哎？娇娇，我们现在去哪儿？”邬时不解地问。

　　“回济世会！”伊苏简单道。

　　地狱主人能力更强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些怪物们能力越强，能整出的幺蛾子就越多，目前留在济世会的莫尔塔罗斯一定能察觉这一点，但那位祖宗不仅不会管，说不定还会因为觉得有趣而纵容。

　　不，纵容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他要是心血来潮，再给地狱主人出些昏招就更完蛋了。

　　还没跑出几步，她身后便传来方兰因的大喝：“拦住他们！他们伤了翻云！”

　　伊苏起初是不屑的，她想的是，你老公昨天贪污的事情都被挖出来死在村民手下了，你个刚上任的他老婆能有多大威信？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了。

　　这个老公有前科的女人意外一呼百应，她话音刚落原本空荡荡的街头就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涌出一大群或是正常，或是畸形的村民，连郑小桃的姐姐大头娃娃郑小花也爬着出来了。

　　“就是她！”方兰因从屋子里走出来愤慨地指着伊苏，“她掰断了翻云的手臂！把她给我抓住！死活不论！”

　　“可是村长，他们毕竟是济世会的人，我们这样慕教主不会生气吗？”一个长着尾巴的少年摇晃着他的尾巴问。

　　“他们算什么济世会的？”方兰因讥笑，“你们看他们穿会服了吗？”

　　村民们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而且，我承诺，谁抓到他们，他们就是谁的！你们想怎么吃都行，我们郑家绝不过问，也绝不让别人过问！”方兰因目眦俱裂地咆哮着。

　　人群中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肚皮咕咕声。

　　他们原本尖锐的眼神更染上几分欲望，伊苏还看见好几个人舔了舔嘴唇。

　　“娇……娇娇……这……怎么办呀？”邬时惊恐地挽住伊苏的手臂。

　　伊苏觉得好笑。

　　吃过一次的亏，难道还要再吃一次？

　　这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呀？

　　她高昂起下巴，歪着脖子斜视方兰因。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伊苏笑得十分邪恶，扬声开始故技重施：“你们这些蠢货，怎么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都见过村长家前院的‘血桃’吧？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哈哈哈，你们肯定不知道吧？那是能把怪物……或者说你们嘴里的‘感染者’变回人类的神药！可是村长家藏起来了，根本没想和你分享！”

　　“你们别听她的！”方兰因表情狰狞地大吼道，“她在挑拨离间！”

　　古怪的是，这次村民们没有像昨天夜里那样纷纷响应，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中一片鸦雀无声。

　　咦？

　　伊苏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他们的反应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在所有人中，还是郑小桃最先开口了，她拨弄着手上的菜刀，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疑惑：“可是……村长为什么要藏那种东西呢？”

　　“对啊！”一个瘦成骨头架子的男人摸了摸自己只剩几缕发丝的脑袋，“郑浩轩虽然坏，但是他不傻，干嘛藏那种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

　　伊苏疑心自己听错了。

　　能把感染者变回人类的，怎么会是“没用的东西”？

　　但很快郑小桃就解答了她的疑惑：“就是说嘛，当‘感染者’是什么坏事吗？你看我姐姐就知道了，变成这样以后就没有任何烦恼了哦？不会伤心，不会愤怒，就算受了伤也好得飞快，不死不灭的，虽然肚子还是会饿，但不吃东西也没事呀？你看看我们，这里的土地贫瘠，正常的作物大多数无法顺利生长，像‘醉里笑’那样的东西好吃是好吃，却不多见，要靠运气才能挖到几颗！大多数还是依靠济世会给我们的物资，可济世会送来的也只是几片叶子呀！大家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剩下的人不是不想感染啊，而是感染不到我姐姐那种状态，对吧，二狗？”

　　郑二狗就是那个长尾巴的少年，他“嘿嘿”地笑了笑，扯了扯自己身后的尾巴：“是啊，你看我感染以后就长了条没用的尾巴，简直亏死了！感染者的治愈能力也没继承到一点，还好我爹是完全的感染者，不然我连贡品都交不出，济世会的几片菜叶子都拿不到！唉，要是我也能像我爹一样完全感染及好咯~”

　　伊苏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反而想当感染者？怎么会有这种人？

　　相比较之下，方兰因的行为逻辑倒更像个正常人。

　　邬时也大惑不解：“你……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想当感染者？可是变成那样怎么会是好事呢？”

　　“为什么不是？”郑二狗轻蔑地反问，“我们被绿洲抛弃，济世会也不要我们，我们一辈子只能在这片恶心的土地上生活，每天每天吃不饱饭，每天每天还要伺候自己变异以后啥也不懂的亲人，这种情况下谁会觉得当人类好？”

　　郑小桃很有共鸣似的重重点头：“而且哦，别看我姐姐现在很乖，她太饿的时候也是会咬我的！幸好有慕教主送来的草药，给她吃了点以后她就能继续安安静静的！可惜啊，就算姐姐咬了我，我也感染不了呢。”

　　感染不了？

　　伊苏忽然想起来邬时也是类似的体质。

　　难道邬时身上的谜团也和究村有关吗？

　　“行了，跟他们废什么话？你们不是饿了吗？把他们抓住！我说过了，谁抓到就是谁的！”见危急解除，方兰因又理所当然地下了命令。

　　这次村民们没再犹豫，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伊苏看着他们嘴角的口水，也说不上来自己算什么心情。

　　看来，能激发他们斗志的唯一关键词，只有“饿”啊。

　　昨夜他们会出手反对村长，也是因为村长偷走了他们的物资，致使他们饿了肚子。

　　今天的逻辑也是一样的，只不过食物换成了伊苏和邬时。

　　她觉得头有些疼，一个飞踢踹走了第一个靠近过来的郑二狗。

　　这个长尾巴的少年很轻，把他踢出去都用不了多少力气。

　　因为瘦么？

　　伊苏思考的同时，又一拳打飞了郑小桃手里的刀。

　　这些人的感染者家人虽然被他们带出来了，却像狗一样被戴上了口枷和项圈，以至于他们只能徒劳的把指甲往前伸。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怕感染者家人们偷吃新鲜的肉吗？

　　一想到这块潜在的“肉”就是自己，伊苏不悦地皱了皱眉，肘击了把唾沫流到她脚下的一个排骨大爷。

　　她打飞了一个，还有一个，踢倒了一个，又上来另一个。

　　每个人都很弱，很轻，打在他们身上的质感就像在打一片片脆弱的木板，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发出“嘎吱嘎吱”这里断裂那里碎掉的声音。

　　伊苏觉得自己渐渐在理解他们为什么觉得当怪物更好了。

　　她一脚踩上郑小花的脑袋。

　　被口枷束缚的郑小花无法像昨夜一样大叫，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郑小花的脑袋不像木板，而像西瓜，嘎嘣脆的，比人类村民的身躯有质感很多，甚至踩出来一个坑以后还能感受到这个坑在慢慢恢复，把她的脚重新顶高。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莫名其妙事情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利刃破空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吗？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却只看清了邬时跃起的身影。

　　与他的跃起同时发生的，还有他口中传来的大喝：“娇娇小心！”

　　金属刺破血肉的声响几乎刺透了伊苏的耳膜。

　　她感到脸上溅到了一阵温热的液体。

　　从气味判断，那是血。

　　血不仅落在了她脸上，当然还洒落在了地上。

　　还没被她收拾的村民们也不再和她缠斗了，全都弯下腰去舔地上的血迹。

　　邬时被惯性带回地上，却已然不能如跃起前那样站稳，他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

　　一柄锋利的长枪贯穿了他的腹部。

　　伊苏的第一个念头是，真傻。

　　如果挨了一枪的人是她，莫尔塔罗斯不管嘴上说什么，最终还是绝对会帮她修复身体。

　　不，如果是她，应该可以避开这一枪吧。

　　她刚才已经反应过来了，只要一个侧身，枪就会插到地上，而不会刺穿任何人。

　　舔完了地上的血后，村民们并不满足，他们抬起头，贪婪地靠近血的源头。

　　是的，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邬时，而且大概也只有邬时吧。

　　戴着“赤涌之眼”的伊苏在他们眼里只是需要被越过的障碍。

　　看着他们泛红的眼睛，伊苏感到一阵混合着哀伤的愤怒。

　　那哀伤就像柴油，把她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懒得再一个个对付他们了，直接搓出一个火球，丢在了离邬时最近的人身上。

　　火顺着他烧到了他身后的一片人，每个人都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伊苏却充耳不闻。

　　她稳稳地接住了邬时软倒的身体。

　　“娇娇……我忽然觉得好晕啊……”邬时的眼皮耷拉下去又被强行撑起，但维持不了多久就又会耷拉下去，循环往复，仿佛在快速眨眼睛。

　　“没关系。”伊苏咬了咬牙，把他打横抱起，“坚持住，回到济世会就会好了。”

　　“我……会不会死啊？”

　　这一句话像踩到了伊苏的尾巴，她几乎尖叫起来：“不会！你不是很好运吗？那天龙声啃了双胞胎都没啃你！你死不了的！”

　　“娇娇……你力气好大……”她的话似乎让他放心了不少，还有力气调笑了，“我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你……居然抱得动我。”

　　伊苏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没有回答他，因为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她抬起眼，望向长枪飞来的方向。

　　在究村高高的土堆上，顾形扶了扶他不知从哪里找回来的黑框眼镜。

　　镜片的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