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90、桃源乡（26）

　　邬时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无助地看向伊苏。

　　伊苏同样感到震撼。

　　她原本以为究村的设定是村民们白天正常，晚上发癫吃人，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里的村民从始至终都是怪诞的。

　　他们用来换取济世会物资的“贡品”，恐怕就是每家每户变成了怪物的家人。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他们已经在日积月累中做到麻木，所以郑小桃才能面不改色，甚至笑着割下郑小花身上的肉。

　　对自己的家人尚且如此，对外来人呢？

　　当然就更不留情面了咯。

　　伊苏对郑小桃假笑了一下，将“贡品”放进了菜篮，拉着邬时起身就往外走。

　　“娇娇……她怎么……”一出门邬时便对着她耳语，“你不是说……那是她姐姐吗？”

　　伊苏冷笑：“是姐姐啊，但姐姐已经是怪物了，割块肉不仅死不了，反而很快就能长好了，有什么损失呢？”

　　邬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以他的认知完全理解不了郑小桃的想法，只觉得非常可怕。

　　他误入新世界大门的同时，伊苏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济世会要这些“贡品”做什么呢？

　　她想起了没带回“贡品”的那一天，教主告诉龙声无肉可吃的场景。

　　难道龙声吃的所谓“山珍海味”，就是“贡品”吗？

　　很有可能。

　　看龙声的样子也知道，他之前应该从来没吃过什么鱼翅之类的稀有食物，被糊弄了也不奇怪。

　　如果真是这样，那龙声的变异倒是解释的通了。

　　他吃了“贡品”，被怪物的血脉污染了。

　　但……教主慕休收集这些，就是为了给外来者吃的吗？

　　不对。

　　倘若这个假设成立，变异的就不可能只有龙声一个，他的教徒里也该有很多症状相似的人才对。

　　而且“贡品”并不是慕休主动端上来的，是龙声主动要求后他才吩咐厨师专门制作的，他给外来者准备的食物反倒是正常的蔬菜而已。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些“贡品”呢？

　　仅仅是一种用来威慑究村村民的手段吗？

　　伊苏实在想不明白，干脆把这个疑问先搁置了，专注将物资分发给各个村民。

　　村民们的反应和郑小桃差不多，都是见到物资就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昨夜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没来得及准备“贡品”，伊苏和邬时被迫见证了许多次血腥场面，到最后邬时躲在伊苏身后不住的干呕。

　　分发了大半村的物资，两人终究还是站在了村长家门口。

　　伊苏心中不明缘由地有些忐忑，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扇全村最坚实的木门。

　　门应声而开，站在门后的却既不是村长也不是郑凌霄，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女子和村长差不多大，简单地梳着一个丸子头，五官平淡无奇，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书卷秀气，颇有些像高等学府里的教授。

　　伊苏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

　　从年龄推测，她应该是村长的妻子或者姐妹。

　　可她和村长两个人都是住在偏远黑土的村民，为什么身上都有和身份不符的气质？

　　倒不是她刻板印象，而是这两个人的异常已经到了扎眼的程度，和周围其他村民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我是浩轩的妻子，叫方兰因，从今天开始担任村长一职，你们是从济世会来送物资的吧？快请进。”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伊苏却不急着进去，而是问：“你说你是新村长了？那原来的村长呢？”

　　“我先生么？”她垂下眼帘，表情颇为忧伤，“昨夜发生了些意外，不幸去世了。”

　　“那……你儿子郑凌霄呢？”伊苏又问。

　　“凌霄也……”女人看起来更难过了，“走了。”

　　即便经历了刚才一系列事件的冲击，邬时还是见不得别人如此悲伤，打起精神说：“抱歉啊……我们不该问这些的。”

　　方兰因摇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接下来……我会好好完成村长的工作的，究村是可怜地方，不能群龙无首啊。”

　　邬时赞同地点点头：“夫人你一定可以的！”

　　两人交谈的时候，伊苏也没闲着，不断观察着房子周围的情况。

　　——房前那株古怪的“血桃”不见了。

　　不，不算是不见了，它的根茎和叶片还在，只是最顶端的那朵花被人掐掉了。

　　“夫人……”伊苏眯了眯眼睛，“为什么昨天没见到你？”

　　“啊，我是个妇道人家，怕生，我先生还在的时候，都是由他负责招待的。昨天你们来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房间里，只是没出来。”方兰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有问题。

　　方兰因的肢体语言很不自然，显然没有说实话。

　　但伊苏暂时没有戳穿她。

　　屋外的情况看得差不多了，该去屋里看看了。

　　两人走进屋子，房间的布置与昨日别无二致，只是餐桌旁坐着一个精干却陌生的男人。

　　像是预知到伊苏会发问，方兰因提前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子，叫郑翻云，和我一样不喜欢见人，所以昨天你们才没见到他。”

　　男人应和一般冲伊苏他们点点头。

　　长子啊……

　　伊苏眯了眯眼睛。

　　说夫人是个不喜欢见人的也就罢了，他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看着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喜欢见客人吗？

　　听起来不像真的。

　　可……为什么方兰因要在这件事情上撒谎呢？

　　郑翻云昨天没出来，那他又会在哪里？

　　隐隐约约间，伊苏眼前复现了那朵被折下的“血桃”，和郑小花被切下的肉块。

　　一个还没有串起来，只是……只是有个可怕的猜测浮出水面。

　　伊苏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问：“哦……？昨天我们的两位朋友入住了这里，一个叫莫尔，还有一个叫顾形，你记得他们吗？”

　　“我当然记得。”方兰因双手环胸，似乎在回忆着昨天的情景，“一个长得特别高，另一个文绉绉的，对吧？”

　　“对，是他们。”伊苏忽然顿了顿，“你知道吗？他们两个都活着，告诉了我们一些奇怪的话呢。他们说……昨天有一个女人攻击了他们，尤其是顾形……就是你口中那个文绉绉的男人，他被伤得很重，说那个女人咬掉了他一块肉呢！夫人，你知道这回事吧？”

　　“不，他撒谎！昨天咬他的明明……”话到一半，方兰因蓦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紧紧闭上了嘴。

　　“你知道吗，夫人。”伊苏起身来回踱步，“我这人啊，有个天赋，天生就能分辨正常人和怪物。您呢，确实是纯正的人类。可您的屋子里就不一样了，里面有不止一个怪物吧？嗯？您知道更奇怪的是什么吗？是您的儿子郑翻云。他身上的气味……既不属于怪物，也不属于人类，是一种混合的气味。”

　　伊苏说话间听见了紧闭的房门内其余怪物的急促喘息声。

　　她的话半真半假。真的地方是，她确实能察觉怪物的气息。但究村的“怪物”和深渊的怪物有微妙的区别，更加近似人类，所以她是无法隔着门板正确推测怪物的数量的。

　　至于说郑翻云身上是混合的气味……那更是瞎扯淡。

　　诈方兰因的成分更大。

　　方兰因还是抿着嘴不说话。

　　“从济世会给我们的地图上看，村长家……也就是您家，人数是最多的，一共有6口人吧？剔除已经不在人世的村长和郑凌霄，再把您和您的长子郑翻云也去掉，那不是还剩2个人吗？他们在哪里呢？”伊苏也不在意她没有回话，继续说，“很奇怪啊，郑小桃的姐姐也是怪物，可人家不遮不掩的，堂堂正正就把姐姐放在客厅中间呢，一点也不避讳别人。您为什么要避讳呢？明明村子里变异者有一堆，根本也不存在歧视的问题吧？”

　　“那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我们怕吓到他们。”方兰因笑得很勉强，“小桃……她是年纪小，单纯，想不到这么多吧。”

　　方兰因的表现让伊苏更有把握了。

　　她决定继续诈她。

　　“不哦，我觉得不是。”伊苏直勾勾地盯着方兰因看，“昨天你们家怪物应该有3个吧？今天为什么只剩下2个了？”

　　方兰因的脸色陡然一沉：“闭嘴。”

　　伊苏却完全不怕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们找到了让怪物变回人类的方法了吧？这么天大的喜事，为什么不和大家分享呢？哦，我知道了！因为济世会送来的‘血桃’……或者说桃花，只有一株吧？你的家人变回正常人了，村民怎么办呀？他们会很生气吧？你们早就预想到会有这天了对不对？所以你才和你变异的孩子一起藏着，从而隐瞒你们家究竟有多少怪物。植物这种东西啊，开了花就会结果，能有一株长成就能有无数株，能救你的一个孩子就能救更多孩子呀！可是……

　　可是昨天为什么偏偏发生了那种事？你们家的主心骨，你老公郑浩轩忽然死了，怎么办呀？你一个小个子女人做得了什么呢？保护得了你的孩子们还有‘血桃’吗？你认为你不能，你六神无主了，生怕村民们发现真相，闯进你们家报复你们吧？是因为这样吗？所以你等不了了，选择了竭泽而渔，将唯一的一株‘血桃’摘下，喂给了你最爱也最强壮的孩子，对吧？”

　　“住嘴！我叫你住嘴！”方兰因忽然气急败坏地揪住了伊苏的衣领，邬时慌乱地也站了起来。

　　她儿子郑翻云死死盯着伊苏，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母亲，我们也把她吃了吗？”他咬牙切齿地问方兰因。

　　“这……娇娇！”邬时想要去救伊苏，但他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一上前就被掀翻在地。

　　伊苏没看邬时，明明被男人掐着脖子拎到了半空，她却忍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兰因愤怒地质问她：“你笑什么？我们很好笑吗？”

　　伊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啊，好笑，太好笑了！”

　　她觉得好笑，却也觉得悲哀。

　　“哪里好笑？哪里好笑？！”掐着她的男人用力摇晃着她。

　　“桃花……桃花居然有这样的功效？我还以为它们只会吃人呢！”伊苏还在笑着，“可是……可是你们知道山上有多少桃花吗？一片一片的，烧也烧不完，踢也踢不断！你们……你们却抱着一小株变异的桃花如获至宝！济世会简直把你们当成傻子耍啊！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她的笑声终究彻底激怒了男人，男人收紧手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想把她勒死。

　　伊苏被掐得难受了，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臂，轻轻一按。

　　“啊——！”

　　男人立刻放开了她，捂着自己的手臂哀嚎起来。

　　他的手臂无力地耷拉下去，像是里面的骨头已经不复存在。

　　伊苏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能力加强了。

　　因为……吸了莫尔塔罗斯的血吗？可是如果是这样……

　　那么……同样吸收了莫尔塔罗斯血液的桃花呢？

　　或者说……桃花背后的地狱主人呢？